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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汪秋澜知道李鹤的好意,自己母亲去世不久,在亲朋好友眼里他肯定是悲痛欲绝的,急需要各种消遣活动来去除心里的苦闷,但汪秋澜真的没有那么夸张。
      非要说的话,他只是认为不值得,有些遗憾。
      [falllan]:酒我请你们了,等我到木鱼了给你们寄明信片。
      [鹤]:你休假了?那太好了。好好享受你的假期吧秋澜,好喝的酒给你留着,你回来了第一件事情就是来我家吃饭,我妈给你烧红烧肉。
      这种最日常的话语反而更能触动汪秋澜,一瞬间,他心情有些复杂,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心境也变得有些掂起来。
      又挨个回了几个人的消息,汪秋澜犹豫着给父亲打了电话。
      他和父亲的关系一般,没有很好,交流很少。汪秋澜和母亲汪月更亲近。但父亲和母亲的夫妻关系很和睦,母亲的去世于父亲而言也是个沉重和意外的打击,虽然在表面上看不出来,但汪秋澜在凌晨回去了几次,父亲都没有在睡觉。
      父亲是思念着母亲的。
      可能最少有一个月不会再回去,汪秋澜决定和父亲交代一下自己休假的事情。
      “可以好好休息。”父亲在那边说,“记得七月半回来烧纸。”
      汪秋澜说自己知道,于是父亲又问他去哪里休假,和谁一起。
      汪秋澜说神农架,纳凉,就自己一个人,父亲就不再多说,只是叫他玩得愉快,再次提醒他一定要在七月半回来。
      这大概是父亲难得包容他的时刻,汪秋澜觉得有些意外,还觉得有些难过。
      他吐了一口气,进入车内,打开导航,加速前进。
      通往神农架的这段路天气很是不稳定,一会儿晴一会儿雨的,反正当雨刷过来的时候,他就关闭车窗,再打开空调。如果不下雨,他就打开天窗,风不冷列,但吹得猛,是凉爽的风。
      就这么开了接近三个小时半,汪秋澜才休息了二十分钟,开得比他预想的时间快,已经接近了大半,基本抵达了神农架的领域。
      他开了罐可乐,吃了半块面包就没什么胃口了。
      可以听到凌凌的水声,汪秋澜把车停在路边,其实这会儿就有些冷了,汪秋澜打开手机查看天气预报,这里的温度比武汉市内低了十度不止。
      有很大的一片溪流,当地居民越过了路栏,自己走出了一条路,坐在溪流边钓鱼。
      汪秋澜走过去递给他们烟,居民们挺热情地招呼他一起,他摆了摆手,说自己要赶路。
      他沉静地蹲在一边,看鱼竿坠下去的水影,有波澜的地方只是水汩汩地涌过来,没有什么鱼影,倒是看到了很多蝌蚪。
      这里的水很澄澈,是蓝绿色调偏绿的,钓鱼打窝的地方是深水,再往前走一点是浅水滩,那里的水也很澄净。
      汪秋澜溜达过去,手往里舀了一瓢水,连水都是冻人的。
      不知道是风景太美的缘故,还是凉意沁人,浇干了他在武汉因为太热心情的烦躁,汪秋澜现在一阵轻松。
      他翻过路栏和居民说再见,继续赶路。
      不过刚上车点火,汪秋澜就听到发动机好像有些异响,下车检查了一圈四个轮子,他就没太在意,怀揣着较为轻松的心情走上了崎岖的山路。
      汪秋澜自己都不记得有多久没开过这样的山路了,简直是一圈一圈的绕,是非常抖的“s弯”,靠左边行驶时,因为山路地形的原因,山体遮挡,还看不住对向是否来车。
      这时候需要保持高度集中,在这样的山路情况下开了半个小时,汪秋澜隐隐察觉到脚踩油门有些吃力,在上坡路段,这辆车开起来总是要顿几步,反应要迟缓一两秒。
      汪秋澜开得手感脚感都不是很好,他心情又有些烦躁起来。
      穿过一个水库和小型瀑布时,汪秋澜明显地闻到了一股烧焦的味道,没等他做出反应来,车子开不动了,抛锚了。
      汪秋澜坐在车内,无语地气到想笑。
      这要是在大马路上或许还好点,但车子抛锚的地方刚好顿在这个拐弯处,好在汪秋澜有意识的一直靠左倾斜,基本上接近山体,这样对面来车下行或者后边上行有个路可以开。
      汪秋澜下了车,他今天一天都没有吃几口正儿八经的饭,接连开了几个小时的车,还有那么大段时间都是这样崎岖的山路,又被车内那股烧焦的味道熏得头晕眼花,还处于低感冒的状态,他用祸不单行来形容今天的状态简直毫不夸张。
