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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爿小馄饨搭粢饭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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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柴蒲月眨了一下眼睛,回头时,正看见他望着自己,眼神自然算不上清白,只不过总觉得稍微忧愁。
      其实……邰一的眼神时常叫柴蒲月有负罪感。
      他回过头开始数顺茅草落下的雨珠,心不在焉地解释说,“你肯定是要做研究的,做hr算什么,不适合你。”
      邰一因他的笃定静默了几秒,那几秒中,他既觉得心潮澎湃,又觉得真是奇妙。
      他不知道柴蒲月为什么总是能一句话说中他最心事的心事,可这个人分明每次讲话也就是轻飘飘就飞出了嘴巴,叫人觉得他不过也就是随口一猜,随便一讲,并没有真的留心过。
      “我都这个岁数了,我妈的公司总归也需要我帮忙,一直读书算什么,总不可能留在美国教书。”
      柴蒲月特别不解地看向他,“为什么不能?”
      邰一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你是说哪个不能?”
      柴蒲月转过脸面对他,推好眼镜才说:“为什么不能留在美国教书,我在读的时候,你的课业一直很好,除非你读了研究生忽然就跟不上了,那我觉得这也并不合理。”
      邰一被他忽然郑重的姿态弄得心虚,半张脸以下全埋进水里,乌龟一样慢慢凫到池边,想回避他的目光,声量也变得更没底气。
      “读书读得好又不代表做研究也能做得好,再说了,本硕都读的政经,难道读完博要在美国从政,竞选总统?”
      他的话讲完,柴蒲月很久没说话,邰一忍不住悄悄看他,却发现柴蒲月一手弯曲支着自己的下巴,神色相当冷峻,这是柴蒲月很经典的思索姿态。
      邰一讨饶,“你不会真想我竞选总统吧?我开玩笑的。”
      柴蒲月松懈姿态,很轻地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很可惜,你是genevieve最喜欢的学生,她知道你不继续进修一定会觉得很可惜。”
      邰一愣了愣,“你还记得genevieve?”
      柴蒲月有些莫名,“我当然记得genevieve,她是我在伯克利最喜欢的教授之一。”
      genevieve是伯克利教微观经济学的教授,其实教经济的教授都有些商人气,要么就是官僚气。他们不是在外面有自己的事业,就是在一些部门有顾问身份。所以一心治学,讲话又不会太脱离现实的教授实在并不多。
      而genevieve恰好就是那个个例,她是一个很符合人们刻板印象的法国女人,四五十岁的苏菲玛索,总是穿得一些经典的黑白搭配。
      而她的人就像她的讲课的课件一样简洁大方,白底黑字,一目了然。
      genevieve总在发散性地讲课件之外的内容,结合当下,上她的课你得很认真地听,否则真是捡一支笔就再也听不懂了。
      不过柴蒲月觉得全神贯注上genevieve的课并不是很难的事,他相信邰一也是这么觉得。
      柴蒲月至今还记得她最喜欢用买香烟和买红酒来举例讲供求关系,于是每次上完她的课,柴蒲月都会有一阵子很好奇香烟和红酒的味道。
      柴蒲月只是好奇,邰一则付诸实践。他们一同上这门课的时候,已经合租。
      而他们第一次去索诺玛自驾游,就是上完genevieve课的那个周末。在索诺玛的酒庄,邰一喝了很多红酒,而柴蒲月吃了很多葡萄和干酪。
      时间已经过去很久,现在,柴蒲月也已经学会喝genevieve最爱的红酒了。
      邰一故作轻松地回过头看雨,口吻平常,“其实我就是跟着她去芝加哥继续读了政经的研究生,我毕业之前,她决定去夏威夷做田野调查,我前阵子在夏威夷度假还见过她一面。”
      他想到genevieve在夏威夷的打扮,忍不住回头对柴蒲月笑。
      “你想她教我们的时候,也就穿白衬衣黑西裤这些,一本正经,就是在芝加哥她也是常只穿吸烟装,结果我在夏威夷见到她的时候,她穿一条海岛度假风大花裙,淘宝一搜一大把的那种。”
      柴蒲月的瞳孔陡然放大,有些吃惊。
      说实话,一个人的穿衣风格上了三十岁以后就不太会有较大改变。柴蒲月很难想象genevieve穿大花裙的样子,在他的记忆里,她总是一个时刻保持优雅知性的潇洒法国女人。
