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他没开台灯,将屏幕光线调到护眼模式,就那样噼里啪啦地忙了好一会儿,陈千景在规律的键盘敲打中渐渐培养出睡意,混乱的梦逐渐浮出潜意识。
梦里有不管不顾的雪和风,有一座皑皑的能刮走所有忧愁的大山,还有一道飘着水汽和芝士蛋糕香味的人影,可以咬咬挠挠。
梦里有她希望的、能让自己心情转好、敞亮的秘方。
哭完了就该放下了。如果还放不下,就做点什么,发泄掉——这样才能向前走啊。
陈千景不禁含混地念出声:“等现在这些事忙完了……我手头没活……就去滑雪……从山顶上……订个酒店……”
规律的键盘声突兀一顿。
她从快要入梦的状态里醒来,意识到自己说话了,可能打扰到在工作的对象。
“……抱歉。还好吗?”
“没事,我没在视频也没在开会。”
顾芝匆匆看她一眼,瞧他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外文术语就知道,他是百忙中从公事里抽出来的,并不是一直漫不经心地应付工作、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小千老师,所以你想去滑雪吗?”
可顾芝就是将自动滚动的项目内容暂停,立刻打开了自己密密麻麻的日程表。
他几笔就划下切实的计划,将一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列入自己的规划。
“如果不急,安排在半个月后的周五好吗?我可以腾出空来陪你一起——当然,如果你不需要我陪,我也可以提前叫人订票……”
陈千景:“……”
陈千景:“行了,操这个心。你先忙你的。”
那就是不用他陪的意思了,顾芝隐隐有点失落,但也还好。
他本以为自己终于能帮上忙,真正让她心情转好呢。
不过小千老师一向独自旅行,出门采风放松……要么带编辑要么带奶奶……是不常也不爱带着他玩啦……
顾芝切回项目文件,圈下一处需要立刻纠正的错误,可还没等他继续往下批复,腰间一紧。
是枕边的老婆突然翻出被子,趴过来,抱住他的腰,脸朝下把脑袋搁到了他身上。
顾芝:“……小千老师?”
小千老师沉默不语,只是闷头抱着他的腰,像考拉抱着它最青睐的树杈,再也不肯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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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就是这种点哦。
一睁眼就看见你等在旁边,梦呓都被你悉心记在日程上,随时随地认认真真把我的想法规划到你的未来里,不管是在忙工作还是在自我纠结,总会立刻抽出来注意到我的想法,在我烦恼时设身处地得比我更加焦灼、烦恼,然后认真去思考解决的方案兜底的安排……
真的,芝芝,就是这种点哦。
你是我最喜欢的,也是我最想亲,最想抱,最渴望的。
我最可爱的芝士蛋糕。
芝芝本尊:?我突然做什么了?我什么忙都没帮到,老婆突然变得好黏人——还是说我又误会她的意思了——呃?
第82章 第八十二口代餐
喜欢, 感动,无奈,好笑, 想发泄想回报,想给自己汹涌的复杂的心思寻一个闸口,所以自然会渴望更近一步的拥抱、吻乃至做——
久别重逢, 他们早该这样。
在小千老师想象中, 她先扑过去钳住对象的腰, 然后像丛林中的猛兽那般伺机等待, 对象一合电脑一关手机,她就把胳膊往下伸把牙齿往上咬, 啊呜啊呜开始享用她的芝士蛋糕……
暗示什么暗示,她不等这笨蛋能领悟她的亲近意图了,再迟钝, 扒他睡衣啃上去, 他肯定能明白她是想要什么。
至于作案工具与隔音情况,以及啊呜啊呜享用完该怎么避开小陈同学去浴室里清洁好——
那就不是小千老师需要顾及的了,她只负责上头,顾芝负责收拾好。
可是……
架不住顾芝那些项目上的工作术语太复杂, 他本尊的体温又正正好。
她扑过去趴在他身上,在他飘着奶酪味沐浴露的睡衣上摩擦自己的脸颊,哼哼着不说话也不抬头的,顾芝实在搞不清楚情况,但他解读为她仍旧需要抱抱。