      手机导航提醒他这里是落石区域,让他尽快离开,不要停车。
      汪秋澜心想:我去他妈的,是我想停在这里的吗。
      他打开了危险报警灯,拿着手机下了车,抱着矿泉水大口喝了半瓶子,才勉强把想吐的心情压制下去。
      倒是不后悔说来到神农架,汪秋澜心想,如果再来一次,前两年买车就不该听寇旗的,说什么为新能源事业做贡献、节省能耗,这个车就跑不动山路,体验感太差劲了。
      烧焦的味道不是太浓,汪秋澜判断不出来是哪里有问题,他拿着手机打开手电筒,只能盲目地对着四个轮胎左左右右地看了一遍,发现不出来什么问题。
      那就只能是发动机的问题了吧。
      汪秋澜站在路边,焦虑地点了根烟,思考着是不是该打电话找救援,或者说找个拖车。
      但这又有个问题,这里是山路,在山上,拖车方不方便另说,等过来不知道要多久了,这个车不能一直在弯道堵着。
      就在这儿站了十分钟的时间,就已经陆陆续续有很多车辆经过了。
      “操!”汪秋澜咬着烟,瞪着这个破车,拿脚狠狠地踢了一下车轮子。
      突然,一声长口哨掠过汪秋澜的耳边。
      汪秋澜面色不虞地回头望去,一个看不清面色的少年——他用面罩捂着脸,骑着三蹦子停在他车后面。
      汪秋澜很快地和他对视一眼,看不见脸,但这个人的眼睛挺好看的,是圆眼,和人对视的时候有种无辜感,导致汪秋澜没看到他的脸都感觉这人面罩下的脸也丑不到哪儿去。
      他收起不耐烦的神色,看着那少年围着他的车转了一圈,随后吸了一口烟,把烟灭了。
      “车坏了?”少年澄冽的声音询问着,像汪秋澜刚刚亲眼看到的干净无杂质的水,容易抚平燥气。
      “对。”汪秋澜回答他,看着少年落下了面罩扒到脖子处,露出了白皙英俊的脸。
      确实不丑,而且还挺帅。
      脸是有棱有角的,侧脸对着他下颌很明显,鼻子的形状也很好看,竟意外地和那双圆眼相配。
      “介意我进一下你的驾驶座看看吗?”少年看着他的眼睛,羽毛拂过一般扫了好几秒。
      汪秋澜没有想过这人会修车的可能性,可能是也没什么别的法子了,无论是凑热闹还是好奇,都行吧。
      “行。”汪秋澜想了想,道,“有烧焦的味道,你注意点。”
      说罢,少年站着想了想,开了车门,进去坐了半分钟,就又出来了。
      “我觉得问题不是很大。”少年站到他面前,留意到他的车牌号,随口一问,“你是武汉过来的?来旅游吗?”
      汪秋澜没有回答,相当于默认。
      少年又说,“你最好还是往下开一点,借着惯性,你车子好像也有那个功能,出事故了可以行驶一段,下面那有个水库,是个平地,你可以停到那里。”
      “你说问题不是很大。”汪秋澜问,“那你觉得是什么问题。”
      “这个味道有些像保险丝熔断的味道,你车内如果有备用的,自己换就可以。”少年语气挺肯定地说,“反正是小事儿。”
      汪秋澜无语凝噎,他说:“我不会换,但是应该是有备用的。”
      少年想了想,说:“你先开下去吧,我会修。”
      汪秋澜说不上来心里什么滋味,他补充道:“我也没有什么工具。”
      看起来好像在刁难人家,拒绝别人的好意。
      但汪秋澜是真的对自己面临的所有情况都感到无措,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让人家想帮忙也帮不上。
      少年圆眼水盈盈的,听到汪秋澜这么说,有些溢出笑来,“这也还好吧,我奶奶家就在前边,我开着三轮去拿工具,你先滑下去。”
      他说完,就转身骑上自己的三蹦子,挥了挥手,往前开着。
      很神奇的,他们交流很少,但少年说得每一句话都透露着“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佛系,就是这种随意的态度,让汪秋澜也觉得,这确实不是什么大事情。
      汪秋澜按照那小孩儿的旨意滑到水库停了车,可以说小孩儿吧,反正汪秋澜看着他的脸,估摸着也就是十几岁的样子。
      差不多等了二十分钟,那小男孩真的回来了。
      他从三轮车后边掏出了一个工具箱,停下来放到一边。又看着抱胸穿着短袖的汪秋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