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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臣选谁谁才是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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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臣选谁谁才是皇上 第147节
      顺元帝神色稍虞,此事正为他近日心头之患,那日对温琢痛下决断,也是通政司呈报的‘民意’所迫。
      他当即抬手指向那两名秉笔太监,沉声道:“民间舆情,究竟如何?”
      一人答道:“奴婢启禀陛下,司礼监遣百名番子,遍查京城街巷茶坊,发现实情绝非通政司呈报的那般夸张!茶坊酒肆、棋楼教坊,几无一人议论温琢量刑不公之事,除通政司衙门前曾有零星异动,别处更无暴民聚众闹事,民间一派祥和。奴婢心下惊愕,便随意拘来几名生员问话,竟发现有人连温琢涉案之事都不知晓,更遑论连名请愿!”
      顺元帝原本倾身侧耳,听闻此言,缓缓坐直龙躯,指节攥紧御座扶手,冷笑两声:“好……好!”
      另一秉笔太监忽然双手高捧两本粗制麻纸册子,话锋陡然一转:“然奴婢查探中发现,另有一事更为紧迫,如今在民间大有喧嚣之势,摊贩走卒、文人墨客无不争相议论,引为趣谈,已有损陛下威名!”
      顺元帝倏地皱紧眉头,头顶冕旒珠串轻晃:“直言!”
      “这两份册子,尽述宫中辛秘,内容大胆悖逆,所述之事骇人听闻……”秉笔太监话音微顿,目光怯怯扫了刘荃一眼,殿中众人环立,此内容龌龊难启齿,他不知该不该当众禀明。
      顺元帝正陷在怒意之中,哪容他迟疑,怒声斥道:“看他作甚!朕命你说!”
      那太监忙重重趴伏在地,连磕三个响头,才颤着声禀道:“陛下请看,这其中一份,竟玷污已逝宸妃娘娘,说她……说她实为男子之身,却得陛下钟爱,多年来念念不忘。”
      顺元帝闻言,眼皮猛地一掀,忽的腾身而起,眼前珠串剧烈碰撞,犹如玉瓮崩裂。
      见帝王盛怒之态,太监哪敢耽搁,语速极快地续道:“另一份则说……则说温掌院的容貌,与宸妃娘娘竟有七分相似,皇上多年来对他信重有加,皆因他肖似宸妃娘娘!”
      顺元帝双目瞪得欲裂,身子摇晃数下,竟蓦地向后倒去,重重跌坐回御座之上!
      “父皇!”
      “陛下!”
      “快传太医!”
      ……
      刹那间,清凉殿中乱作一团,沈徵箭步冲上前,一手死死按住顺元帝的人中,一手轻拍其后背顺气,刘荃快步上前收过那两本册子,挥手便将两名秉笔太监逐了下去。
      卜章仪彻底呆立,跪在地上瞠目结舌,满脸不敢置信。
      这是什么荒谬之言,宸妃怎么会是男子?
      而龚知远,只觉从万丈悬崖一脚蹬空,耳边传来尖锐的嗡鸣。
      他终于意识到一件极为可怕的事,温琢入狱,或许从头至尾都是一个局!
      而他龚家,还有谢家,都将因这局,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竟寻不到半丝光亮,一时之间,满心疲惫,陡生荒凉之感。
      他想张口辩解,想告诉皇上,《晚山赋》确是真迹,温琢的确好男色,他们皆是中了温琢的奸计,那两本册子定是温琢的手笔,他这是以身入局,行苦肉计,将这顶僭越的黑锅,死死扣在了龚、谢两家头上……
      可皇上还会信吗?
      恐怕不会了。
      温琢年纪尚轻,又如何能得知他与宸妃肖似?
      此事,唯有当年参与议定状元的几位老臣知晓,这当中就有他。
      而宸妃已逝二十余载,就连他,也只见过一张人像画,过往细节,刘长柏素来绝口不提。那册子中说宸妃是男子,简直无稽之谈,更像是有人刻意为之,只为坐实温琢的男风之疑。
      可如今事事交织,从《晚山赋》现世,多人供词,到伪造民意,递请愿书,再到这两本册子横空出世,桩桩件件看似都是针对温琢,想将他置于死地——
      可唯一致命的是,这局中,另一主人公是皇上!
      皇上或许能容忍宠臣深陷男色风波,却绝不容许自己的清名被肆意玷污,更不容许皇家颜面被踩在脚下!
      果然,顺元帝缓过这口气,双目死死盯着殿顶穹隆,指尖抠进御座扶手,喃喃自语:“朕明白了……此事根本不是冲晚山来的,是冲朕来的!”