所以他把她之前飞扑过来掀开的被子盖了回去, 又腾出一只胳膊将她搂好,就那样继续专注自己的工作,搂她的那只手规律地顺着她的脊梁。
这是顾芝和陈老太太学来的安慰手法——他记得陈千景不止一次提起过奶奶一边摇着扇子一边拍着自己的背哄自己睡觉的往事, 他觉得现在老婆的种种反常都是因为困于糟糕的过往,所以他有义务把所有她青睐的温暖的东西围到她身边,将她哄好。
陈千景已经不再难过了,但她本能在他这种手法下缓缓放松身体的力道。
于是,等顾芝合上电脑,将手机调至静音。
扒着他腰不放、似乎想做点什么的小千老师睡得正香。
顾芝:“……”
顾芝摸了摸她的脸颊,有些想笑。
倒不是因为洞察了一只威风凛凛的仓鼠猎手在伺机捕猎时于原地睡昏的窘况,只是因为他注意到了她终于舒展开、不再郁闷揪到一起的眉毛。
她不再难过,他也就没了烦恼。
顾芝关灯,躺平,拍松了自己的枕头,放任老婆再次滚过来抱自己腰。
夜晚很安静,不远处的小夜灯光芒在墙上投下了玻璃瓶子的倒影,小陈同学窝在里面睡得一起一伏,他好像伸伸手就能把17岁的她也抱到。
考虑到再过一天他就要把小陈同学送回她的时间,顾芝其实挺想再近距离看看她的,也只有她睡着了他才能近距离盯着她不把她吓到——
而且顾芝知道,老婆不会介意他把一罐史莱姆放在枕头旁边睡觉——反正他们俩已经很久很久没在卧室床上进行什么外人见不得的活动了,别说挪一罐子史莱姆过来,顾芝现在起床开视频会议都是坦坦荡荡、不需要整理衣领的。
……半夜三更能够尽情逗弄小孩,这何尝不是夫妻生活次数降至零之后的优势呢,顾芝苦中作乐地安慰自己。
但他终究还是没动弹,只是盯了一会儿小陈同学在墙上酣眠的影子便把目光收了回去——他知道那是另一个时间的陈千景,她即便不属于那个待在校园里还没被香烟和酒精弄脏的男友,也不会属于穿越后意外结交到的大人。
14岁的顾芝渴慕的是17岁的陈千景,但24岁的他终究一点点放下了。
小时候的陈千景渴慕父母,长大些的陈千景渴慕奶奶,再大些她固执得渴慕理想的恋爱……
似乎只有经过那么多人、那么多段关系,她才会改变想法,接受【顾芝】的存在。
听上去有点像是现实无可奈何的妥协,但此刻顾芝听着陈千景贴在自己身边规律的呼吸声,愿意将其解释为,他们之间的缘分只是来得比较晚。
他得到了27岁的陈千景的偏爱,这已经是过去十年来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幸运,不能更多了,他已经开始忧心自己没什么用配不上了。
尽管顾芝深知自己永远会不满足……
【什么是爱?】
【什么是喜欢?】
【为什么那个人会哭——动不动就哭——】
【不甘心。不……不公平。我也想要……她……】
“芝芝?芝芝?早上了。起来吃饭。”
“……唔。”
甩开那些纷乱稚嫩的执念,顾芝重新睁开眼。
他这一觉睡得有些深,醒来后神情空白,摘下眼镜的脸难得丧失了精明相,愣愣地躺在床上,很慢很慢地支起身来。
换了一套外出休闲服的陈千景坐在床边打量他,有些狐疑。
“又做噩梦了吗?你昨晚工作结束后真有好好睡觉?不会又偷偷摸去小书房肝了一晚吧?”
她伸手摸向他的额头,但顾芝提前捂住了,偏头避开。
“小千老师,”他无奈道,“我有差不多两个月没睡过自己家卧室的大床了。只是难得陷在床上睡觉睡得有点懵……别碰我,让我缓缓。”
他扶额的手没有故意遮掩的意思,陈千景能透过指缝看见她昨晚在他洗澡后重新帮忙包扎上去的绷带,干干净净的,没有拆除耗损的征兆,那道血口似乎愈合得不错。
谅他也不敢再乱瞒。
她勉强放了心,找到床头柜的眼镜盒,打开递过去。
“又不是没人不让你睡床,谁让你之前折腾自己的。”
顾芝笑笑。
“小千老师,你要知道,你离开我的这几个月来,我的栖息地主要是病房折叠椅、客厅沙发、狗窝旁地毯,还时不时充当你家泡芙猫猫时不时踩过的人肉垫板……”
这话乍一听上去实在很惨。
可睡沙发就是他咎由自取——小陈同学正儿八经地问过他,顾芝,你好好的一个大老板,买车买房买大楼都不在话下,怎么自己常住的家里就只有一间卧室,一张卧床,再没有客房或客卧供给外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