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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火 NP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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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9烟波蓝
      等杉济岚一觉醒来已经是周天下午了,她深吸一口气,整个身子酸痛,像围着北都跑了一圈一样。她撑着直起身,顿感一股冰凉,低头一看,好嘛,还是裸睡的。
      门口的嘀嗒声响起,惊得她连忙躺下,动作太猛,惯性使然,脑袋砸到枕头上又是一阵发昏。
      等看清来人,她呼出一口气:“是你啊。”
      戚青手里提着袋子,看见她醒了,便正好把东西递过去:“有什么想吃的吗?”
      “不用,我等会儿回我家楼下吃牛肉面。”
      杉济岚接过,其中一个里面是一件雾蓝色的衬衫,她把衣服拿出来,比了比,发现有些大。不过衣服买大不买小,她正要穿上,余光就瞥到袋子里的乳贴。
      “我不知道你的胸围,所以就买了这个。”戚青说,“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还行。”她穿好衣服,发现昨日的一地狼藉都被收拾干净了。
      她简单洗漱一番,问:“我的衣服呢,你拿去洗了?”
      “嗯。”
      杉济岚点头:“行,那下次见面的时候还给我。”
      她的手放在门把上,又想到什么:“对了,你电话号码是多少?”
      ——
      北都今天的天很阴霾,大片大片的云覆在蓝天上,一丁点阳光都渗不下来。她坐在出租车后座上,猎猎的风吹得头发翻飞,刚刚看了眼手机,是满电状态。杉济岚想到在酒店里戚青递给她的其中一个袋子,里面整整有三条不同尺寸的内裤。
      她轻笑出声。
      车行驶到玉兰街道,两旁的玉兰树已经开败,只剩零星的几朵还立在枝头上。没到饭点,面馆没什么人,杉济岚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碗大份的红烧牛肉面。随后她拿出手机给左随发了个消息,兴许是周末,对方很快就回了她。
      老小左 10.17:[啥事?]
      杉济岚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
      左随:“咋了?”
      她没由来的心慌:“那啥,我要结婚了。”
      “啊?”左随没反应过来,“你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跟我开这种玩笑?”
      “没开玩笑,”她低头猛嗦一大口面,“是真要结婚了。”
      电话那头迟迟没传来声响,她喂了好几声,好友才终于出声。
      左随:“是不是有谁强迫你?”
      “没呢,有谁能强迫我。”杉济岚想,能胁迫自己的人早就死了,死了的人也不会威逼自己。
      “你,你怎么突然要结婚了?不是,等等,我得捋捋。”左随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懵圈,“……那你和谁结婚?不可能是之前那个大学老师吧。”
      “不是,”杉济岚喝了口面汤,“那个人你也认识。”
      “我认识?谁啊。”
      “嗯……”一时间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介绍,索性直接说名字,“戚青。”
      “戚青?”左随在脑海里仔细翻查,也没找到自己认识的人里有这么一号。
      “跟我们一个高中的,上次孙老师请客也在场。”杉济岚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哎呀,就是我上学那会儿老是跟你吐槽天天跟在我姐后面的那个男的。”
      左随的脑子终于死机了,她嘴巴张了又张,不知说什么才好:“那,你们领证了?”
      一大碗牛肉面见底,杉济岚倒在椅子上,看玉兰树上停留的麻雀:“还没有,估计等两天回南西拿户口本。到时候和你细说吧,电话里一时半会儿讲不清楚。”
      “行,正好这两天我消化消化你这个消息。”左随想了想,觉得对方没有给自己开玩笑的可能性更大,于是问出口,“那你多久办婚礼?在哪儿办?我好提前请假。”
      杉济岚刚付完钱,屁股还没离开椅子,左随这么一问,整个人的动作便停住了。她愣了几秒钟,才开口回复:“我不办婚礼,不想办。”
      回到南西那天是周五,杉济岚坐车来到左随公司楼底下,有两个女孩推着手推车卖花,她驻足一会儿,挑了束蓝色的花。花刚买好,一转身,送花的对象就出现在视野中。
      “你回来了?”
      左随三步并两步快跑到她身边,显然是没想到自己会出现在这儿,眼眸亮晶晶的,直直地看着自己。
      “对啊,来接你下班。”杉济岚一笑,把手中的绣球递给左随,“送你的。”
      左随接过花,心情好得话头都压不住:“走吧,去喝两杯。”
      两人找了个夜市小摊,点了两瓶啤酒。天气已经热起来,包包和花被放在一旁的凳子上,左随挽起袖子,把勇闯倒进两个小玻璃杯里。
      “说吧,已经把证领了?”
      “还没呢,下周一。”
      左随仰头把小杯里的酒一饮而尽:“你爸妈知道吗?”
      杉济岚摇头:“还没说。”
      唉,左随的好心情顿时被愁绪扯得七零八落,她看着坐在对面的好友,一时不知道这人是假着清醒,还是装着糊涂。
      她胃里坠得难受,脊背也有些痛:“你是为了什么呢?”
      和一个没感情的人结婚,在过去里磋磨自己。
      杉济岚晃着玻璃杯,酒水撒了些在桌子上,她抽了两张纸垫在上面:“左随,你知道吗?跟他呆在一起,我感觉我姐好像没有死。”
      纸被扔进垃圾桶,杉济岚继续开口:“我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她沉默着没有说话,也不愿去看好友的眼睛,别过头,是开得圆满的蓝绣球。
      “你说话啊,怎么不说话了。”杉济岚拿手指去戳她的手背。
      她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说什么。”
      “我过年去给我姐上坟的时候,那么矮的一个墓。”杉济岚拿手比划着,“连我腰都不到,你知道我姐长得高吧,那么小一个墓,她住了那么多年,会不会都难受习惯了。”
      她看向好友的眼睛,灯光不算亮堂,照得她以为回到十多岁。
      “我想过给我姐换个大点的房子,但老一辈说,一般不要轻易给死人迁坟,不然惹得死者生气,容易让家里出事。”杉济岚声音沙哑,像血滋养过的沙子,“可是那是我姐啊,我姐怎么会对我生气呢?”
      左随虚虚握着好友的手,大拇指不断抚摸着那双手的肌肤。
      “算了,不说了。”杉济岚深吸一口气,“你明天不上班吧?”
      她摇头。
      “那就行,”杉济岚笑了一下,“别耽误你挣钱了。”
      “你跟那个人结婚,要不要签个什么婚前协议啊?”她想到,有些不放心,“财产什么的划分好,现在的人都精得很,别到时候想抽身都难。”
      听到这话,杉济岚眼睛都弯了:“还没结婚就盼着我离婚啊。”
      “怕你吃亏,”左随叹了口气,她都不知道这两天自己叹了多少口气了,“要是有意外或者出了什么事情,记得给我打电话。”
      “放心,”杉济岚反握住对方的手,“我肯定不会委屈了自己的。”
      她今晚跟着左随回家,两人躺在一米五的小床上,聊着烦人的领导,没来得及去的旅游地,和结婚之后应该怎样最大保全自己的权益。
      “不管了,”她双手一摊,压住左随的头发,“走一步看一步吧。”
      “只要你高兴,”身旁人说,“只要你心里好受,我就支持你。”
      杉济岚转头在暮蓝色的夜里看向左随的侧颜弯了弯唇角,到底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