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这次真戒了,小孩闻不了烟味。”钱季槐说完转头摸了摸小疏的脑袋,问他:“困了么?”
手机屏幕显示现在是北京时间晚上十一点十九分,小疏按道理来说是应该困了。但小疏没说话,只摇摇头。
这顿饭吃到这里该说的不该说的一群人都说完了,钱季槐和齐帆也商量得不错,事情算是谈拢,大家拿上东西约好以后常见面,然后就出门各自叫了代驾。
上车之后钱季槐就想躺下,他喝得实在有点多,脑子昏沉沉的,他把小疏身体摆正,两条腿并紧,倒下来枕在他腿上:“让我睡会儿,别动。”
小疏的手被他攥得紧紧的,这孩子听话是听话就是有时候听话到有点一根筋,钱季槐让他别动,他真就跟个木头人似的一动不带动的,下巴沾了根毛痒得要命都没敢把手抽上来挠一挠。一路笔直着脊背坐到家,司机在地下车库停好车,钱季槐醒了从他腿上离开,他才如释重负松了胳膊。
一进家钱季槐就跑去卫生间抱着马桶吐了出来,小疏站在门边扒着门框,不敢说话也不敢上前,一个人的呕吐声其实挺骇人的,如果不知道是醉酒,还以为是犯了什么病。
钱季槐吐完按下冲水,站起来到洗手台那边洗了洗脸,漱了漱口,从镜子里看小疏,看的他莫名有些烦躁。
他走过去把门一关:“我要洗澡,别在这站着。”
钱季槐烦躁不是因为小疏,可以说百分之九十的原因都在今晚这场饭局上,而且他喝酒喝的不多还好,一喝多他心情就会很差,就会很烦,那么喝多了谁在他旁边他自然就烦谁,这不怪小疏,只能说小疏倒霉,后半生得忍受他这个臭毛病。
钱季槐洗澡的时候满脑子都是高中时期的破事,他觉得今晚他们说的那些话完全就是看小说看多了,他跟郎月珏哪来的年少情深?哪来的初恋?哪来的爱情?不就是因为当时身边只有对方一个同性恋吗,有什么可追忆缅怀的。一直在那说说说,一直在小疏面前说说说,说的他当时差点想捶桌子翻脸。
但钱季槐不是那种敢捶桌子翻脸的人,他这人就是喜欢给人面子,尤其是给不熟的人面子。而且今晚他还有求于齐帆,更不可能捶桌子翻脸。
洗完澡换上睡衣出来,他直接想进卧室睡觉,但打开门发现小孩不在卧室,他又转头出来找。
走到客厅看见小孩一个人孤零零坐在沙发上,背影别提多可怜,钱季槐回想起自己刚才关门的举动,心又愧疚起来,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去洗澡吧,洗完澡睡觉。”
小疏听到他的声音两行眼泪哗的一下就流出来了。
钱季槐是真慌啊,他摸着他的脸蛋站起来后,坐到旁边把人身子转向自己,“怎么哭了?怎么了?”
小疏越哭越凶,嘴巴一扁整张脸皱成一团,他赶紧把他往怀里搂,一边拍他的背一边哄着说:“好好不哭了不哭了,不哭,我错了,我不该凶你,你骂我两句,骂我,骂我混蛋,骂我行不行?”
小疏用力推开他,埋着头继续哼哼唧唧的哭。
“宝宝,我真的错了,你不要哭了,我看到你哭我太难受了。”钱季槐把他的头抱着,自己用额头顶上去:“我本来今晚就难受,我喝多了,我喝多了就是这样,宝宝你宠着我好不好,我爱你,我爱你小疏。”
钱季槐说完把他的下巴扳起来,温柔的吻密密麻麻落到他略带咸味的湿润脸颊上。
小疏脖子一直较着一股劲,较了很久终于扯开了束缚,钱季槐没想到小孩真生气起来表白认错不管用,连亲都不管用了。
“你从前爱过多少人?”小疏哽咽着问。
钱季槐听到这句话反而轻松了不少。小疏能这么直接的问他,能这么直接的把自己心里的委屈表达出来,他觉得很开心。
“宝宝,”钱季槐伸手抚了抚他的后颈:“吃醋了,是不是?”
小疏没有反应。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想知道我跟几个人谈过恋爱是吗?我想一下,有四个,一个十年,一个不到一年,还有两个不记得多久了,大概一两个月。”
钱季槐用拇指划了划他的脸颊,“你问我,我就诚实的告诉你,我没打算瞒你,更不想骗你,我三十七了,从我十六岁知道自己性取向到今天,有二十一年了,我不可能没谈过对象,我就算说我没有谈过你也知道那是骗你的,对不对?”
