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但事实就是他们手上已经握有10%,所以如果我们再不闻不问,说不定明天的股东会议上林家就能直接闯进来掀桌了。”
纪风川说到这里,语气也透出几分认真,纪盛迁看着对方这样,心里不免打起了鼓,“那你又为什么不自己去提?”
纪风川闻言看向他,表情似笑非笑的,“表哥,我是在通知你这件事,并不是来找你商量的。”
“如果你实在不想去做,也行,但明天的会议上,这张录像就会被投放在大屏中央,你说到时候……又会是多有趣的局面呢?”
纪盛迁被纪风川说出来的话震了下,“你敢?!”
“嗯?我敢不敢呢?要不要来试试?”纪风川转着椅子晃一圈,手里又拿出那张录像打印纸,好整以暇地看着纪盛迁。
这就是在逼他不得不做这事了。
纪盛迁咬咬牙,“好,我去提。”他眼神里带着冷意,“相对地,我要你删掉监控,且履行你方才所说的一切条件。”
“成交,相关合同下午来签字。”纪风川将手里的那张纸丢到纪盛迁的面前,“来,这张成品就给你吧,随你处置咯。”
纪盛迁恶狠狠地一把抓住,他将纸揉成一团,揣在自己口袋里,头也不回地就打算要走,却忽然又被纪风川叫住,“等等。”
“这给你。”纪风川起身去一旁拿了张纸,“这是股份继承的遗嘱,我查到当初给林家立遗嘱的律师,从他那儿拿到的电子档。”
纪盛迁不得不停下脚步,他将遗嘱拿过来,皱着眉头看一眼,他阴阳怪气地看着纪风川,“还真有你的,这也能被你找到。”
“过奖。”纪风川笑笑,“表哥慢走,不送。”
纪盛迁拿着证据走了,那背影上去恨不得将纪风川的办公室地板踩碎。
“也挺有趣的吧,不是吗?”纪风川看着那背影笑笑,他就当这条鬣狗还有力气蹦跶,能给他助助兴。
但也没多少时间了吧,应该很快就能收个网起来了,他看着纪盛迁,笑容里满是意味深长。
但随即他又垂眸,笑容渐渐淡去,纪风川用手撑着自己的侧脸望向窗外,想着方才纪盛迁问的问题,为什么不自己去做吗。
是为什么不能呢?纪风川笑笑,只是那笑容总不像是真情实意。
纪风川闭了闭眼,他果真如同林剔说的那般,坏透了。
后日,纪盛迁代表纪家对林家提起诉讼,诉讼原因是林家非法侵占了纪家的股份。
消息一出,四座哗然,众人纷纷猜测着这里头的缘由,却没有任何人有能力打听出真正的靠谱消息。
不少有心人分析得头头是道,虽然这件事并没透露太多消息,但当初纪盛迁与林剔交易,兜售纪家股份,却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情。
如今纪盛迁提起诉讼,林剔作为首要当事人,毫不意外地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众人猜测着是否是林剔做了什么腌臢事,才令纪家突然翻脸。
林家书房内。
“啪!”
林必先的巴掌直直甩到林剔的脸上,林剔被打得头一偏,眼前都黑了一瞬,但他仅仅是缓缓地将头回正,一言不发。
“我以为你真的要改好了!要走正道了!结果呢!你看看现在发生了什么!”
林钰站在一旁,看着林剔脸上那道异常鲜艳的红,她似乎还隐约见着了对方嘴角流下的血迹,她不禁在心里咋舌,看来林必先这回是真的气疯了。
看着林剔半天憋不出来一个字的模样,林必先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扬起手又要挥下去,林剔依旧站在原地,躲都没躲,连眼神都不曾动过。
林必先挥到一半,许是觉得这样也根本无济于事,索性甩了手,背向人站立,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模样,呼吸起伏的厉害。
“爷爷,消消气,咱们不气啊。”林钰赶忙上前扶了林必先一下,她侧眼朝林剔看去,下巴微不可察的点点,示意对方赶紧先出去。
林剔垂眸抿了下唇角,他转身朝门外走,林必先闭了闭眼,没有阻止人离开。
林钰不禁在心里松口气,她伺候林必先坐下,给对方端了茶,好说歹说才将将给人哄住。
从书房出来后,她一路找去林宅的后花园,果不其然在一处高地的围栏边上看见了林剔的身影。
她三两步爬上阶梯,在林剔身后顿了下脚步,这才上前去,站到了林剔身边,隔着一步之遥的距离。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纪家那边会发难?”