      他瞬间想通了其中关窍,若此案坐实温琢好男色,再加之这两本册子的流言,那么皇帝爱男妃、与宠臣不清不白的蜚语,便会在民间甚嚣尘上,永无遏制之日。
      温琢常年逛教坊却不与伶人温存,年二十五仍未娶妻,这些古怪之处,都会成为他暗中被皇上所制,当作宸妃替身的佐证!
      更让顺元帝心惊的是,那册子所述,竟与实情大致相合,星落确为男子,星落确与温琢相像,可他从未把任何人当作是星落的替身,他宠信温琢只因他们二人有一丝血脉相连!
      这些陈年旧事,温琢如何能得知。
      现在看来,《晚山赋》的真假早已不重要,温琢不过是被卷入这局中的一枚棋子,有人其心歹毒,竟将手伸到了龙座之上!
      “来人!”顺元帝两腮深凹,面色狰狞,眼底爬满猩红血丝,声音因盛怒而嘶哑。
      龚知远抖若筛糠,连滚带爬地膝行上前,口舌生涩,语无伦次:“皇上!此事另有隐情!定另有隐情啊!”
      顺元帝全然不理,目光扫过殿中,字字沉如重锤:“龚知远构陷五皇子,搅乱朝纲,着即拿下,打入天牢,令薛崇年严加勘审,牵连者一并治罪!谢琅泱蓄谋已久,伪造《晚山赋》污蔑翰林院温琢清名,更暗煽流言,伪造民意,毁朕名誉!命五皇子沈徵主审此案,从速勘断,将实情布告天下,以靖流言!”
      龚知远如被抽去了全身筋骨,霎时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沈徵曲下单膝,沉声:“儿臣遵旨!”
      禁卫军应声涌上,铁钳般的大手扣住龚知远,拖拽着将他拉出殿外。
      卜章仪也被专人带离看管,太医挎着药箱匆匆赶来,跪伏在御座前为顺元帝号脉查体。
      沈徵退至门外,心急如焚,顺元帝现在进气长出气短,他无法擅自离开,可他心里只想早点审结此案,去大理寺狱将温琢接出来。
      他刚站定,就见刘荃跟了出来。
      刘荃双手笼在蟒袍袖中,微微颔首,面带薄笑,语气平缓道:“奴婢有一言叮嘱殿下,此事虽荒诞不经,终究是朝堂与皇家的隐患。皇上的心思,此案只能是构陷,唯有皇上与温掌院皆清清白白,那些居心叵测之徒认罪伏法,坊间的谣言才能不攻自破。”
      沈徵深深望了刘荃一眼:“我明白。”
      “殿下聪慧。”刘荃躬身退了回去。
      时至黄昏,天色忽显晴意,琉璃碧瓦间落满霞辉,漫天的和煦被高高挑了起来,连日来的沉郁阴霾尽数散去。
      大理寺公堂之上,因主审龚知远突然被带走,满堂噤若寒蝉,无人敢擅动分毫,只屏息静候宫中传音。
      可谁也未曾想到,一个时辰后等来的旨意,竟是震彻全场的暴击——
      “皇上有旨,谢琅泱涉嫌构陷翰林院掌院温琢,织构谣言,伪造民意,着五皇子沈徵主审此案,从速勘断!”
      洛明浦怔怔望着传旨太监,几乎要以为自己幻听,杵在协审之位动弹不得。
      谢琅泱如遭重锤,心跳在那一瞬骤然悬停,四肢都失去了知觉。
      “构陷从何而来!构陷从何而来!” 他猛地一跃而起,双目赤红,嘶吼着质问传旨太监,颤抖的双手想去抓对方的衣角,却连半分力气都聚不起,只徒劳地在空中挥舞。
      传旨太监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对他的歇斯底里置若罔闻。
      谢琅泱状若癫狂,竟在堂下踉跄跨步,对着满殿之人咆哮:“构陷从何而来!我所言皆是实情!何来构陷!”
      一众教坊女子被他这副模样吓得连连后退,廖宗磬也慌了神,嘴唇哆嗦着,只反复念着:“那……那赋是……”
      谢琅泱突然扑上前,死死抓住廖宗磬的衣袖,仿若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声泣血:“你知道的,那篇《晚山赋》是真的!你跟我去面见皇上!你跟他说,那是温琢的亲笔!是真的!”
      廖宗磬本就年迈,经不住这般剧烈拉扯与惊吓,喉咙中挤出几声微弱的呜咽,眼前一黑,便软着身子滑了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悲怆的嘶吼在公堂中回荡,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又反弹回来,狠狠砸在谢琅泱自己脸上。
      他涕泗横流,声音破碎:“我说的是实话!我已竭尽全力!为什么会输!为什么会输!”