钱季槐说完小疏嘴巴扁得更厉害哭得更凶了,钱季槐费解:“怎么又哭了?怎么了?”
小疏完全是在一吸一顿中说出的这几个字:“这么多啊……”
钱季槐听得都想哭,他皱住眉挨着小疏的鼻子说:“四个还多啊?啊…宝宝,别哭了,那我对不起,我不该跟他们谈,我错了,我应该乖乖一个人等小疏的,我真是混蛋,小疏打我一顿吧。”
钱季槐还是老一套,拿着小疏的拳头往自己身上砸,小疏继续哭着说:“十年…哼嗯…好长…哼嗯…我是不是都还没出生呢。”
钱季槐哭笑不得,“是啊,宝宝都还没出生,我就跟别人谈恋爱了,我真不是人啊。”
钱季槐说完就后悔了,现在压根不是逗小孩开玩笑的时候,小疏听到这些话真的会更委屈更难受,哭到哼哧哼哧停不下来。钱季槐搂住他在背后给他顺气,听他接着就说:“那是不是…真的像你朋友…说的…那样…”
小疏现在说话又可怜又好笑的,钱季槐听着酒都醒了,“哪样?”
“轰轰烈烈…嗯…爱过一场…就想要平淡了。”
钱季槐一时哑然。当然不是因为被小疏说中了,而是他完全听傻了,听愣了,听无语了。
“哼…钱先生…喜欢我…是淡淡的…喜欢那个人,是深刻的。”
钱季槐此时此刻只想把齐帆那帮人薅过来狠狠锤一顿。我操啊,不带这么坑人的,他都忘了还有这些话呢,这一晚上这一顿饭吃的,把他家小孩吃出这么多委屈来,一句句都是往死里伤小孩的心啊!操!
钱季槐闭上眼睛,词穷也。
他深深叹了口气,将小疏伏在肩头的脑袋拨起来,捧住他的左右脸颊:“小疏,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听别人的话,要听我的话。我最亲密的人最爱的人,现在将来都是你,过去的其他人就算陪过我再久又有什么独特的呢?十年很长吗?我如果能活到七十岁,我们就有三十年,活到八十岁我们就有四十年,活到一百岁我们就有六十年,你才是这辈子和我在一起时间最长的人。”
“谁说少年时期爱过一场就够了,我他妈就没觉得够,所以我才爱上了小疏,我才觉得小疏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男孩。你要说我爱你爱的平淡,我真的会伤心啊宝宝,我要怎样才算不平淡啊?宝宝你告诉我,你想要我怎么爱你,像青春校园片里放的那样脱光了衣服跑到雨里跟你再表白一次吗?还是把你名字的首字母缩写纹在身上,或者是给你写九百九十九封情书?宝宝,你想要我做哪个,我都可以做。”
小疏这会没哭了,他憋着哽咽声沉默了几秒,说:“我都不要。”
钱季槐吻他:“那宝宝要什么?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小疏低眉:“我想要能早点认识钱先生。”
钱季槐实在难受,他怎么能被一个小孩整得这么难受。他觉得自己变矫情了,从前可是看豆瓣9.9分催泪电影都没哭过的人,现在居然因为小孩的一句话搞得鼻子酸眼眶热的。
他清了清沙哑的嗓子,说:“我也想早点认识小疏,但是,现在不晚的,宝宝,都不晚,我不是就在你身边吗?”
想要轰轰烈烈的爱,做起来不是最快最直接?钱季槐一把将人横抱起来,边说边往浴室里去:“宝宝别伤心了,我们今晚就轰轰烈烈爱一场。”
“钱先生…”
“叫爸爸好不好?不是都说父爱最伟大么?”
“不要……”
“叫一个吧。叫不叫?嗯?”
“啊…啊,钱先生……”
第24章 二十四
关于前任这个事儿小疏醋是有得吃气是有得生了,钱季槐一晚上不仅没把人哄好,第二天早上起来人挂脸挂得还十分严重。
夜里那些只能说是图一时之快,治标不治本,虽然钱季槐后来如愿以偿听到了几声飘着尾音的“爸爸”和“喜欢你”,但结束完清醒回来之后,孩子气得更厉害,一夜都是背对着他睡的。
中午快到点的时候把人送到店里,小疏拉二胡他坐在旁边摆着电脑工作了一会,小疏拉完二胡,自己拎着桌子上的保温杯主动站起来往后院走,钱季槐不放心,赶紧起身跟着他。
小疏进厨房,大厨师看见后面跟着老板,老板还给他竖了个嘘的手势,瞬间明了,接过小疏的杯子就说:“小疏要喝水啊,我来给你倒。”
小疏原地定下,说了声谢谢。
“好了,拿好吧。”大厨师把杯子拧紧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