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余铭接过来随意翻了翻,又合上:“你点吧,清淡点就行。”
韩玉点点头,点了几样清淡的菜,又要了一碗粥。
等菜的间隙,他偷偷打量余铭——脸色还是不太好,眼睛下面青黑一片,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得很。
“余总,”韩玉忍不住开口,“您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余铭摇摇头,语气很淡,“老毛病了,吃点东西就好。”
韩玉还想说什么,菜上来了。余铭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
韩玉看着他,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盯着我干什么,吃饭啊。”余铭抬眼看过来。
韩玉赶紧低头扒饭。
吃了一会儿,余铭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然后按掉了。
“不接吗?”韩玉问。
“骚扰电话。”余铭淡淡地说,继续喝粥。
韩玉没再问。但他注意到,余铭的手机又亮了几次,都被按掉了。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瞥见来电显示上的名字——是个备注。
王总什么的,具体是什么他没看清。
又过了一会儿,余铭放下勺子。
“我去一下洗手间。”他说着站起身,动作有点慢,像是在积攒力气。
韩玉点点头:“好。”
余铭转身往洗手间的方向走,步子不快,背影看起来有些单薄。韩玉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拐角,低头继续吃饭,心里琢磨着明天的行程安排。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韩玉看了眼手表,又看了眼洗手间的方向。
粥都快凉了,人还没回来。
他站起身,往洗手间走去。
洗手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隐隐约约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呕吐,断断续续的,听着难受得很。
韩玉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过去推开门——
然后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余铭趴在洗手台上,一只手撑着台面,另一只手捂着胃,整个人都在发抖。
水龙头开着,哗哗的水声也盖不住他痛苦的干呕声。
他吐得很厉害,像是要把刚才吃的那点东西全吐出来,可实际上什么都吐不出来,只剩下胃在痉挛,一下一下地抽搐。
“余总!您……怎么吐的这么厉害”
余铭慢慢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韩玉从镜子里看到他的脸——惨白,没有一丝血色,额头和鬓角全是汗,眼睛没什么焦距,空洞得很。
然后余铭动了动,似乎是想起身,手却没撑住,整个人往旁边倒去。
韩玉终于反应过来,冲上去扶住他。
“余总!余总您听得到吗?”
余铭靠在他身上,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韩玉扶着他慢慢滑坐到地上,让他靠在墙上。这个角度,韩玉才看清——余铭的嘴角挂着一丝红色的东西,是血……
韩玉的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办会?
不行,冷静,冷静啊韩玉…
“余铭……”他的声音在发抖,抖得厉害,“你…你别动,我叫救护车,我……”
他想站起来,想掏手机,可手抖得连口袋都摸不准。
脑子里乱成一团——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无数的念头涌上来又碎掉,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从脊椎骨一路往上爬,爬遍全身。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余铭——”
那声音撕裂般急切,带着韩玉从未听过的惊慌。
一个人影冲进来,一把将余铭打横抱起。
是萧默。
韩玉愣住:“萧少爷?你不是……”
“愣着干什么!开车!”萧默吼出来,眼眶通红。
“哦、是!”
韩玉转身就跑,耳边是自己急促的脚步声和心跳声。
他不敢回头看,只听见萧默一直在喊那个名字,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抖。
“余铭,余铭你看着我——”
“别睡,听到没有?”
“余铭!”
韩玉发动车子的时候,手都在抖。后视镜里,萧默把余铭紧紧抱在怀里,那个平日在他眼里张扬跋扈的萧家大少爷,此刻低着头,肩膀在轻轻发颤。
“开快点。”萧默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咬着牙憋出来的。
“是。”
一路上没人说话。
韩玉只敢盯着前方的路,偶尔瞥一眼后视镜。
萧默一直抱着余铭,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另一只手死死攥着他的手腕,像是在确认什么。
余铭的脸色越来越白,闭着眼睛,一点反应都没有。
韩玉握着方向盘的手又紧了几分。
到了医院,萧默抱着人冲进去,韩玉跟在后面,看着医护人员把余铭推进急救室。
那扇门关上的瞬间,红色的灯亮起来,刺眼得很。
萧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车,怎么把人交到医护人员手里,又是怎么看着那些人把他推进去。
他只知道那扇门关上的时候,他浑身的力气好像也被抽走了。
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地滑下去。
刚才在洗手间里,他冲进去的时候,看见余铭靠在墙上,脸色惨白,眼神都是散的。
他蹲下去抱他,手触到的全是骨头——肩胛骨硌手得很,腰细得像一折就能断。
怀里的人轻得吓人,轻得像一片纸,好像随时会从他怀里消失。
可那时候他没想别的,只想着快点,再快一点,马上就到医院了……
现在他停下来了,站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
只是一阵后怕…
如果他没有因为心里一直不安而回来拿东西。
没有寻找嘈杂声多看一眼,那余铭一个人在国外病发抢救他都不知道。
如果,如果…
他不敢再往后想。
萧默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发抖。
哽咽着哭泣。
此时此刻他清晰的感受着这份恐惧蔓延至全身。
他想,
余铭,我败给你了。
只要你肯要我…
我就是你的狗。
第10章 流水的对象,铁打的积分
急救室的门开了。
萧默猛地站起来,腿都是软的,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病人家属?”
“我是!”萧默冲上去,“他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脸色凝重地看向萧默和一旁脸色发白的韩玉:
“病人是急性胃出血。本身就有严重的胃溃疡,胃黏膜早就脆弱不堪,还喝酒,再加上情绪剧烈波动、压力太大,一下子就刺激得出血了。”
医生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幸亏送来及时,再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现在人暂时稳住了,但必须静养,绝对不能再受刺激,也不能再折腾。”
而萧默听着这些话,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情绪激动,压力大,刺激……
他愣愣的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医生走了。
护士推着余铭出来,往病房那边去。萧默跟在旁边,眼睛一刻没离开那张脸——还是白的,比刚才更白,白得像纸。
眼睛闭着,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推床的轮子滚过地面,咕噜咕噜响。
萧默听着那个声音,觉得像在他心上撵。
病房门口,护士停下来,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
萧默一一应着,不敢有半分疏漏。
等护士走了,他才发现韩玉一直站在旁边。
韩玉看着他,又看看床上的人,欲言又止。
萧默没回头:“你回去吧,这儿有我就行了。”
韩玉张了张嘴:“萧少爷,我……”
“回去吧。”萧默的声音很淡,“有事我给你打电话。”
韩玉站在那儿,想到余铭苍白的脸。
他不太想走。
可他看了看萧默的背影,又看了看床上的人,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那……萧少爷,有事您随时打电话。”
门轻轻关上。
病房里安静下来。
只剩仪器轻微的滴答声,和余铭浅浅的呼吸。
萧默在床边坐下。
椅子是那种普通的陪护椅,铁架子,硬邦邦的。
他坐上去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立刻僵住,看向床上的人。
余铭没动,眉头却微微皱了一下。
萧默就那么僵着,一动不敢动。
过了好一会儿,确定余铭没醒,他才慢慢放松下来。
看着余铭惨白的脸色,没有血色的嘴唇。
心里痛骂自己。
你傻了吧!
明明知道余铭身体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