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天剑门与玄阳宗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
这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的书啊!
再往下翻,离谱程度有增无减。
包罗万象,雅俗共赏,正经的不正经的,能摆上台面的和只能私下交流的,在这里都能找到一席之地。
《如何优雅碰瓷高阶修士(化神期理论篇)》
《南苍皇室野史秘辛录(初编)》
……
等等,这个皇室野史秘辛录倒是真有点想看啊。
楚衔兰忍住八卦的欲望,越过外层花里胡哨的书架,直接往里走,终于看见一些年代久远的典籍,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显然许久无人问津了。
他本只是随意扫了几眼,目光却骤然一滞。
《异血思辨·下卷》
异血……?
楚衔兰心中微微一动,又看向旁边几本:《北冥妖录残篇》、《混元纪要》……虽然书名隐晦,但都与血脉、异类相关,在修真界,这通常指向一个禁忌的话题——半妖。
楚衔兰愣住了。
对于半妖相关的记载与论述,在各大宗门的典籍中或多或少都有,但大多语焉不详。各大仙门在弟子入门日常授课时,都会进行讲解,强调其危险性与必须铲除的正道之责。
回过神来,已经抽出其中一本。
顺着段落看去,前几页都是些与寻常认知无差的论调,然而翻过几页后,一段堪称惊世骇俗的论述映入眼帘:
“……然则,世人皆道半妖血脉驳杂不纯,乃天道弃子,灾祸之源。笑话!”
“吾遍览上古残卷,考据四方异闻,观星象,察地脉,反复推演,得一逆论:半妖之身,集人智妖力于一体,阴阳交汇,恰似混沌初开之态。其血脉非为驳杂,实乃纯净。”
“天道至公,亦至私。予其坎坷磨难,非为弃之,反为砺之,半妖凶性,实乃天道赐福也。”
“吾认为,半妖并非污浊之身,其修行之路更具潜能,较之纯血人族或妖族,最有可能触及神格之途。”
看到这里,楚衔兰捏着书页的手指缓缓收紧。
半妖不是灾厄,而是最具有修炼天赋,最可能飞升成神的存在。
这典籍所述……是真的吗?
还是只是某个离经叛道的前辈,所留下的疯狂妄言?
心跳越来越快,他又仔细查看了书籍的末页和边角,试图找出这本古籍的署名,想弄清这些惊世之论究竟出自哪位前辈之手。
可翻来覆去,什么也没有。
没有署名,没有印章,那些字迹工整凌厉,透着一股孤峭之意。
有那么一瞬间,楚衔兰产生了将这几本跟半妖有关的古书直接带走的冲动。
……不行,私自拿走小师叔藏书阁的东西,不合适。
稍稍思索后,楚衔兰从储物囊中取出一枚留影法器,将这几本与半妖相关的古籍拓印保存。
“咳咳咳——这灰也太大了!”
刚做完这些,萧还渡咋咋呼呼的声音就从外头响起。
“兄弟,别找啦,我刚在师尊的房里找到了你说的剑谱,这儿呢。”
楚衔兰定了定神,面上恢复如常,转身走出书架深处。
他接过萧还渡递来的剑谱,随口问道:“藏书阁这么多书,小师叔平时都看吗?”
萧还渡耸耸肩,“看啥呀。师尊就图个收藏的乐子,什么稀奇古怪的都往这儿堆,至于真翻过多少本,我猜撑死不超过十本。”
两人并肩往外走。
快到门口时,楚衔兰实在憋不住了,气沉丹田问道:“刚才,你师尊他为什么……”
“?”萧还渡抱臂回头看他,一脸不明所以。
见他还是不当回事,楚衔兰咬了咬牙,终于把话挑明:“你师尊他到底为啥亲你啊!!”
第82章 有多喜欢?
萧还渡:“噢,你说那个啊。”
楚衔兰就见面前的好友噗嗤一声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不知道吗,我师尊喝醉了就会乱亲人。”
楚衔兰:“?”
这是人话吗?
事到如今,都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吐槽才好,满脑子的问号。
沉默了两秒,终于憋出一个灵魂拷问,“……那照你这么说,被小师叔亲过的人岂不是能绕太乙宗一圈?”
