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他以后变回一个纯粹的助理,而陆泽,将彻底成为他人生里一个遥远的、再无瓜葛的过往。
光是想到这个画面,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当然不想就这么结束。
方宜可:“可不结束…还能怎么样呢?”
方宜可:“陆总,你都要已经要结婚了,我们不能再继续了。”
意识到方宜可在想什么,陆泽松了口气:“你担心那个啊?我联姻是商业上的考虑,和你没关系。”
陆泽不喜欢失控,不喜欢方宜可脱离他的轨道,哪怕只是表现出一点苗头。
但看到方宜可此刻的反应,他又觉得,或许事情并没有到那一步。
方宜可对他还是忠诚的,只是小狗没那么有安全感而已。
或许,方宜可还不太了解他们那些人的规则。
方宜却没觉得松口气,只像是陷入了更深的沼泽,对陆泽来说,他始终只会是个没关系的工具人。
方宜可:“嗯…是没关系。”
陆泽的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听不出太多温度:“所以呢,你现在还要拒绝我吗?”
方宜可终于直视着陆泽的眼睛:“陆总,我今天真有点累了。”
陆泽盯着他看了几秒,眉头蹙起,表情有些不快。
陆泽:“你不用找借口,你是不是觉得烦了,没意思了?”
方宜可:“……”
……没意思?
他就是一个见不得光的情人,一个随叫随到的助理,他的喜怒哀乐皆系于陆泽一念之间,他的自尊和念想被反复碾磨成粉,这怎么会有意思呢?
可这没意思的一切,构成了他过去数年生活的全部重心。
离开陆泽,他的世界还剩下什么?
陆泽似乎也没想等到答案,语气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冷淡:“也无所谓,你累的话,就回家好好休息吧。”
方宜可又突然说道:“陆总,那你呢?你真的想和我继续吗?”
陆泽看着他:“方宜可,我早就告诉过你,没有你,也还有别人,只是你最合适而已,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不会强求你,更没意思。”
方宜可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收缩都带着迟来的钝痛。
陆泽最后那句话,像一把薄而利的冰锥,精准地刺穿了他所有勉强维持的镇定。
他突然想不顾一切地拉住陆泽,服从他的每个要求,只要…他别走,别找别人…
可他什么都没做,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陆泽坐进车里,那辆黑色的车子平稳地驶离,汇入夜晚的车流,尾灯的光点彻底消失。
那一夜混乱又焦灼。
方宜可几乎没怎么合眼,脑海里反复回放和陆泽争吵的片段。
陆泽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以及自己那些带着委屈和倔强的拒绝。
当愤怒褪去后,对方宜可来说,剩下的只有一片茫然和越来越清晰的惶恐。
他是不是…太放肆了?
长久以来,他小心翼翼地行走在那条模糊的边界线上,守着助理的本分,又贪婪地汲取着身为工具人才能得到的那一点亲密。
想结束吗?方宜可一点都不想。
比起和陆泽关系的结束,他更想说的明明是…
陆泽,你不要联姻,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第二天方宜可还在洗漱,就收到了陆泽司机的微信,让他不用去接陆总了。
方宜可回复了个收到,就关上手机,看来他今天不用早走,也不用去给陆泽买早餐,还可以再休息一会。
他去了公司才知道,陆泽已经出差去了,叫上了袁睿和黄助理。
以往这种短途出差,除非有极其特殊的情况,陆泽默认都会带他。
毕竟,只有他熟悉陆泽的所有习惯,从酒店偏好到饮食禁忌,从文件整理到会议记录,他能在陆泽眉头微蹙时,就递上他可能需要的东西。
可现在,陆泽选择了袁睿。
袁睿临走前还羡慕方宜可。
袁睿拉着方宜可的手:“方助理,恭喜你,这周不用面对陆总了。”
方宜可:“…”
方宜可自己独守空房,自由而空虚。
他不用再想方设法找借口去陆泽办公室,也不用想着每天让陆泽吃什么,更不会期待着陆泽会不会突然出来,他们会不会有个短暂的对视…
现在都没有了。
那几天,方宜可都处在一种心神不宁的状态里,他处理着日常工作,却效率低下,频频出错,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总裁办公室紧闭的门,耳朵竖起来,捕捉着里面任何细微的动静。
自然…也什么都没有。
一周下来,方宜可一句话都没和陆泽说过。
准确来说,应该是没有过对话,他还经常给陆泽发去工作的内容,可陆泽没回过,有另外两个助理在,陆泽也不会找他,公事都叫袁睿来和他对接。
而他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处理好日常工作就好。
他连分内之事都少了。
方宜可有些沮丧。
但这本来是他能预料到的结果…他本来就想脱敏,现在也只是在被迫脱敏。
毕竟…他们那天不欢而散,虽然没有正式结束…可也算是开始冷战了。
虽然无论是冷战还是不欢而散,用在他和陆泽身上都有些可笑,可最近他和陆泽经常不欢而散。
冷静下来,方宜可也替陆泽不值,陆泽留着他,肯定不是为了和他吵架的,更不是要让他来控制他的行为的,陆泽需要一个可以提供情绪价值的工具人,一只乖巧顺服、能抚慰他的小狗。
而他经常让陆泽不高兴。
那陆泽留着他,还有何用?
