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他并非医修,对蛊术一道涉猎不深,饶是如此也推测楚衔兰所中的蛊十分阴毒,贸然用灵力逼出或是强行压制只会刺激它暴走,加速对宿主的伤害。可若是放任不管,不出半刻就会钻入体内心脉,届时就算有通天本事也难救。
可楚衔兰的状况还在急转直下。
不能再拖了。
弈尘脑中飞速掠过一个念头——蛊性本邪,贪婪且,无法抗拒更为强大的宿主。
而他的修为已至化神,又身具半妖血脉,不论肉身与灵力都胜过常人,不如先将蛊虫转移到自己身上,之后再寻机会将其祓除。
念及此处,他不再犹豫,面无表情地划开了手腕内侧,殷红血珠渗出,即刻散发出远比楚衔兰更为强大、更具诱惑力的灵力。
紧接着,抬起弟子无力垂落的手,以灵力在腕间刺出一道细小伤口。
师徒二人十指相扣,面对面以手腕相贴,灵力的气息相互交融。
楚衔兰指尖瑟缩了一下,像是想要抽回手,弈尘力道沉稳,反扣住他的手腕,“衔兰,别动。”
经脉中的蛊虫仿佛嗅到了无上珍馐,在原地焦躁地扭动了几下,调转了方向。
与此同时,楚衔兰闷哼一声,急促的呼吸平稳些许。
见此法奏效,弈尘心中稍定,闭目凝神引导蛊虫离开楚衔兰的身体,渡入自己体内。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道细细的黑影在伤口处停下动作,千钧一发之际,竟自行断体、一分为二。
一半化作残影,顺着飞速钻入弈尘的手腕,另一半则瞬间缩回楚衔兰体内,消失不见!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事发突然,还没等弈尘细想对策,楚衔兰忽然轻轻哼了一声,身体一软,彻底栽进他怀里。
弈尘心头一紧,还以为又生出了事端,结果少年眉眼舒展,面上的痛苦之色已然淡去不少。
不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血色,那些因蛊虫游走而鼓起的黑紫青筋也渐渐消退,周身的灵力波动平稳。
他又翻转自己的手心,凝神内视,完全感知不到蛊虫的存在。
所以,那半截蛊虫诡异断裂后不仅没有继续作祟,反倒像是彻底消失了一般,再也探查不到任何异动。
再一探查,楚衔兰的情况也是如此。
弈尘低头望着怀中人,对方唇瓣微微抿着,长睫安静垂落——若是忽略那些隐晦的小心思,只看此刻模样……的确乖顺。
“呼……呼……”
这是,睡着了?
弈尘抬手探了探弟子的鼻息,绵长均匀,还真是……睡得很香。
唉。
夜风吹散了空气中的血腥味,一道白影穿过层层云雾,乘着清辉月色离开悬崖底端。
-
不知睡了多久,楚衔兰才晕头转向地醒转过来。
发现自己正躺在熟悉的屋内,眨巴眼愣神了半天,猛地撩开被子。
没有缺胳膊少腿。
零碎的回忆拼凑起来,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思过崖边……自己当时正在抓乔语,突然那丫头像疯了似的大笑,变成了一个怪物,而他被余波扫中,失足掉下了思过崖,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拼尽全力用捆仙索勾住了崖壁上一棵粗壮古木。
在这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还有半妖!
对,乔语是潜藏在太乙宗之内半妖!
楚衔兰瞬间清醒过来,顾不上多想,只想找人问清后续。
谁知刚出房门,迎面就撞了一鼻子清冽气息。
“呃!”
少年吃痛闷哼一声,视线不约而同对上,那双平静无波的深灰色眼眸正凝视着自己。
见他不管不顾又莽撞地冲出来,弈尘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涌起一丝不悦。
伤还未痊愈,怎么刚醒来就这般不老实?
第39章 缠命蛊
楚衔兰先是懵了一瞬,眼神瞬间亮起:“师尊!”
“嗯。” 弈尘面色如常,却没有让路放他出去的意思,只侧身避开门口,淡淡道,“进去说话。”
楚衔兰虽心急,但听师尊的意思估计有话要说,便乖乖地跟着退回了屋内。
师徒二人在桌边落座,楚衔兰迫不及待地抛出一连串问题:“师尊,弟子总共昏迷了多久?在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乔语那边又如何了?还有,聚灵阵和阵眼石怎么样了?千凝寒铁……找回来了吗?”
