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就在孔主任笑容放大之际,他开口:“打人是不对,但反击还是可以有的。”他说话缓慢,字字清晰,“如果不反击,难道等着被人害死吗?究竟是他先打的你们,还是你们几次三番先欺负的他?”方诚眼神漠然扫视一圈前面排排站的三个学生。
比起日常威武的孔主任,眼下孔主任身边陌生的男人倒看着更吓人。几个学生往家长身后躲,不敢看他。
家长怒了。
乙家长指着方诚:“你谁啊,是这里的老师吗?还是苏小伍的家里人?”
方诚实话说:“都不是。”
丙家长:“既然都不是,你站在这干嘛,多管什么闲事?”
方诚:“我就喜欢好管别人闲事怎么了?”他一脸我今天就替苏小伍同学出头了,怎么了呢!
几个家长脸色又开始狰狞。
孔主任头疼的按脑门。
方诚咄咄逼人:“几位同学该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了。”
甲男生刚好和方诚对上眼,吓得眼泪成串往下掉,边掉边说:“我没有欺负他,反正我没有,都是张岩他们有时候会捉弄他,真的!呜呜呜呜……”
乙家长和丙家长听到这话,责备甲同学污蔑人,示意甲家长还不管教下自家孩子。
方诚没管家长怎么反应,还是盯着甲同学:“哦,原来是这样。那请问张岩他们平时是怎么捉弄同学的?”
甲同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里怕到几点,不管不顾说:“他们用打火机烧苏小伍背后的头发,故意在苏小伍凳子上尿尿,把将他的作业本扔进厕所里,还有,还有好多,但这些我都没有做的,我只是在旁边看着他们……呜呜呜呜……”
不管甲家长在旁边怎么拉扯甲同学,甲同学还是一股脑的全说了出来。
乙家长冲甲家长哼了一声:“你倒撇的干净,杀人旁观也算帮凶!”
丙家长:“他说的话,你们有证据吗?没证据不要无赖我们家!我们孩子平日乖得很,还帮我烧火做饭呢,再说怎么偏偏就欺负一个同学了?他图什么对吧?”
甲家长这时候说:“我们孩子胆子小不经吓。我想说的是,苏…小五同学吧,既然他被欺负了他怎么没告诉老师?还有他伤的严重吗?”
孔主任看向奚老师,奚老师面色难看低着头。孔主任将奚老师拉到一边,奚老师才告诉他,苏小伍其实有跟他提过被两个同学骚扰,他也训斥了张岩他们,谁想到张岩他们不听劝呢,他也是很为难。孔主任懒得说他。
孔主任亲自检查了苏小伍的身体,他身上确实有很多疤痕,不过都能看出来大多是蚊虫叮咬挠出来的痕迹,还有昨天打架时留在脸上的新鲜乌青块,其他还真没有。
几个家长都笑了。说他们孩子欺负人,也要拿出证据来。但昨天的的确确是苏小伍把他们家的孩子给打了!
第三十一章 “以后我帮你打回去。”
方诚黑着脸, 一时没有说话。他的左手依旧按在苏小伍的肩膀上,没挪动过一下。
沉闷的一声,类似棍子敲击地面。
梁沅沅将固定画板的架子杵在地面上, 她冲苏小伍招招手,等他过来帮她举着。
她才开口:“没有证据,人证可以吗?我可以作证, 奚老师也可以作证, 张岩几个同学确确实实欺负过苏小伍同学。现在没有受伤, 难保以后不会受伤, 就说拿打火机烧头发这件事,要真酿成大祸了呢,是学校承担责任, 还是各位家长?苏小伍家长要是也同几位家长一样不依不饶, 后果几位家长想过吗?”
几位家长听了这话,只恨自己怎么生了个没出息的捣蛋鬼,恨不能当场揍一顿。
乙家长:“那苏小伍打了我们孩子,也不能这么算了。瞧瞧我孩子的手被咬的,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有病,万一我家孩子被传染了呢?”
