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氧气猛地进入胸腔,江润槿被呛住,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
“喝水。”
唐誉庭从冰箱里拿了瓶水,拧开,递给江润槿。
江润槿抹了把脸上的泪,避开唐誉庭投过来的视线,仰起头连着喝了几口。
多年未见的老同学转眼变成了自己的“客人”,要说不荒谬,那肯定是假的,震惊之余,江润槿沉默着,用余光上下打量了唐誉庭一会儿。
不得不承认金钱确实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气质,五年前的唐誉庭眉眼凌冽,纵使出众,但是身上多少带了点缺钱的凄惨劲儿,可如今一身高级货,衬得整个人贵气十足,倒是将当年那股寒酸味儿给甩脱在外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唐誉庭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他却还是个在酒吧跳舞的,云泥之别,果然,人和人到底是不一样的。
都是命。
江润槿抬眼,无所畏惧地挑衅着唐誉庭:“没想到原来你喜欢迷煎啊。”
唐誉庭并不上套,他笑了笑,逼近江润槿:“那你想到了什么?或者说,你觉得我喜欢什么类型的姓爱?”
江润槿一哂,将手里的水瓶拍在他的手背:“法治社会,嫖娼犯法。”
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倒是体贴“顾客”的感受,偌大的房间里只开了临床的一盏吊灯,灯光朦胧又暧昧十足。
唐誉庭挡住了一部分光线,斜下来的暖黄色中和了江润槿面部流利的线条,显得五官柔和了不少。
美得雌雄难辨放在江润槿这里从来都不显得大张其词,反而异常合适。
唐誉庭抬手想要拨开垂在江润槿眼前凌乱的发丝,然而对方却将头一偏,他倒是不觉得尴尬,放下手,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怎么不穿裙子了?你知道的,你穿裙子的样子特别诱人。”
第2章
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随着这抹艳丽的笑而变得异常诡异。
江润槿愣了愣,上扬的狐狸眼徒生错愕,原来刚才他还在台子上的时候,唐誉庭就已经见过他了。
江润槿沉默片刻,缓慢道:“时代变了,现在的人更喜欢看男人跳舞,你要是喜欢穿裙子的,就出去找那些穿裙子的。”
说完,便顾自坐下,给自己的脚踝松绑,他皮肤白,再加上这些年从事夜场,鲜少见阳光,手腕被束缚过的红痕便异常显眼,很容易让人产生臆想。
唐誉庭低头看着他的动作,语气颇为真诚:“我只喜欢你穿裙子的模样。”
这话不说还好,说了倒是勾起了江润槿某些不好的回忆,他握着绳子的手指紧了紧,接着抬眼,冷漠地说:“别恶心我,还有,你怎么在这儿?”
兴许是看出了他的不耐,唐誉庭刹那又恢复了正经,实话实说:“刚回国,住处还没收拾妥帖,所以暂时只能先住在酒店。”
江润槿半信半疑,却没再说什么。
“你知道的,我不会做这些违法的事情。”
言下之意,是要和绑他的这件事撇清关系。
唐誉庭他也是无辜的。
可惜今非昔比,追忆往事是最糟糕的事情,唐誉庭早就不再是当年的唐誉庭,但江润槿却依旧留在原地,像是退潮后被遗忘在沙滩上濒死的鱼虾,模样不堪。
“你的事,我怎么会清楚?”江润槿看着唐誉庭这副无害的样子,只觉得舌根发涩,毫不留情的将他的话给堵了回去。
唐誉庭又开始卖乖:“你怎么对我回国的事情不感到诧异?”
江润槿听出了他这话里有几分试探的意思,表情一僵,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听岔了,他是真不知道唐誉庭的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了:“你这话倒是稀奇,我连你什么时候出的国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在意你什么时候回国?再说了这些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吧,我为什么要觉得诧异?”