弈尘提起桌上的茶壶给他倒了杯温茶,推至面前,“别急,先感受一下身体可有不适之处。”
楚衔兰听话的活动了一下手腕,又撑着后腰舒展了一下筋骨,全方位感受了一遍身体状况,似乎并无大碍。
他端起茶杯,一口便喝了个干净。
随后目光炯炯地望向弈尘,等待回答。
“你总共昏迷两日有余。半妖已被伏诛,宗门大阵的受损处暂时无虞。至于千凝寒铁,云游者部落昨日已启程离开太乙宗,他们丢失的材料也尽数被找回了。”
看来危机已经尽数解除。楚衔兰松了口气,转念一想又皱起了眉:“那弟子掉下思过崖之后,是谁救了我,是师尊吗?”
“嗯。”
楚衔兰并没有注意到提起这件事时,弈尘不太自然的表现。
“抱歉师尊,是弟子又给您添麻烦了。”
弈尘喝了口茶,看似随意地问:“掉下悬崖之后的事,你可有印象?”
掉下悬崖之后……?
“没什么印象啊,是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吗?”楚衔兰摇摇头,他是真的什么也不记得。
听他这么问,弈尘握住茶杯的动作一僵,立马否定道:“没有。”
方才的那番发问,其实是故意为之。
在楚衔兰昏迷的这两日里,季承安与赵鉴仁也相继醒了过来。两人都中了乔语设下的蛊术,也都表现得和楚衔兰一样,对自己蛊虫发作之后的行为都毫无记忆。
毕竟,楚衔兰在崖底所说出的话太过荒唐,忘了……确实更好。
弈尘只是……对此有些不放心,想再确认一次罢了。
下一刻,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嗯?他醒了?你们二位都在啊,正好,那就一起听吧。”
楚衔兰闻声一愣,转头朝门口看去。
只见一道俊秀的青衣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那男子身着一袭青色素袍,袖间点缀着几株淡雅的兰草,玉冠束发,斯文淡雅。
弈尘对他的到来并不显得惊讶,寡淡的介绍了一下:“这位是药王谷的谷主,谢青影。”
楚衔兰心中一惊,难怪感觉来人气质不俗,原来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前辈!
药王谷谷主谢青影医术通神,被誉为当今最有可能飞升的木系修士,在修仙界中地位不凡。
“你便是弈尘的弟子?” 青衣男子走到桌边,目光落在楚衔兰身上,自然而然的笑道,“你我虽从未见过面,我却早就认识你了。”
他的气质温润儒雅,说话的语调更是令人如沐春风,一举一动都透着端庄得体的礼数,让人见之便心生好感。
“晚辈楚衔兰,见过谢谷主。”
“不必多礼。” 谢青影笑呵呵地抬手虚扶,示意他坐下,语气亲和,“坐,经过两日,总算是查清你们二位身上的蛊虫究竟是何物了。”
蛊虫?
楚衔兰听得简直云里雾里,刚才醒来时明明浑身舒畅,怎么突然就冒出蛊虫来了?
况且,方才师尊跟他说话时,压根没提过这茬啊!
见他这副模样,谢青影眨了眨眼,“楚小道友不会还不知道吧?也对,你刚醒不久,情形特殊。那便由我来仔细解释一番。”
随着他的话语,楚衔兰的迷茫一点点褪去,脸色愈发凝重。
不仅自己大意中招,还连累师尊都被牵连了。
这算什么事!
原来如此……难怪师尊会问自己还记不记得在崖底发生的事,当时师尊为了救他,情急之下甚至愿意把蛊虫转移到自己身上。
可他呢?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不仅不关心师尊的状况,醒来后还只顾着追问外界变故。
楚衔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张了张嘴,“师尊……”
弈尘侧眸看了他一眼,少年鼻尖微微发红,眼里满是不安,一副犯了错满心愧疚却又不敢开口的模样,跟先前在思过崖底理直气壮表白的样子完全是两个极端。
“无妨。先听谢谷主把话说完。”
谢青影饶有兴味地观察着师徒二人间的互动,心中有些讶异。
原以为以弈尘这样冷淡的性子,养出来的弟子也该是个沉稳端方的小古板,可眼前这少年眼神清澈灵动,情绪直白写在脸上……倒不像是被严苛规矩束缚着成长的,反而更像是被无声纵容,细心呵护着长大的。
有趣。
谢青影收回思绪,清清嗓子说道:“那我便直言了。你们二人所中的蛊虫十分特殊,是世间少有的缠命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