悔意像是藤蔓,骤然缠紧了他的心脏,细细密密地疼起来,他开始怀疑,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和底线,和失去陆泽相比…还有没有那么重要?
他为什么要和陆泽争执?
为什么要拒绝?
为什么不能像过去无数次那样,顺从地、温驯地接受一切?
那样…或许可以阻止陆泽联姻,或者…他还能有希望。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陆泽已经用行动告诉他,他可以被替代,他没那么重要。
袁睿也来找他吐槽过,方宜可刚下班就接到了袁睿的电话。
袁睿:“方助理啊,我今天又挨骂了。”
方宜可的心下意识地一紧:“…陆总心情不好?”
方宜可:“你们又做错什么了?”
方宜可也奇怪自己这种偏心,按理说牛马help牛马,可他却只关心陆泽。
陆泽不高兴,那一定是因为其他人不够了解他,工作不到位,让陆泽不舒服了。
袁睿大喊冤枉:“我们能做错什么?我可小心了,黄助理也是,他早上给陆总买了好几种早餐,他都不吃,你之前怎么做到的?”
其实陆泽也没那么难伺候,关键还是要用心。
方宜可就把陆泽的那些喜好都一笔一划记在笔记本上,边记边忍不住笑,好像他和陆泽更近了一些。
在照顾陆泽这件事上,方宜可才是最专业的,他给袁睿传授了点经验,袁睿嗯嗯听着,可听再多也还是记不住。
袁睿吐槽完,又开始八卦:“对了,方宜可,你知道我今天见到谁了吗?”
方宜可哪儿猜得到:“谁啊?”
袁睿:“咱们未来的老板…”
袁睿犹豫了一下,也不知道怎么称呼好。
袁睿:“反正就是陆总的联姻对象。”
方宜可呼吸一滞:“……”
袁睿:“我们晚上本来去参加一个宴会,开到一半,陆总接了个电话就出去接人了,再回来的时候,旁边就跟着一个男人…”
方宜可的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他说是联姻对象了吗?”
袁睿:“没明说,但能让陆总去接,又是个名门小少爷,陆总还和他有说有笑的,你想想吧。”
方宜可根本不敢想。
方宜可咳嗽了两声,不想让袁睿听出他声音中的不对劲:“…那他怎么样?”
袁睿:“还可以吧,对我们都挺客气的。”
袁睿又自言自语:“但老板娘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还是管好陆总吧,唉,我不说了,接着写会议纪要了。”
挂断电话后,方宜可也准备下班。
难得不用加班的日子,他却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方宜可几次想给陆泽打电话,都提不起勇气,他不是嫌丢脸,而是害怕知道他们究竟有没有走到山重水尽。
过去好像遥不可及的终点,现在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结束了。
方宜可家里空荡荡的,没什么生活的气息。
他平时很少在家吃饭,一旦工作忙起来,回家除了洗澡睡觉,都没时间干别的,这里之于他,有时候更像是酒店。
而酒店…对他来说,更像是他和陆泽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