吊灯的光果然还是过于刺眼,江润槿眨了眨眼,最终还是忍受不了,率先低下了头。
“今晚的事情我来解决。”唐誉庭说。
江润槿脸上的表情彻底垮了下来,他清楚唐誉庭的话分明是出于好意,然而却只觉得抗拒。
不过是旧相识而已。
江润槿利落地下了床,踩上皮鞋,没有思考,便果断拒绝了唐誉庭的提议:“不需要。”
一道门隔绝了黏着在后背上的视线,江润槿终于离开了在他眼中的是非之地。
电梯缓缓下落,直至到达一楼,他这才后知后觉到自己这夜究竟被人带去了哪里。
酒店临江,不远处就是申城的地标建筑,内部装修华贵,格调很高,听说一夜的房费最高可达二十多万。
江润槿没有伴儿,更没有多到可以用来挥霍的闲钱,自然没有来过这里,只是逢年过节,朋友圈里不少人晒图,秀恩爱,他也因此可以一窥这内里的建筑。
璀璨的江景被盛进落地窗内,江润槿眼底一片漆黑,他嘲讽似的笑了笑。
多亏了唐誉庭,让他长了见识,睡了一次奢靡的床。
从酒店出来,江润槿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下起了雨。
势头不大,但雨丝很密,砸在地上,模糊了大楼映下来的人造光影。
有够晦气的。
雨夜的江风意外有劲,江润槿在酒吧里没穿外套,这会儿身上还有件薄衬衫已经是万幸,寒风一吹,整个人被拦在了檐下。
送他过来的人,显然没有贴心到替他拿包的地步。
没有钱和手机,江润槿一时又陷入了窘迫的处境,思索两秒,转身回到大厅,向前台要了把伞。
这点已是深夜,大厅内寂寥无声,没有需要办理入住的客人。
前台看见他的时候,眸子里闪过些许诧异,但没有多说什么,表现出了绝佳的职业素养。
江润槿撑着伞上了连江大桥,踩着或明或暗的水洼,从江这岸走到了另一岸。
再次回到酒吧时,里面的乐声依旧很大,人声嘈杂,江润槿避开人流,跨大步到吧台取了支酒,价格十分漂亮,普通人支付得起,但免不了心疼一阵。
“记杨经理的账上。”
侍者没懂他的意思:“什么?”
江润槿弯了下嘴角,目光平静却叫人忍不住心慌:“杨经理今晚特意点的酒。”
“特意”两字他咬的很重,话落便径直朝经理办公室走去。
夜场向来鱼龙混杂,藏污纳垢,权色交易没有浮于表面,却也经不起细看。
江润槿虽然清楚杨胜不是绑他的主谋,但这件事多少有他在其中作梗,充当拉皮条的角色,不然今晚他也不可能被人这么轻松地带出这家酒吧。
这些年给他递名片的客人不在少数,但他没有这方面的意愿,全都给拒绝了,床上的事讲究个你情我愿,他不愿意,也就很少人凑过来自找没趣。
江润槿在酒店里对唐誉庭说的话,也不全是假话,网络时代,男人跳舞确实有不少人看,夜场跳舞的几年,他给这家酒吧赚了不少知名度,老板和经理对他多有担待,可在绝对的权利和利益面前,他依旧是可以利用的资源。
被下药,带走是他自己的疏忽,但他得让杨胜以及其他人知道,他向来不是什么好拿捏的软柿子,算计他是需要付出点代价的。
杨经理见到江润槿此时出现在自己办公室,微微愣了愣,但稍瞬就又恢复了那张左右逢源的笑脸:“你怎么来了?刚才在台上没看见你,还让人去找你来着,虽然一次、两次也没什么,但你无故失踪会让我很难办的,下次出去的时候记得给我打声招呼。”
最后还是他的错了,或许是这句话太过好笑,江润槿不自觉就笑了出来,不过他倒是不意外,耳朵自动过滤掉杨经理的那套说辞,表明自己的来意:“恭喜你,又攀上了新的高枝。”
其实只要杨胜不把算盘打到他身上,这种人他还是很欣赏的,圆滑,懂得忍耐,即便心里已经把你骂成了孙子,但面上还能把你当成大爷孝敬。
江润槿进来之后,体贴地关上门,阔步到杨胜办公桌前,居高临下打量着他。
两人的距离拉近,一种描绘不出的压迫感便在他们之间膨胀开来,杨胜脸上的笑淡了些:“什么意思?”
江润槿深深地看了杨胜一眼:“杨经理恐怕比我更清楚这新枝是谁。”
话不说满,点到为止,杨胜是个人精,比他更懂这话里话外的意思。
“什么新枝?”
江润槿背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杨胜却被他盯得大气不敢出一口。
“你说如果我今晚给唐家的人伤了,咱们俩个的下场会是什么?无权无势,就算是被悄悄地弄死,也不会被发现吧?”
申城繁华,有头有脸的人物不在少数,而唐家无疑属于金字塔塔尖的存在,即便是普通百姓,也听过他们家的华荣集团。
而唐誉庭在他大伯去世后,他的个人事迹更是在当地报纸上占据了不小一块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