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师祖在她心里就是亲爹?
比亲爹都亲?
一辈子孝顺??
苏清辞身体僵硬, 怀疑自己听错了,怀疑尹棠梨吃错药了,怀疑那个该死的东西是不是没把真言露下到她的酒里。
就是没怀疑过尹棠梨心里真的对师祖没有半分企图。
怎么可能?!
可总是提起师祖就显得过分刻意了, 苏清辞重活一世, 非常清楚师尊和其他六位师叔对师祖的感情有多重,话题涉及师祖太多就容易引起警惕。
而尹棠梨一番“肺腑之言”,很快就得到了深刻地认同。
花镜缘就坐在她身边, 听她这么一说, 立刻跟着道:“说得好!”
他学着棠梨的样子双手拍桌, 桌上的美酒佳肴都跟着颤三颤。
“知己知己,真乃知己。”花镜缘夸张但真诚地望着棠梨,“小师妹所言甚是, 师兄心里也是这样想。”
他比棠梨都慷慨激昂:“师尊待我们恩同再造,重若千山。今生若有机会报答, 自当无所保留地奉献给师尊和天衍宗。”
棠梨望着花镜缘, 都顾不上之前那点儿小纠葛了,颇有些惺惺相惜之感。
苏清辞眼睁睁看着他们俩的情绪感染其他人,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
她今日的目的是让尹棠梨跌落高台, 不是让她真来这里和其他师兄好好相处的。
她不紧不慢地开口:“六师叔和小师叔关系真好, 说来二位之间也算渊源颇深。”
苏清辞的声音不大, 但咬字清晰, 音色动听,很容易吸引人的注意力。
她话里的内容也让花镜缘神色一顿, 表情莫测地看了过去。
棠梨坐回椅子上,抬手捂住半张脸,只露出眼睛望着女主。
她还是没打算放过她。
苏清辞注意到她的视线,嘴角弯弯道:“准备这场酒宴时, 晚辈无意间听人说起小师叔和六师叔之间的缘分呢。”
她柔声说:“小师叔能入天衍宗可少不了六师叔相助,三年前六师叔去尹家村除魔,便是借住在小师叔家里。”
“六师叔看出小师叔身负灵根,便好心提点了几句,小师叔从此就跟上了六师叔,两位一同回的宗门。”
说好听点是“跟”,说难听了就是“赖”,明眼人都能听懂她的意思。
“若无六师叔当初慧眼识珠,今日便不会有小师叔得幸入师祖门下了。”
苏清辞情真意切道:“二位如此有缘,只是好像六师叔完全不记得小师叔了?”
她望向棠梨,一副意外又惋惜的模样:“小师叔是记得六师叔的吧?不然以前和您一起修行的外门弟子不会知道这件事。定然是小师叔对外说过。”
“您记得六师叔,可六师叔却把您给忘了呢。”
苏清辞微微倾身,视线与棠梨拉近,面上含着几分饮酒后的春色,实在美丽。
她就站在玄焱身边,玄焱另一侧就是墨渊,墨渊在天衍宗干的都是最隐蔽最见不得光的事,所有的阴私和挑衅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他明确地感受到了苏清辞对棠梨的敌意,尽管苏清辞可能以为她隐藏得很好。
墨渊不动声色地放下酒杯,正要开口解围,便听他那小师妹再次开腔了。
只见棠梨又站了起来,非但没有因为苏清辞里的话面露难色,甚至还朝就坐在她身边的花镜缘竖起了大拇指。
“要不说六师兄这个多情证无情的道修得好呢?”棠梨面色潮红,真心实意地夸奖:“六师兄三年前认识的姑娘恐怕海了去了,现在估计一个都不记得了吧?”
