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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晴昼入夜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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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等等!” 夏时晞猛地挣扎,但对方的力道大得惊人,如同铁钳。“你们就算打开了门,拿到了里面的东西,周明海也不会放过你们!‘方舟’的东西是灾难!‘信天翁’老师就是为了阻止它才……”
      “闭嘴!”“蝮蛇”厉声打断他,声音里透出一股冰冷的杀意,“小子,你没资格谈论这些。周先生要的东西,没人能阻止。至于灾难?” 他嗤笑一声,“那将是属于新世界的力量。而你们这些绊脚石,只配被碾碎。”
      他不再废话,对着手下点了点头。
      那名手下更加用力,眼看就要将夏时晞的手指强行按上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爆炸都要剧烈、都要接近的、惊天动地的巨响,猛然从众人头顶上方传来!整个通道连同厚重的主控室大门,都剧烈地摇晃、震动起来!灰尘和碎屑簌簌落下,灯光疯狂闪烁!那深埋地底的、巨型引擎般的轰鸣声,也骤然变得尖锐、不稳定,仿佛什么东西被彻底破坏或过载了!
      是“最终净化协议”被启动了?还是“巡界者”或“夜枭”发动了强攻?亦或是遗址本身的结构,因为之前的战斗和入侵,终于达到了崩溃的临界点?!
      剧烈的震动让所有人都站立不稳。“蝮蛇”和他的手下本能地抬头看向震动传来的方向,抓住夏时晞的手也稍微松了一丝。
      机会!
      夏时晞眼中厉色一闪!在对方分神的这电光石火之间,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低头,狠狠一口咬在了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战术手套上!同时,左脚用尽全力,朝着对方毫无防护的膝盖侧后方,狠狠踹去!
      “呃啊!” 那名手下猝不及防,手腕吃痛,膝盖窝又遭受重击,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一软,抓着夏时晞的手也松开了。
      夏时晞趁此机会,猛地挣脱,不顾一切地朝着旁边——那条来时的、布满设备和管线的宽阔通道冲去!他知道往回跑是死路,但他需要拉开距离,需要制造混乱!
      “抓住他!”“蝮蛇”的怒喝在身后响起。
      “砰!砰!砰!”
      装了消音器的枪声在狭窄的通道内沉闷地响起!子弹打在夏时晞身后的墙壁和设备上,溅起一连串火花和碎片!夏时晞将身体压到最低,如同受惊的兔子,在巨大的设备柜和管线之间疯狂地s形穿梭,利用一切障碍物阻挡子弹和视线。
      头顶的震动和巨响还在持续,甚至越来越猛烈。整个地下空间仿佛随时会彻底坍塌。警报声凄厉地响起,红色的应急灯开始旋转闪烁,将混乱的通道映照得一片血红。
      夏时晞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跑,只知道不能停。肺部炸裂般的疼痛,喉咙里满是血腥味。身后追赶的脚步声和不时响起的枪声,如同死神的催命符。
      就在他冲过一个拐角,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右侧那条更加狭窄、似乎堆满了废弃物的岔路深处,有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应急灯和枪火的光芒,闪动了一下。
      那光芒……很熟悉。是某种电子设备待机的、幽蓝色的微光。而且,似乎是从一扇半掩着的、锈蚀的小铁门里透出来的。
      通讯室?备用控制点?还是……陷阱?
      没有时间思考了!身后的脚步声和“蝮蛇”那嘶哑的、充满杀意的“你跑不掉”的吼声已经逼近!
      夏时晞一咬牙,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冲向那条狭窄的岔路,冲向那扇透出微光的小铁门,用肩膀狠狠撞了上去!
      “哐当!”