其他家长附和。
梁沅沅:“那要不这样, 这事再仔细算算。苏小伍打了同学的该赔偿赔偿, 但之前几个同学欺负他的账, 也一笔一笔算清楚。我记得, 教育局新推出了一个专治校园霸凌的规则, 按照张岩几个同学的所为也不清楚够不够的上霸凌, 学校还需要通知教育局的人过来核实, 不过孩子们还小, 不会真怎么着的, 顶多受点处分,不过处分多了可是会影响孩子们考高中的,当然各位家长要认为自家孩子以后不打算考高中了也不算什么事。”
她这话一说,家长急了,“霸凌”这个罪名她们都是听说过的,这年头网络发达,一旦传出去孩子就毁了!急忙表示不用劳驾教育局。
孔主任和老师也脸露焦急之色,孔主任走到小梁老师身边,低声和她商量,这事还是学校关起门来自己解决的好。
此次苏小伍打人事件在下午课铃响起之前成功落下帷幕。苏小伍没事了,家长也不再为自己的孩子讨公道,相安无事。
方诚下午两点的飞机,奈何从梨花镇打车到机场都要两个小时,肯定是赶不及了。
其他几个同学都让他们回了教室,只有苏小伍,孔主任让奚老师再跟他好好谈谈。
苏小伍于是抱起画板支架,耷拉着脸跟在梁沅沅和奚老师身后,进了办公室。
梁沅沅摸摸他头道谢,苏小伍抿唇一笑,小声回了句“不客气”,转头看到奚老师,又垂下头去。
奚老师严肃脸,呵斥:“你今天这事老师们替你摆平了,以后你出了社会呢,你这是犯罪要坐牢的知不知道?!”
别说苏小伍吓一跳,梁沅沅同样被口沫横飞的奚老师吓得不轻。
梁沅沅喝口水润润嗓子,刚想着劝两句,门口有人敲了两下敞开着的门。
她转头看到方诚,忽的预感不妙。
她站起来,迎上去,挡住他进门的路:“方诚同学,还没吃饭吧,刚好我也还没吃,走走走,一起。”
方诚四两拨千斤,搂着她的脖子一转,梁沅沅人莫名到了他背后。方诚的左手搭在苏小伍左肩上,他笑容不进眼底,看着奚老师:“假如他昨天没有动手打人,确实也不会有今天的事情,但随之而来的是他像以往那样无数次的被用打火机烧头发。一次可能侥幸没烧着,那十次二十次呢,那时候谁来赔偿他的人生?”
奚老师张着嘴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很想解释,说动手打人就是不对的,可这句话用来反驳眼前的男人的问题是多么苍白而无力。
方诚毫无愧疚之色说:“昨天他之所以动手打人,是我教唆的,跟他没关系。”
苏小伍回头震惊看他。脸上表情像是说:“我都没想着出卖你,你竟然主动承认?这世上还有你这种人?”。
方诚看着奚老师,似乎透过他,看到了曾经教导他的老师:“我以前听到过一句话:这世上最成功的课,就是来自身边人的言传身教。”
梁沅沅带着苏小伍先一步离开了办公室,两人去食堂的路上,梁沅沅问他:“你后悔吗?”
苏小伍已经恢复了捣蛋鬼的本色,眉飞色舞说:“本来是后悔的,但那个哥哥站在我身后握着我的肩膀,我突然就不感到害怕了,我知道我没错。”
梁沅沅听了他的话,大惊失色,急忙说:“但以后也不可以再动手了,知道吗?有什么事第一就是和老师和家长商量。”
苏小伍:“那要是不管用呢?”
梁沅沅:“不会的。”然后她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什么话了。
苏小伍大概是不想她为难,露出洁白的牙齿笑:“我知道了老师。”
梁沅沅扯了扯嘴角,发现自己没办法回他一个笑。她突然发现,她其实没有资格当一个老师。她只是比别人会画画一点,又算哪门子的老师。
方诚下午没能飞走,于是等到梁沅沅没课后,两人一起回宿舍。
梁沅沅琢磨了琢磨,于是苦口婆心说:“你要知道,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被打了还手自然应该呀,难不成还能白被打,对吧?但是吧,我们也不能教孩子说,你打回来就是对的,这样万一孩子打不过怎么办,对吧?”
方诚眼波流转:“你想说什么?意思是我做错了?”
梁沅沅给他一个温暖的笑脸,咽个口水说:“你当然是没错的,我就是说有另外一个可能性嘛。”
方诚抬脚往前走:“我在上初中之前,也不懂得还手,怕还手。初一,有一回被欺负的狠了,我举着凳子砸了回去,我当时想真的受够了,就算要我坐牢那又怎么样呢。自那以后谁要打我,我就双倍打回去,再后来没人敢招惹我了。这件事……”他一怔,因为有人从他身后抱住了他。
“以后不会了,以后有我在。”梁沅沅抱着他,脸摩挲着他清瘦的背脊,更加心疼,咬牙说,“以后我帮你打回去。”
方诚忍不住嘴角往上扬:“那就谢谢小梁老师了。”他把玩着她紧抓在她腰上白嫩嫩的手,“这件事一直在我心里,让我始终耿耿于怀的是我小学凭什么白被欺负了去,如果我小学就还击,我心里的不满也许会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