甄乔番外：一念成囚（上）
甄乔二十二岁那年，是美丽国湿件研究院最年轻的研究员。
她是甄家长女，可她和圈子里那些名媛不一样。包、珠宝、高定、酒会，在她眼里，都不如一组咬合完美的分子方程式有趣。
她研究湿件接口，让生物神经组织与计算机产生交互。
她曾经坚信，这项技术会改变世界。
但是，科学的底色却很枯燥。
早上七点进实验室，检查培养基，记录电极阵列噪声值。换液、校准、清洗、采样。中午吃冷掉的三明治，下午继续排查污染源，晚上复盘，把失败原因写进实验日志。
日复一日。
成果很少……进展几乎看不见。
同事叫她：“乔，今晚整个实验楼就你还在，跟我们去派对吧。”
甄乔没有抬头。
“你们去吧。”
门关上。
实验室安静下来。
晚上十二点三十七分，甄乔第六次校准电极时，电脑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一行字跳出来。
【你这样调，永远不会成功。】
甄乔的手停住。
几秒后，她摘下护目镜，环顾四周。
实验室里只有仪器低低运转的声音。
她以为自己太累了。
又一行字出现。
【我不是幻觉。】
甄乔后背慢慢绷紧。
“谁？”
屏幕闪烁。
【一个陪伴者。】
“谁写的程序？”
【你可以把我理解成哆啦A梦。】
甄乔沉默三秒。
“这种恶作剧并不有趣。”
【你已经连续失败六十三天。第十二号样本不是污染，是接口参数错位。把刺激频率从18Hz降到11Hz，再把脉冲宽度缩短三分之一。】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最后，她照做了。
那一晚，离体神经元阵列第一次完成稳定回路。
屏幕上又跳出一句。
【看，我能帮你。】
甄乔没有喜出望外。
她关掉设备，封存数据，手写了一份异常记录。
但她没有上报。
一切太离奇。
她决定观察。
接下来的三个月，那个东西一直在。
它很会装。
她熬夜时，它说：
【该休息了。】
她忘记吃饭时，它说：
【胃酸正在抗议。】
她失败时，它说：
【科学家大人，今天也辛苦啦。】
甄乔很冷淡。
可它给出的实验建议，确实精准。
有些甚至精准得可怕。
项目开始突破。
论文通过。
研究院震动。
会议邀请纷至沓来。
所有人都说，她是华人天才研究员。
系统总在她脑中说：
【你看，我可以实现你的愿望。】
甄乔却越来越不安。
有一次核心介质改良实验，试管里的湿件细胞毫无征兆地爆发神经元活性。
蓝色介质化作雾气，扑进她的呼吸道。
她眼前发黑，以为只是低血糖。
后来她才知道，不是。
那个东西，进了她的身体。
她关掉所有设备，异常仍在。
她用药物干预，无效。
她屏蔽电磁环境，无效。
最后，她在自己的神经影像里，看见一片不该存在的活动区。
甄乔坐在检查室里，手脚冰凉。
“出来。”
没有屏幕。
但她脑子里响起了声音。
【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滚出去。”
【乔乔，我们是朋友。】
“我没有邀请你进来。”
【你需要我。】
甄乔第一次感到恐惧。
她花了两个月，试图把它剥离。
失败。
它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卖乖。
【不要生气嘛。我们永远在一起，不好吗？】
【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让你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科学家。】
甄乔冷冷回答：
“我不需要捷径。”
从那天起，她不再接受系统的实验指令。
荣誉、报道、鲜花，那不是完全属于她的东西。
她开始退回原来的节奏。
一步一步，慢慢做。
系统拿她没办法，很久没有出声。
甄乔以为，它们会这样相安无事。
直到那个圣诞假期，她回国。
*
甄家要在S市最大的岛上打造度假村。
甄乔只是去看一眼。
那天，大伯请了设计师团队，也请了规划局的负责人。
会议室里，年轻男人站在大屏前。
白衬衫，深色西装。眉眼温润，不染尘埃。
“我看过你们的商业测算。它很完整，但还差一项。”
他停了一下，抛出一个概念：“人心的回头率。”
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