花镜缘在被苏清辞点到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尴尬了。
此刻他摸了摸鼻子,更是无地自容。
“啊,哈哈,这个,我……”他难得有些不知所措,“这实在是……哎……怎么说呢……”
棠梨也不需要他真的表达什么。
她已经完全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随着那酒中的药物胡言乱语了。
她明明眼神绝望,面如死灰,语气却异常真诚直白:“修行太到位了六师兄,万花丛中过,你是真的片叶不沾身。看遍世情方得大道无情,到位,太到位了。”
棠梨甚至还给花镜缘画大饼:“说心里话,七位师兄之中,我觉得六师兄反而是最有可能从无情道里面毕业的那个。”
剧情里面他们七个还真是只有花镜缘差点毕业。
“差点毕业”那也是六个“迅速肄业”里的佼佼者了。
花镜缘听得难受死了,急促说道:“快别这么说,实在过誉了,修行之道上我可比不上三师兄。”
凌霜寒今日到了这里就开始闭目养神,希望酒宴快点结束。
或许他可以和七师弟一样送了礼就走。
只是没想到,人还没来得及告辞,话题就到他身上了。
在剑道与无情道这一点上,他还真是并不自谦。
他也觉得自己比花镜缘强,要说最有可能成就无情道的,那肯定是他。
凌霜寒实在有些奇怪为何小师妹会更认可六师弟。
他双目睁开,冷冷清清地望向棠梨,正对上她看过来的双眼。
她眼睛可真亮。
闪闪地盯着他,一错不错,叫他到了嘴边的话突然就忘了说出来。
“说起三师兄,我正好有事。”
他不说话,棠梨可是话匣子完全打开了。
她绕过花镜缘和五师兄温如玉,来到四师兄玉衡和凌霜寒之间。
“这本剑谱是三师兄倾心所著,实在不该给我。”棠梨语态自然,推心置腹,丝毫不觉得丢脸,“师尊说我不是修剑道的料子,把它给我师兄算是对牛弹琴暴殄天物了。”
“快收回去吧。”
她把剑谱塞回去。
凌霜寒怔怔地接住,终于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棠梨已经转身去和玉衡说话了。
“还有四师兄,这颗夜明珠还给你。”
棠梨从乾坤袋里翻啊翻,翻出玉衡从折扇上扣下来的夜明珠。
玉衡望着那颗被他辗转苦思的珠子,真想马上就拿回来啊。
但送都送了,这么多天过去,怎么好再拿回来?
玉衡只能忍痛说道:“不不不,我就算了,给都给了,我没什么不舍得。”
真的没有那么不舍得。
也就一点点。
真的只有一点点。
棠梨面对他的口是心非展颜一笑,慷慨说道:“没事的四师兄,你就拿回去吧,师尊在我寝殿里放了好几颗比这个更大的呢。”
玉衡看着塞回自己手里的夜明珠,突然就一点都不高兴了呢。
苏清辞静静望着这一幕,明明好像每个人都有些尴尬,可不知为何,她就是能品出一种:大家都乐在其中的感觉。
真是其乐融融呢。
苏清辞缓缓眯了眯眼。
酒宴之外,也有人能听见里面“热闹欢欣”。
吴正道和与他臭味相投的几个外门弟子凑在一起,盯着里面的动静,表情很是难看。
“怎么还没反应?”其中一人问吴正道,“吴师兄,你真下手了吗?”
吴正道看过来:“我还会骗你?既然做了我就敢认,也不怕尹棠梨会说出去。”
其他几人对视一眼:“可里面什么反应都没有啊,听起来热闹得很,宾主尽欢。”
按照他们的预期,里面就算不是大吵一场不欢而散,也该是气氛紧绷的。
今日开场之前他们忙忙碌碌,还不知晓是为了宴请谁。
后来经苏清辞提醒,才知道是要宴请尹棠梨。
那个曾经连他们都不如的外门女弟子。
她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天衍宗宗主的关门弟子,身份大不相同了。
她可以和长老们坐下享用美酒佳肴,他们却只能凑在一起等着做些粗活。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忙也就算了,还要被大长老的亲传弟子,那位高高在上的天衍宗大师姐苏清辞耳提面命,说什么“警醒些,若有什么做得不好,惹了小师叔不高兴,唯你们试问”。
小师叔……她算什么小师叔?
他们当初差点就得手了。
想到这里吴正道心里越发不甘。
他咬牙切齿,表情难看。
身边人宽慰道:“没什么反应也好,省了被发现的麻烦。”
吴正道不屑道:“我都说了不会有麻烦,你是不信吗?”
他指着酒宴的位置:“我很清楚地告诉你,我用的不是什么毒药,且无色无味,绝对不会被察觉。”
“那是我新得的好玩意儿,叫真言露,拿去招待她,算是便宜她了!”
吴正道阴测测道:“真言露最妙之处便是难以被察觉。等尹棠梨真觉出不对,早就开始口吐真心了。她最要紧的就是捂着嘴逃跑,免得说出什么更不可收拾的话来,哪来的什么麻烦?”
“……话是这么说,此刻不会有什么麻烦,事后难免也会有吧。”最胆小的那个怯懦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