      “夏威夷确实是个神奇的地方。”
      邰一听见他这么讲,顺口问他,“你毕业后就没到处去转转?毕竟美签很方便。”
      有过留美经历再办美签确实容易不少,而美签加持下,不少国家的签证也会变得更容易下签,所以不少留学生毕了业总是先到处玩,并不着急工作。
      柴蒲月家里虽然不是多么大富大贵,但到底是开公司的,支持儿子毕业旅游的钱总还是有的。
      不过也算在邰一意料之中——柴蒲月摇了摇头。
      “我不太喜欢到处跑,很累。”
      邰一心有诡计,眨了眨眼睛,盯着他故意问:“我看你在旧金山经常跟我出去过周末,以为你挺喜欢出门。”
      没有直接了当的回答,柴蒲月停顿了几秒。
      而正是这几秒钟,让邰一更笃定了自己的想法,接下来的柴蒲月无论解释什么都已经不重要。
      “反正我也没事,人都去美国了,总要转转。”
      不听不听,乌鸦念经,柴蒲月那张狗嘴哪能吐出象牙呢,天王老子来了都是你爱我我爱你。
      邰一心情又好起来,整个人自在多了。
      “别总说我,你怎么不继续读,你说genevieve最喜欢我,我看她没准最喜欢你,我跟她在芝加哥时,她还总问我有没有跟你联系,我看genevieve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柴蒲月又停顿几秒,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所以他如实说:“我也不太清楚。”
      邰一知道柴蒲月的意思,这也是一直以来他觉得奇怪的事情。
      他有点不明白柴蒲月是怎么想的,他总觉得柴蒲月似乎总是在刻意控制自己维持一个正常人的模样。
      当然这个正常可能也只不过是柴蒲月眼里的正常。
      柴蒲月控制一切自己喜欢做的事情,甚至包括在旧金山时每周去吃小馄饨的次数。一周不会超过三次,其他时候有两天周末在家吃吐司,有两天是工作日,就吃学校里的三明治。
      诸如此类,以至于不熟悉他的人根本不明白他的喜恶,而邰一会知道他的喜恶,也完全是因为柴蒲月吃小馄饨时候的兴致,总是比吃吐司三明治的时候明显更好。
      邰一并不是十分精通心理学,但他知道反正柴蒲月这样肯定是不健康的。特别是他现在还疯疯癫癫打算随随便便跟一个什么人结婚,就是最好的证据。
      早该在旧金山就押他去看心理医生。
      那说不定他俩一毕业就在美国扯证结上婚了,哪里还会有后面这些事。
      邰一叹了口气,“柴蒲月,别人是想太多,你呢,是想太少。”
      果不其然,柴蒲月扭头看过来的脸上写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邰一懒得跟他解释,人跟ai解释个什么劲儿,他又听不懂人话。
      “以后再说吧……你出来这几天,也没想着给你女儿打个视频电话?”
      “女儿?”柴蒲月疑惑了一秒,想到什么才反应过来,“奥,你说盼盼啊?没关系,不给她打视频她还想不起我,要是给她打了,她反倒在家闹腾,我给她折了很多千纸鹤和小青蛙,等我回去,扔给她玩,她马上就忘记我出差的事了。”
      邰一真是一瞬间觉得柴蒲月的嘴脸有些丑恶,折纸?怎么没见给他折过纸?他都不知道这榆木脑袋还有这技能。
      他早该意识到,上回柴蒲月能因为晚半小时给她女儿吃饭就跟自己发脾气,可见柴蒲月多重视多爱护这个小女孩儿。
      无语至极,大半夜还吃吃吃,吃成个大肥猪,谁也不喜欢你!
      邰一气得脑袋冒烟,刻意别过头稍微调整了一下情绪,才回头继续佯装和颜悦色,“她叫盼盼啊?喜欢玩儿折纸?哈哈哈,挺少见的,现在的孩子都爱看ipad。”
      “ipad?”
      柴蒲月认真回忆了一下,虽然也给柴盼盼放过小猫爱看的小视频,不过她好像也不怎么感兴趣,可能还是因为这只猫的人类自我认同程度太高了。
      柴蒲月叹了口气,“一般吧,有时候我奶奶在客厅看甄嬛传,她倒看得挺起劲的。”
      呵呵,小小年纪,爱看宫斗剧,可见心思很深。
      那边柴蒲月还在思考回家前去宠物店买什么零食回家,这边邰一已经在心里默默把柴盼盼塑造成一个,梳两只羊角辫,穿粉色蓬蓬裙,一秒钟没吃上饭就要哇哇大叫的刁蛮小公主形象。
      某种程度上也不能算完全脱离现实,柴盼盼是一只长毛布偶猫,而柴家奶奶白天经常给小猫屁股上夹小花发夹,穿粉裙子。
      夹了小发卡呢,上厕所就不容易搞脏屁股毛,穿了小衣服呢,在家乱滚时候掉毛就会少一点。
      雨渐渐停歇,乌云缓缓散场,两个人难得见到了消失好几天的月亮,是一种偏白的浅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