      锈蚀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门被撞开了。夏时晞一个踉跄扑了进去,反手就想将门关上,但门轴似乎卡死了,只能虚掩。
      他背靠着冰冷滑腻的墙壁,瘫坐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过去。这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堆满了更多的废弃电子设备和线缆,空气里有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尘埃。那点幽蓝色的微光,来自房间角落一张倾斜的控制台上,一个似乎还在勉强运作的老旧显示屏。
      暂时……安全了?不,“蝮蛇”他们随时会找过来。
      夏时晞挣扎着,想站起来,寻找别的出口或者武器。目光无意中扫过那个闪烁着微光的显示屏。
      屏幕上,没有复杂的代码,只有一行简单的、不断重复跳动的、血红色的文字,在幽蓝的背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和不祥——
      【警告:核心反应堆冷却系统失效。临界温度突破。堆芯熔毁倒计时:00:04:37】
      四分三十七秒。
      整个“方舟”遗址的地下核心反应堆,即将熔毁爆炸。
      而“蝮蛇”,许清珩,雷烈,他自己,所有人,都被困在了这座即将毁灭的钢铁坟墓里。
      真正的绝境,在经历了千辛万苦、生死追逐之后,以这种最残酷、最无可挽回的方式,降临了。
      第51章 熔毁倒计时
      00:04:37
      冰冷的数字,猩红的颜色,在不祥的幽蓝屏幕背光下,如同死神的狞笑,狠狠烙进夏时晞急剧收缩的瞳孔深处。每一个数字的跳动,都像一把重锤,狠狠敲打在他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末梢,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几乎要刺穿耳膜的耳鸣。
      核心反应堆……冷却失效……堆芯熔毁……
      四分三十七秒。
      不,现在是00:04:29。
      四分二十九秒后,这片埋藏了“方舟”秘密、聚集了多方势力、吞噬了无数生命和希望的地下坟墓,将连同里面的一切——疯狂的野心,沉重的嘱托,未竟的守护,以及他和他最在意的人的性命——彻底化为灰烬,被地壳深处涌动的熔岩和爆炸的冲击波碾碎、吞噬、抹去,不留一丝痕迹。
      巨大的、冰冷的绝望,如同最深的海底寒流,瞬间将夏时晞从头到脚彻底淹没,冻结了血液,麻痹了四肢,甚至连肺部都像是被灌满了冰碴,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寒意。他瘫坐在冰冷滑腻、堆满尘埃的地面上,背靠着同样冰冷、仿佛能吸走灵魂最后一点热量的墙壁,视线无法从那个跳动的、猩红的倒计时上移开。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他拼尽全力,穿越风暴,闯过地裂,躲过追杀,握着那把可能是唯一希望的“钥匙”,终于来到了核心的门前,却发现自己面对的,不是终结噩梦的锁孔,而是通往地狱的、已经开启的倒计时沙漏。
      许清珩……他还在“夜枭”的基地里吗?还是在混乱中被转移了?他知不知道,他等待的、或许也期待着的“终结”,会以这种方式降临?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分钟,他会在想什么?是遗憾,是解脱,还是……依然在期盼着那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救援?
      雷烈和“巡界者”的救援小队呢?他们成功了吗?还是已经和“蝮蛇”的人,和崩溃的“夜枭”守卫,一起葬身在更上层的爆炸和坍塌中了?
      还有那个“蝮蛇”……他现在在干什么?是和他一样,在某个角落,对着同样的倒计时惊恐绝望?还是依然在疯狂地、徒劳地试图打开主控室的大门,想要在毁灭降临前,攫取那足以改变世界的、恶魔的遗产?
      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在绝对的、无差别的毁灭面前,所有的争斗、算计、守护、牺牲,都成了荒诞可笑的注脚。他们像一群在即将沉没的巨轮甲板上,为了几枚金币而你死我活的蝼蚁,浑然不觉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00:03:51
      时间,在绝对死寂和巨大轰鸣的临界点上,以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晰,飞速流逝。每一秒,都像一把钝刀,缓慢而坚定地切割着夏时晞所剩无几的生命线。
      他应该做什么?还能做什么?
      等死吗?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这里,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假装听不到那越来越近的、反应堆深处传来的、如同垂死巨兽般沉闷而不祥的、越来越响的、类似金属扭曲和能量过载的尖啸?假装感觉不到脚下地面传来的、越来越剧烈、越来越频繁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震颤?
      不。
      一个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却又异常清晰的声音,在他心底最深处响起,像冰封湖面下,一丝不甘心就此冻结的、微弱的水流。
      是许清珩的声音。是他在通讯中断前,用尽最后力气说出的那三个字——
      “我等你。”
      是他在摩天轮上,指尖拂过他睫毛时,那转瞬即逝的、冰冷却真实的触碰。
      是他在仓库毒烟中,用身体撞开门,嘶哑地喊出的“走”。
      是他在冰冷雨夜,倒在他门前,用沾满血污的手,递出的那盒温热的牛奶。
      是他在无数个黑暗、绝望、濒死的时刻,用沉默、用冰冷、用倔强,甚至用近乎自毁的方式,却依然未曾彻底放弃的、对“生”的、微弱的、近乎本能的坚持。
      许清珩还在等他。无论在哪里,无论是否知道这即将到来的毁灭,他一定还在等。等他带去消息,带去希望,带去……那个他们之间,未曾说出口,却早已在鲜血和死亡中生根发芽的、沉重而脆弱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