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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他个狗屁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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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你的名字很好听。”钱季槐接着问他:“阿公告诉过你是哪三个字吗?”
      小疏点点头:“柳树的柳,思绪的绪,疏朗的疏。”
      这个组词很有意思。
      “思绪疏朗。”钱季槐将两个词整合到一起。
      “嗯。阿公说,我既然活下来,就是老天爷让我活下来的,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想开一点。”
      “不要死。”
      钱季槐一怔。死这个字从小疏的嘴里说出来,莫名惊悚。
      “你阿公说得很有道理。”钱季槐缓了口气,问:“那你想知道我的名字吗?”
      小疏点点头。
      “我的名字就没你的那么有文化了。我叫钱季槐,季就是春夏秋冬一年四季的那个季,是辈分,槐是槐花的槐,我妈给起的,没什么深奥的意思,好像就因为她喜欢槐花,哈哈哈…是不是挺草率的。”
      钱季槐想逗他开心。
      可小疏没什么反应,沉默半天,满脸认真地问:“季槐,槐花…是什么样的?”
      钱季槐一顿。
      “你叫我什么?”
      小疏眨眨眼,很无辜:“季槐…我读的不对吗?”
      除了亲爹亲妈,钱季槐身边很少有人会这么亲切地叫他名字后两个字。
      “不是读得不对。你知道我多大了吗?”钱季槐问他。
      小疏当然不知道。
      “你十九岁,对不对?”
      小疏点点头。
      “我比你大了将近一个你。”钱季槐说完这话莫名悲从中来。
      “我三十七了。”
      这真是一个悲伤的年龄。
      小疏哑住了,二人没有再交谈。
      钱季槐尴尬地捏着他的身份证,一直到船停稳在岸边,他从背包里拿出皮夹子,说:“你的身份证放我这吧,别拿丢了。”
      “不行。”小疏突然拉住他的胳膊,“我想自己拿着。”
      小疏还是不信任他。
      钱季槐可以理解。他把身份证交回他手上,说:“好,那你放进琴包里,自己拎着。”
      ……
      湘南离绍安不算特别远,坐直达的火车十个小时左右。钱季槐给自己和小疏买了两张软卧,都是下铺,面对着面。
      半夜十一点,距离他们下车还有六个小时。钱季槐的手机收到一条微信:
      【听说你来湘南了,我这两天在锦阳,有时间吃个饭吗】
      钱季槐看完就把手机放回去了,不想回。但他这人,有不能不回别人微信的毛病。放在那,怎么睡怎么难受。
      还是拿起来回了几个字。
      【我已经走了】
      回复完,心里也没舒坦多少。钱季槐决定出去透透气。
      对面的人听见声音很快爬起来。钱季槐看看他:“还没睡着?”
      小疏:“要下车了吗?”
      钱季槐穿好鞋子,走过去摸摸他的头:“还早。快睡吧,到了我叫你。”
      “你去哪?”小疏两手抓住他的腰胯,接着慢慢摸索,紧握住他的胳膊。
      钱季槐老实回答他:“我出去抽根烟。”
      “不要,你不要走。”小疏的手死死不松。
      上铺的两个男人被吵醒,翻了个身嗒嘴又叹气。
      钱季槐没办法,蹲下来小声说:“我睡不着,就在旁边抽根烟,哪也不去。”
      小疏还是不松。
      钱季槐笑笑,觉得可爱。
      “那你和我一起去?你要不要上个厕所?”
      ……
      头一回接触视障人士,钱季槐觉得尽量无微不至总没错。
      可小疏却不适应。
      “你…你出去吧,我一个人可以。”
      钱季槐帮他拿着盲杖,背对着他:“我不看。这洗手间脏,你站着别乱摸,好了跟我说一声。”
      钱季槐本来是没所谓的,可他转过来后发现,小疏的脸红得像喝了二两酒。他奔四的人了,他是没所谓,人家小男孩脸皮可薄着,钱季槐大意了。
      抽烟。小疏站在他对面,乖乖靠着一旁的车厢。钱季槐边抽边刷朋友圈。
      那谁又在旅游,定位确实在锦阳。钱季槐不爱发朋友圈,也不爱点赞谁的朋友圈,但这次他给他点了个赞。
      不知道为什么。反正是故意的。
      “咳咳咳——”
      小疏被烟味呛得咳嗽,可怜巴巴拧着眉,脸上这会儿还是红的。
      钱季槐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烟,抽了才不到一半。
      算了。
      “我们回去吧。”钱季槐拉着他往回走。
      伺候小疏躺下后,钱季槐就坐在他床边,盯着黑暗处无声沉思。
      小疏一直没睡着,因为不安。他不安于火车的滚轮,上铺男人的呼噜声,和那个充满未知的神秘终点。他离开峒谷了,他确定他离开峒谷了,永生永世。
      今后他唯一能仰仗的,就是此刻守在他身旁的这个人。
      第4章 四
      到了绍安,钱季槐领着小疏去地下停车库,老张的车半小时前就等在那了。
      老张一开始看见人没敢认,戴上眼镜把车窗打开确认了一遍,才愣愣地解锁车后备箱。
      钱季槐打开门先把盲杖放进去,接着用手捂住小疏的头顶,扶他上车:“小心,抬腿,坐好。我放个行李。”
      老张在驾驶座上一脸懵逼,等钱季槐坐上来后迫不及待问他:“不是,什么个情况?谁啊?”