“没有,”萧还渡看了大殿的方向一眼,叹了口气。
“师尊对这个毛病自己心里头多少也有数,所以在外头从来不敢喝到烂醉,只敢在星烬阁里头放纵。而且他不亲外人,只亲自己人,因为这个事儿,霁雪仙君和安和仙君从来不肯陪他喝酒,但凡一有苗头就躲得老远,生怕被亲。”
“刚拜师那会儿我也吓一跳,他一凑近我就往后躲,结果躲得越狠他追得越起劲,满屋子逮我。啧,我修为又没他高,反正也躲不掉,习惯了就懒得躲了。”
“这种事还是得躲一下的吧!”楚衔兰忍不住道。
“无所谓吧,”萧还渡一脸随便,“我喜欢女的,对男人又没兴趣,而且那是师尊啊,徒弟被师尊亲一下也不会少块肉,跟被蚊子叮了差不多。”
楚蚊子愣了,“真的吗?”
“对啊,你第一天认识我?我只喜欢火辣辣的大美人,腰细腿长的那种。”萧还渡鄙视道。
就跟被家里长辈亲了一下似的,有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性感漂亮的大姐姐热情献吻,有啥可激动的。
楚衔兰大为震撼。
说起来,这家伙确实取向很明显。
虽然修真界对这方面向来开放,但萧还渡的确是认认真真只喜欢姑娘来着,而且还是琼澜那种明艳照人,风情万种的类型。
嗯嗯?
楚衔兰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
所以师尊能够表现得那么淡然,一来是因为道心坚定,不被外物所扰;二来……也许是师尊对男子本就无意?
那自己呢?自己这么在意,难道是因为他喜欢男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把楚衔兰自己先吓了一跳。
他从来没有细想过这个问题啊!
修道者寿元漫长,情爱之事于他而言还挺遥远,向来觉得顺其自然便好。
楚衔兰拧着眉瞧了萧还渡一眼,实践出真知。
深吸一口气,脑海中开始强行构思一个画面,假如,尝试着把刚才在寒潭的意外,替换成自己和萧还渡……
“呕。”不行,真不行。
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
萧还渡:“???”
说话就说话,你对着我呕吐是几个意思啊!
这时候从大殿那边传来一阵沙哑的吼声,“小渡小渡!”
“我在!”萧还渡浑身一激灵。
“怎么到处都这么脏……赶紧,赶紧给我滚回来!”
萧还渡“啊啊噢噢”应了几嗓子,用力拍了一把楚衔兰的背,“我师尊酒醒了,兄弟我先走一步,溜了溜了,回头聊。”
萧还渡走后,楚衔兰陷入了深深的迷思。
他真的喜欢男子吗?
不对,不能这样判断。
本来在面对师尊的时候就容易紧张,师尊的气场太强,自己在长期敬畏之下早已形成的条件反射……犯了错,不忐忑才不正常。
师尊不在意,只是因为宽容温柔,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退让罢了。
萧还渡是他兄弟,想想跟兄弟嘴对嘴谁不恶心?师尊的情况估计也差不多,跟徒弟嘴对嘴,天呐,哪怕当作被蚊子叮了,也会鼓起一个包啊。
师尊肯定心中强行忍着不适,才没有当场惩罚他。
楚衔兰越琢磨越觉得合理,终于想通了。
可惜那边,某个人已经彻底想不通了。
弈尘自己都不敢相信,有朝一日,他会用这样拙劣的手段支开徒弟。
他注视着潭水中自己模糊倒影,开始尝试整理思绪。
因为冷若冰霜的气质,弈尘一直让人觉得不好接近,而且他本就不喜欢跟人亲近,是楚衔兰从小就如同一只认了主的小动物似的,很粘人,非要闯进他的地界,才让他慢慢变得习惯了些。
就像跟在身后的小尾巴,被缠上之后就再也没有甩开过。
长久以来,弈尘早已习惯掌控与弟子相关的一切,从修行进境到喜怒哀乐,并将这份了如指掌视作师长职责的一部分,理所当然,从未觉得有何不妥。
但现在,脱离掌控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拉开距离、故作冷漠、严厉禁止,能用过的办法全都试过了,反而起了反作用,楚衔兰距离破罐子破摔只有一步之遥,若再逼下去,恐怕真要犯下无可挽回的大错。
他有些失望于少年的冲动莽撞,却也……不忍心真的看他煎熬。
指尖探索般的划过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弈尘的双眼微微迷蒙。
徒弟喜欢自己,会有多喜欢?
是像雏鸟般眷恋长辈那样,还是像世人为情爱痴迷时那样,渴慕占有,辗转反侧,非他不可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