      他心底不愿承认,他好像,又一次中了温琢的计策,从头到尾,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温琢方才从梦魇中解脱,青丝依旧凌乱地绕在面颊,指尖仍带未干的血痕,可当他瞧见谢琅泱这副癫狂崩溃的模样,唇角竟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起初只是压抑不住的低低轻笑,到后来,竟化作极为畅快的大笑。
      那笑声清冽爽朗,那双刚从惊惧与痛苦中挣脱的眸子,此刻也神采逼人。
      如此疏狂放浪的模样,非但不让人觉得怪异,反倒如月上神祗坠落凡尘,沾了人间烟火,有了一丝为人、乃至为妖的活色生香。
      他抬手提起腕间的杻锁,磨破的手腕还在缓缓渗着血珠,可他却浑无知觉,一步步朝着谢琅泱走去。
      行至近前,他弯起一双潋滟眸子,饶有兴致地俯身,对着谢琅泱低声道:“我早就说过,你不配跟我斗,凡你能想到的计策,皆是我计中之计。你若老实呆着,或许能活得久一些,可你非要自作聪明,以卵击石。”
      他的声音极轻,如絮雪扬空:“怎么,想破脑袋都不明白,自己是何时上套的,又为何沦落到这步田地吧?明明你说的都是真的,明明快要将我逼至绝境,怎么皇上突然就不信你了,还要拿你归案?”
      “你以为我明知你手中有《晚山赋》,明知你是个虚伪迂腐、道貌岸然的畜生,会一点准备都不做吗?” 温琢看他的目光毫无悲悯,唯有奚落,“这二十余日的寒牢之苦,确实难熬,可一想到能令你谢家抄家灭门,让你死无葬身之地,这点苦,我就又能受了。”
      谢琅泱周身剧烈发抖,望着眼前的温琢,心底再无半分往日的爱意,只剩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般样貌,这般智计,竟还能在死后重活一世,这哪里是人有的本事?只有妖孽,唯有妖孽!
      “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谢琅泱见温琢步步逼近,那张素来端庄的脸扭曲变形,脚步不住往后缩,慌乱中被青砖缝隙一绊,重重跌倒在地。
      温琢抬手拨开贴在眼前的青丝,指尖的血色无意间划在眼角,晕开一抹妖异的红。
      他缓缓蹲下身,恍若阎罗临世,无情道:“皇上再也不会听你说了,还记得除夕之夜吗?我温琢所立之誓,必定成谶!”
      第111章
      直到掌灯时分,顺元帝的身体总算稳定下来,沈徵才得以告退。
      这段时间他并没有闲着,他开始思考整个事件。
      乾史上,温琢与谢琅泱似乎是一种敌对状态,他的贪婪,揽权,心狠手辣,与谢琅泱的清廉,仁慈,刚正不阿形成对比,二人也因此成了后世话本戏曲的热门题材。
      因为他们实在是太相似了,同样出身富贵人家,一为状元,一为榜眼,入仕后皆官途顺遂,没有波折,却偏偏走出了截然相反的人生轨迹。
      坊间素有‘状元才貌兼具,榜眼才优貌逊’的说法,后世演绎中,谢琅泱向来是核心主角,由最帅的演员来担当,而温琢的形象却始终模糊,因为乾史上并没有细致的描写。
      后来根据盛德帝的手记,学者们才得知,这二人对比惨烈的结局,是因为辅佐了不同的皇子。
      温琢选择了沈颋,而谢琅泱选择了沈瞋。
      谢琅泱晚年那句“未扶晚山出泞途”似乎也佐证了这种说法,且让他个人形象更加仁慈和光辉。
      真正来到大乾之后,沈徵发现一切与乾史所述大相径庭。
      温琢龙章凤姿,妖颜若玉,容貌举世罕见,更兼智计无双,冠绝当朝,每每令人叹服。
      沈瞋不过是个外示谨细、内怀阴诡的宵小,根本担不起明君之范。
      而谢琅泱也远没有史笔所记那般颖悟机敏,反倒遇事迟滞,屡遭蹉跌,次次被温琢耍得团团转。
      若温琢当真辅佐过背靠赫连家、在朝中颇有声势的沈颋,凭他的智计,一定不会输给沈瞋与谢琅泱的组合。
      史书对这场七子夺嫡记载虽详细,却藏了诸多说不清的细节。
      诸位皇子斗得你死我活,可每次风波过后,得利的皆是沈瞋。
      他看似从未沾手任何阴暗之事,却偏偏得了旁人求之不得的好处。
      逻辑上说不通后,学者们便分为两派,一派称沈瞋是天选之人,运气卓绝,或是顺元帝早就属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