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房楷意偏头,对上了汪秋澜充满诚挚的目光,男人此时双手握拳,看起来很害怕房楷意拒绝的样子,手指捏上了房楷意空着的袖口,轻轻扯了扯。
有车,那奶奶去医院的话,就可以拜托汪秋澜捎上了。
房楷意眉目松开,眼窝更深一层,侧着脸冲向汪秋澜,鼻梁高挺,但因着鼻尖稍往前纵了一点,增了点俏皮和可爱。
他一指汪秋澜,语气里有些激动,“你说话算话啊。”
“当然。”汪秋澜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手指比了个“六”的手势,汪秋澜在房楷意面前晃了晃,说着,“大人从来不骗小孩儿,我差你九岁呢。”
“看不出来。”房楷意实话实说,开心地勾上了汪秋澜的小拇指,大拇指和汪秋澜盖上了戳。
冲锋衣从肩膀上往下滑,房楷意也没管了,把衣服往躺椅上一甩,低着头,目光从下仰视汪秋澜,“那我去说了。”
还没等汪秋澜问你要去说什么,房楷意就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很大声,“我要去说了!”
里面的经理跑出来,大声训斥房楷意,“你要说什么,那么大声干什么?”
“说老子要辞职。”房楷意一转身,叉着腰,连气势都莫名涨了一大截,经理有些发怵,房楷意捞了一把没有袖子的短袖,往车库里走着,声音依旧很大,但透漏着鲜活,“我说我不干了,快结今天工钱,我要跑路。”
这会儿太阳背过身来,没有什么清晰可见的阳光,不变的是山影重叠,周遭只有发动机的响声和机油刺鼻的味道。
汪秋澜心情很好地靠到车门上,给自己点了根烟。
跑路。
什么时候,跑路都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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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白
第7章
安全带系上,车内有不太浓的香水味道,木质的,不清新但很舒适,房楷意舒适地靠在副驾座椅上,连高度和倾斜度都那么契合。
他觉得和汪秋澜的这趟旅行,应该不赖。
房楷意侧过头,一节凸起来的锁骨明显,胸口被呼吸带着起伏,圆眼睛大而清澈,“你有什么计划?”
汪秋澜开了音响,示意房楷意可以连自己手机的蓝牙,“没有想好,都听你的。”
他是真的没有做什么规划,连衣服到这里都是现买的,来到神农架有一阵子了,汪秋澜粗略的逛了逛,也没有多大的心情起伏,好不好玩、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在脑子里也没有形成清晰的脉络。
对于这里的唯一印象就是天好蓝、水好绿、空气好干净,还有好他妈凉快。
最后一点是真的戳到了汪秋澜的爽点了。
蓝牙音响被连上,汪秋澜开始倒车,掠过后视镜的时候顺眼瞟了眼前方的小屏幕,看到了房楷意的蓝牙名字。
尿不进坑里祝您阳痿。
汪秋澜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
房楷意不明所以地看他一眼,“笑什么呢,说正事呢。”
“笑你名字。”镇上的路还是比山路要好很多,至少不是七拐八绕的,汪秋澜也就开得放松,单手握着方向盘,还能分出心和房楷意聊天。
房楷意琢磨了一会儿,也笑了,“是我们学校了,其实大家都差不多是成年人了,也不见得有多规矩,都会带手机上学偷摸着玩。”
他话音一转,开始义愤填膺,“但有的男同志很是不讲究革命面貌,下课了扎堆进厕所来一把游戏就算了,有的人还一边抽烟一遍上厕所,有一回站我旁边那哥们尿我新鞋上了,我快要气炸了,我心想你们不是在厕所玩手机嘛,让我的蓝牙名字给你们送上最诚恳的祝福吧。”
