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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墙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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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江润槿压根不信江崇德的鬼话,他忍了忍:“从哪打听的?”
      “你三姑家的小孩。”
      江润槿眯了眯眼,这个亲戚他确实有印象,那小孩和他读的是同一所高中,只是比他晚两届。
      啧-
      “来找我做什么?”
      江崇德面露几分难色:“还不是钱的事,儿子,你有钱没有?我也不想来这找你,只是那边宽限的时间到了,我真的被逼的走投无路才来找你的。”
      江润槿忽视了江崇德刻意装可怜的模样,他忍了又忍,硬邦邦地说:“没有。”
      “我听你三姑的小孩说,读大学有很多补贴,你平时还打工,这两年,你也该攒点钱了吧。”
      江润槿太阳穴狂跳,他在一侧握紧拳头:“江崇德你疯了吧,上大学的学费都是我自己贷款的,我连养活我自己都费劲,你就别想从我身上捞钱了。”
      眼看要不到钱,江崇德急了,他冷冷笑了声,阴恻恻地说:“好儿子,你应该不想让同学知道你有个我这样的爹吧,如果要是让你女朋友知道了,你俩估计也该吹了。”
      江润槿一口气憋着,整个人几度窒息。
      衣柜没有办法解释的睡裙,让他觉得恐慌,生怕稍有不慎就暴露了自己难言的癖好,以至于无力去反驳江崇德随意开口的言语,更何况,江崇德对他来说,同样拿不出手。
      他不想让唐誉庭知道,他有个这样的父亲。
      江润槿的胸腔上下起伏,噪声穿破耳膜,震耳欲聋。
      有那么一刻,他觉得自己被重新塞进了幼年时的那副躯干,大脑重复地浮现出一个执念,他想让江崇德去死。
      江润槿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语气平淡,难以窥视到他平静表面下波涛汹涌的起伏:“你在威胁我?”
      看着江崇德的视线森然,随即他一拳挥上去,拳风呼啸而过,江崇德闭紧起眼睛,然而那一拳却迟迟没有落在对方的脸上。
      江润槿眼睛猩红:“没有用的,我不在乎,别让我再在学校看见你,要是有下次,我一定弄死你,现在快滚!”
      等人走后,江润槿灵魂出窍,直到听见齐路遥声音的时候才回过神,一张冷脸上还残留着暴戾的情绪。
      齐路遥站在一旁笑嘻嘻地问:“怎么发了这么大的火?”
      鸡皮疙瘩伴随着寒恶爬满了江润槿的全身,指甲几乎快陷进肉里,他僵硬地转过头看着齐路遥的眼睛:“你偷听了多久?”
      “也没多久,差不多从头到尾吧。”
      江润槿有些慌神,他鄙夷道:“怎么像街角的老鼠一样恶心。”
      齐路遥没有反驳,反常的冲江润槿笑笑:“老鼠要走了,再见。”
      江润槿终于卸下力气,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接连看见两个令他感到厌恶的人。
      一个个像潜伏的炸弹一样,提醒着他,柜子里的裙子,裙子、裙子,该死的裙子......
      食指已经被扣烂,流出鲜红的血液,他压紧伤口,感受到一阵细密的疼痛。
      江润槿死死盯着齐路遥的背影,强忍着的怒火终于燃烧起来,他抬脚踹上旁边的路沿。
      巨大的作用力让江润槿本就阴沉的脸色完全黑了下来,他没有立即回去,掏出烟盒蹲在小花坛后边开始抽烟,试图缓解内心控制不住的焦躁。
      等大脑渐渐清醒,他这才开始回忆那天下午的场景,不会的,不会是齐路遥塞的裙子,疯子不需要警告,疯子只会示威。
      那会是谁呢?
      手里的烟盒不知不觉被揉碎,江润槿一根接着一根抽着,旁边垃圾桶丢烟头的凹槽里,几乎全是他丢的烟头。
      直到大脑开始缺氧昏沉,江润槿才缓慢站了起来。
      进教室的时候,第一节课已经过半。
      江润槿从后门进来,在后排挨着唐誉庭坐下。为了揪出赛裙子的那个人,他俩大费周折,刚才冒出来的想法只是猜测,所以他思索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告诉唐誉庭。
      “抽烟了?”
      江润槿将脑袋压低,沉闷地嗯了一声。
      “你爸又找你麻烦了?”
      不同于上次的简单倾诉,江润槿此时只觉得他家的那点破事难以启齿,于是下意识地否认:“没有。”
      江润槿说谎并不娴熟,唐誉庭也不拆穿他:“刚刚在外边抽了多少?”