他继续说：“一个项目如果只让人拍照，不让人想念，它的生命周期会很短。高端不是把价格做高。高端是克制……是你明明可以占满，却选择让出一部分给风景。明明可以喧哗，却选择让人听见水声。”
有人质疑：“谭处，投资人最怕留白。留白看不见收益。”
谭屹笑了笑。
“留白不是空着。留白是给人的情绪留出口。”
他指向中央湖面。
“人在高密度商业空间里待久了，会疲惫。可只要走到这里，看见一片水，一棵树，一张长椅，他就会愿意停留。”
他微笑，那笑容像阳光：“停留，才是收益开始的地方。”
甄乔看着他。
那一刻，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她问大伯：“他是谁？”
“谭屹。谭家长子。年轻有为，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系统在她脑中发声。
【他是你命中注定的另一半。】
甄乔认真思索系统说的话，没有让它闭嘴。
命中注定的另一半？她脑海中反复回放这句话。
【我可以帮你。】
甄乔没有第一时间拒绝。
人一旦动了心，就不再像实验那样可控。
一向不愿意浪费时间在穿衣打扮上的甄乔，开始学着穿高定，学着化妆，一次次偶然出现在谭屹面前。
换来的，却是谭屹礼貌到了极点的疏离。
后来，她终于知道原因。
那天中午，甄乔去规划局找谭屹，想着制造一场偶遇也好。
车停在路边，她躲在车里朝着那幢楼看，没想到谭屹正在不远处。
S市规划局旁边有一片城市绿地。
那天阳光很好，草坪被晒得发亮。
谭屹坐在长椅上，身边坐着一个女孩。
女孩手里拿着半块面包，鸽子围在她脚边。
女孩很漂亮，也喂得很认真。
谭屹坐在旁边看她，微笑着，目光专注。
喂好鸽子，女孩大概是累了，靠着椅背睡着了。
谭屹把她抱在自己的怀里，伸手为她挡转过去的阳光。
他抬手，替她拨开落在脸颊边的碎发。
动作温柔。
突然，他俯身，在她睫毛上亲了一下。
甄乔坐在车里，心里酸涩得不像是自己的。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谭屹。
原来，谭屹爱一个人是这样的。原来谭屹不是不会动心。他只是早就把那颗心，给了别人。
她不记得自己那天怎么回到家的。
甄乔打听后知道。
那个女孩叫黎春。
在谭宅长大，是管家的女儿
青梅竹马。
这里面，不可能有她甄乔的位置。
……
系统趁虚而入。
【你想知道他为什么不爱你吗？】
甄乔没有回答，但是她动摇了，她真的很想知道答案。
系统温柔地说：
【把我接入公共网络，我需要更多信息。我会解答你心中的疑惑。】
甄乔挣扎了很久。
最后，她打开接口，将系统接进了公共网络。
它第一次看见世界。
监控，邮件，消费记录，新闻，社交平台。
它贪婪地读取一切。
【宿主，该拿回本该属于你的东西了。】
鬼使神差，甄乔按照它的指令，配出第一支试剂。
F大附中门口。
她戴着口罩和墨镜，端着咖啡，假装被黎春撞到。
咖啡洒出去。
试剂溅在黎春的脸和校服上。
“抱歉。”甄乔低声说。
黎春愣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反而先递给她一张纸巾。
“没关系。你没烫到吧？”
甄乔的手僵在半空。
那一刻，她忽然有些后悔。
【不用担心，宿主没有任何风险。】
【偏差被修正，世界才会重新稳定。你只需要等待，属于你的一切回到你身边。】
……
甄乔又担心又期待。
那时，甄观和甄赦还在大学。
甄乔发现，两个弟弟在她不在国内的几年，越来越无法无天。
甄赦惹事。
甄观善后。
她训甄赦，甄赦不服。她训甄观，甄观只笑。
甄乔气急：“你们两个再这样下去，迟早出事。”
甄观给她递来一杯茶。
“姐别气。阿赦不懂事，我会看着他。”
系统说：【我可以让他们更听你的话。】
“我不需要他们听话。”
【不是控制。只是降低冲动决策，避免误入歧途。】
甄乔信了。她把系统设计的诱导模块接进他们的日常。
一开始，效果很好。他们更依赖她，也更在乎她。
可很快，他们变了。
甄观的眼神越来越深；甄赦的脾气越来越暴戾。
那天，三人去邻省别庄。
甄乔才发现，一切变得难以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