      小疏吓了一跳,身子一缩,抱住旁边人的手臂。
      钱季槐顾不上回答老张,搂着小疏轻声安抚说:“开车的是我朋友,我们是一起的,以后他也是你老板,你叫他张老板就行。”
      小疏放松警惕,眼睛朝向正前方:“张老板好。”
      老张也不是傻子,看到盲杖和孩子的表现,心里明明白白的。他用眼神质问钱季槐,钱季槐不理他,让他赶紧开车,回去再说。
      ……
      永定楼开在绍安一个著名景区“宽水巷”内,一年四季客流量稳定,里头家家户户开店的都不愁没生意做,但有生意做,跟生意做的好,还是有显著区别的。
      三个人回来早市的点还没过,路过绍安饭店钱季槐看他们家上下三层楼乌泱乌泱全是人,再回到自己家一看,只有稀稀零零的几桌客,心里十分不爽。
      永定楼前两年有三十多号员工,去年裁了一大半,现在加上厨师总共只有十个人。前厅领班的姑娘叫任月,年纪不大资历最老,大家都叫她阿月姐姐。
      “大老板回来了!”阿月从二楼跳着跑下来,扎着歪麻花辫,一身大红长布裙。
      永定楼裁员后也不搞什么员工制服了,钱季槐让他们爱穿什么穿什么,只要不穿拖鞋就行。
      阿月下楼下一半,低头的瞬间一秒急刹,转身就要往回跑,钱季槐叫住她:“下来!”
      阿月老老实实走过去,撒娇耍赖:“老板…其实是我脚崴了还没好,只能穿拖鞋,不信你问老张!”
      任月是钱季槐亲手把关招进来的,他招人有个原则:你可以有缺点,但一定要有能让我忍受你缺点的优点。任月是个人才,她的缺点是太跳脱,不听规训,身为管理人员却常常自己带头违反店规,可她身上也有一个连老板都佩服得没话说的优点:社牛,超级善于人际交往,情商高会说话,什么场面都能搞定。永定楼在网上99%的好评都是这位女侠一桌一桌“说”来的。
      “行了。”钱季槐基本不追究她的这种小过错,“你带他上楼,把从前我午休睡的那间屋子收拾出来,让他住着,想一想有什么缺的,列个清单出来,下午找个人出去买一下,钱我回头给你。”
      任月看了看柳绪疏,半句话没多问,直接麻溜地上前去扶:“噢,好。跟我来吧。”
      二位一走,老张就忙把钱季槐拉到收银台旁,问:“快说,谁啊?”
      钱季槐不紧不慢地答他:“以后我们店的琴师。他会拉二胡。”
      “二…二胡?我看你二吧?”老张皱眉,十分嫌弃:“生意差成这样了,你还给自己找个累赘,咱们这店有需要琴师的地方吗?你瞎搞!”
      钱季槐也皱眉,跟他犟嘴:“你急什么?又不给他多少钱,一个月两千,我都想好了,实在不行我自己掏钱,你别操心了。”
      钱季槐说完要走,老张使劲把他拽回来:“你等等等等,你还没说清楚呢?哪找来的这个琴师啊?他…他他,他是盲人?”
      钱季槐淡淡一嗯。
      “你在峒谷认识的?”
      “茶商家里的。”钱季槐想说得更具体,但又嫌解释起来累,嘴巴一啧,“你别管那么多了。你不知道他,这孩子很可怜,我把他从那带出来,也算积德了。”
      老张知道钱季槐善良,但不知道能善良成这样,毕竟这不符合商人的尿性。不过算了,反正浪费的不是他的钱,他现在只在乎什么时候能把茶供应的事解决,把广告打出去,让生意兴隆起来。
      “价格确定好了吧,我得跟李书记汇报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