“嗯。”林剔语气淡淡。
“值得吗?”
林钰看着眼前的风景,不明不白地问出句话。
“你本来可以让我帮你承担一部分的舆论压力,毕竟我也是股份的正当继承人之一,又因为我与纪风川的联姻关系,这件事对你的影响或许可能降到最小。”
她转头看着林剔,“但你就为了让我帮你递一本相册,选择自己一个人站在前头扛。”
“值得吗?”她又问一遍。
林剔眼神没动,缄默许久,就在林钰几乎以为对方根本不会回答她的话时,林剔却忽然开口了:“值得的。”
“没什么不值得。”林剔竟然是微不可察地笑了下,林钰不禁觉得惊奇,她真的很少能看见林剔笑。
“我只是选择了我更想要的,放弃了另一个没那么想要的选择而已。”
“本来人生就是无论如何选择,都会留下遗憾的。”
这话说得林钰也沉默了,她隐隐约约察觉到一些关于林剔与纪风川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但她依旧不去多说,她只做自己该做的事情,走自己该走的路便好了。
只是看着林剔这般模样,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句:“即便最后你什么都得不到吗?”
林剔摇摇头,“不是的,我得到了,只是我留不下来。”
“既然早晚都要失去,就不如只看重那一刻,那一瞬间,只感受我在那时所能感受到的,然后用力记住,这样——”
“又为什么不能算得上永恒呢?”
第63章 生根(上)
林钰看着林剔,她总觉得林剔最近该有些变化,倒不是性格,而大概是心态。
说不上这种改变是好是坏,因为对方似乎不是真的变得洒脱,而更像是陷入了一种无可奈何的境地。
“既然你决定了,那就这么做吧。”林钰拍拍他的肩膀,又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了似的,她又补上一句:“最近小心点吧我的好弟弟,林必先估计是要给你点教训尝尝了。”
说完林钰便要转身离开,林剔却又在她身后忽然开口,“我以为你从来没把我当弟弟看的,我以为你……”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最后却还是直白道:“以为你多少是有点恨我的。”
林钰脚步顿住,她一回身看向林剔,“为什么?”
林剔不说话,他被林钰那双毫不避讳的眼睛看得有些退缩,他总是觉得自己该对其有所亏欠。
无论是他的母亲,还是他自己,就奔着他想用阴阳合同想要换走纪风川这点,他就已经欠了林钰的。
“是因为我父母的死吗?还是别的什么?”
说出这句话时,她的脸上没什么难过的表情,甚至看上去有些嘲讽的意味,“你不会以为在这种家庭里,我会被养得很好吧?”
“你自己不就住过,你难道不知道这个家是什么样的吗?”
林钰看着林剔,竟然还笑了笑,“他们自己要选择半夜去双双‘殉情’,难道是你教唆的?你指使的?”
“不,但……我母亲……”
“你母亲是加害者吗?还是受害者呢?”林钰反问他,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字字句句条理清晰分明,“至于别的,林剔,我只是觉得我们并非是能够和平相处的关系,而每个人都想伸手去拿自己要的,这并没有错。”
“至于上一辈的恩怨纠葛,那不是我们需要考虑的课题。”
“说到底,人这一生最不应该的就是活在别人的世界里。”
“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林剔觉得有些震颤,这是第一次,他们姐弟间摊开来沟通这个话题。
林钰最后只转身挥挥手,浑然不在意地打了个呵欠,“回去吧,今天够累了。”
留林剔站在原地看着,直到林钰的背影消失在原地,他才收回了视线。
他自顾自地无声对着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说了句谢谢。
或许,他多少也能明白一些纪风川的选择了,如林钰这般心志坚定又自信的人,才更适合站在这名利场中生存。
而他自己本就志不在此,更别说他天生性格孤僻,偏执又顽固,如果纪风川选择和他站一处,倒不如选择林钰才更能得利。
林剔低头看着自己的掌纹,他或许是想开了一些的,却仍旧感到迷茫,这大抵是人生常态,有得有失,有失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