      “忘记了。”江润槿盯着黑板发了会呆,“可能有四五根吧。”
      近秋,空气里还带着浮躁,阶梯教室的空调有气无力的往前送着凉气。
      江润槿拽着衣领闻了下,烟味很重:“不好意思,熏到你了。”
      唐誉庭语气很淡:“过来。”
      江润槿不明所以,但还是靠了过去:“怎么?”
      “疼吗?”
      江润槿顺着唐誉庭的视线,垂眸扫了眼自己放在桌上的双手。
      流出来的鲜血在他没注意的时候,干涸在指缝,此时露出一条扎眼的红线,他不自然地握紧手掌,将手指藏起来。
      “还好。”
      “焦虑的时候扣手指,心情会好吗?”
      唐誉庭像是在等他回答,沉默着,静静地注视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江润槿才开口打破了平静。
      “不会......我只是偶尔有点控制不住。”他尴尬地扬起嘴角,表情僵硬。
      唐誉庭和江润槿对视一眼,然后对他弯了弯眼睛:“不开心的时候可以不笑。”
      江润槿轻轻嗓:“很难看吗?”
      “也不是......挺可爱的。”
      “那就是很难看。”江润槿本来烂到极点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他揉了揉发红的耳朵,岔开了话题,“听课吧。”
      课中点名,老师点到齐路遥的时候,班长举手站起来,说他请假。
      校外,一辆超跑从身后猛地窜出,江崇德还没来得及反应,车已经挨着他停了下来。
      里面的人降下车窗,一张娃娃脸兴奋到有些狰狞。
      第28章
      江润槿不可抑制地想起过去,心脏久违的有种被捏紧的感觉。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江崇德这个人了。
      就像江崇德不在意他的生死一样,他同样也不在意江崇德消失之后究竟是死是活。
      他们之间没有所谓的亲情,但由这个畸形的家庭所造成的伤害,却像是一道没有实质的疤痕,狠狠地烙在了江润槿身上。
      江润槿不安的,几乎是下意识就按上自己指甲的边缘,还没来得及用力,手腕就突然被人扯了过去。
      震惊中他刚要挣扎,就见下一秒唐誉庭拉开了他放在食指上的拇指,指腹轻轻地摩挲着他的甲床。
      “这么多年过去,你的这个小坏习惯怎么还没有改?”
      江润槿的神情从茫然很快变成了诧异,最后又变成了无措。
      唐誉庭手上的小动作不断挑动着他的神经,嘴里略显俏皮的话,让他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关你什么事?”
      话音刚落,江润槿抬头对上了唐誉庭的眼睛,这道眼神他实在熟悉,平静,锐利,如同在审视困在笼中的猎物。
      江润槿身体不自觉抖动了一下。
      “嗯?”
      唐誉庭的视线停留在江润槿脸上,一开口,江润槿慌乱的重新坐直身体,他脊背挺得很直,但仔细观察的话,应该形容为僵直。
      唐誉庭看着眼前人,无论江润槿如何伪装,但在他眼里都像是虚张声势,像只炸毛的猫,不过露出的尖爪只会伤害自己。
      被接二连三出现在江润槿身边的陌生人,而败坏的心情终于稍显明媚,唐誉庭松开了他,懊恼道:“对不起,我好像又吓到你了。”
      江润槿停顿片刻,似乎没想到唐誉庭会说这句话,他张了张口,慢半拍的在心里默默吐槽,虚伪。
      唐誉庭意味深长地看向江润槿:“真没想到在这里可以遇见你,你说我们是不是心有灵犀?”
      江润槿并不想要这样的心有灵犀,他不着痕迹地别开眼。
      唐誉庭随意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再次闯入江润槿的视线当中,他冲江润槿笑笑,自问自答道:“我觉得是。”
      江润槿此时连敷衍都懒得敷衍,如果说偶遇是某种心有灵犀,那么从次数来看,他的心脏恐怕和唐誉庭的互相连接。
      江润槿嘲讽似的扯了扯嘴角,率先结束了这段没有意义的对话:“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
      可惜唐誉庭显然并不打算直接放过江润槿,他顺势将江润槿放在桌上的手机压在掌心下:“刚才和陌生人聊了那么久,怎么轮到我就变得这么冷漠?”
      唐誉庭声音压得有些低,带着轻微的鼻音,听起来确实像是受了委屈。
      江润槿对唐誉庭的话不予置评,他闭了闭眼,干脆揣着明白装糊涂:“手机拿错了,你拿的是我的手机。”
      没有得到安慰的唐誉庭有些失望,他把手机推了过去:“不好意思,光线太暗了,没有看清,既然要走,不如我送送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