“那你还挺有礼貌。”汪秋澜笑出了声。
听房楷意说话很有意思,他有点毒舌,除此之外他有一种很奇妙的能力,能把很小的一件事情讲得惟妙惟肖,就……反正很可爱。
房楷意的歌单算是符合他这个年龄的状态,口味很杂,情歌、摇滚、民谣、rap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甚至还有二次元很可爱的少女萝莉音。
汪秋澜开车的时候听歌纯是为了解闷,他的副驾驶大部分时候很空,放歌能让他保持专注。
不过房楷意上来了就有点不一样,他也不觉得和汪秋澜没认识几天就可以没话聊,两个人吃过饭就算是朋友关系了,他会主动和汪秋澜聊天,这解决了汪秋澜不知道问什么的烦恼。
主要是年龄差距摆在那儿呢,问学习怎么样,显得他多管闲事,虽然他没有说教别人的爱好,但这个问题很容易让他这个人看起来爹味十足;打探家里情况,这好像有点太过,涉及到了一种“分享”的状态,你告诉我,我就也得告诉你,两个人貌似没到那个份上;如果聊汪秋澜自己,不知道人家感不感兴趣,会显得多自恋似的。
房楷意嘴一张,氛围就舒适了,聊什么都行,汪秋澜听他说什么都觉得有意思,他也好似并不那么在意汪秋澜本人,把学校八卦和老师同学有趣的事情都说了个遍,也没主动问起汪秋澜。
汪秋澜说不上来什么心情,可能有些灰落落的,有些干渴。
他的手往中控台上扒拉,小房导游很快就适应好了自己的身份,他没有驾照不会开车,但勉强算是个得力助手,很有眼力见:“烟,打火机,手机,还是水?”
汪秋澜目光直视前方,眼前的路窄成了双行道,原本宽阔的马路骤然间变得狭窄起来——他们又要进山了。
“水。”汪秋澜携着笑音轻声说。
房楷意很细致的拧开矿泉水瓶盖给汪秋澜递过去,汪秋澜左手扶着方向盘打了个弯,右手臂弓起拿过水抿了一口,复还回去,他示意房楷意继续说。
“现在不太早了。”房楷意拿着手机查看地图,“跟着我走,第一站就是官门山,但等我们到了人家也就闭园了。”
“先去我家吧。”房楷意说,“开到我奶奶那里,两个小时左右,我们明天早上启程,去官门山,路途大约一个半小时。”
房楷意说毕,身体稍微倾斜着往汪秋澜的方向侧了点,汪秋澜分神看他一眼,夸赞道:“小房导游安排得很好,时间巧妙紧凑,就是……我去不太好吧。”
房楷意俨然把这辆车当做与自己一体的了,他都不用问汪秋澜,眼睛随意一瞟,就大致知道什么按钮是用来操控什么的了,他跟着车载音响哼了句跟原调完全不一致的rap,手臂一抬一戳,把空调关了。
随后他把窗户打开,这会的风很凉快,他们这算是往山下走,相比镇上要冷一点,可风的舒适度很合适,吹到脸上也不生疼,很柔和。
“这有什么不好的,我奶奶很好客的。”房楷意把手扒到窗沿上,头往窗外伸,感受着没有杂质的风和好闻的沾染着泥土和云雨的空气,先是钻入指缝,随后在鼻翼下穿梭而过。房楷意的声音顺着风有些哆嗦,“我,未来和希望,也都很欢迎你来我们家啊。”
汪秋澜没有说话,他陷入了另一重思绪。
首先他对去房楷意家的那条道上还残余一点印象,不说是荒郊野岭,也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就是很干瘪的山路,前后没有什么村庄和店铺,那条旁逸斜出多出来的几户人家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他回忆了一遍,确定后备箱里真的没有多塞别的东西,甚至连自己几件衣服和算不上行李的行李都还搁在民宿里。
第一次去别人家里就空手上门,汪秋澜有些不好意思,其次,“未来和希望是什么?”
说到这个,房楷意就来劲了,他正过身子,把窗户关上,让紧实的风钻不进缝隙里,“未来是我家养的猫,希望是我家养的狗,都是土猫土狗,长得算不上俊俏,但都很可爱。”
“那挺好。”汪秋澜说,“都是给你们家看门的吗?”
“不是。”房楷意认真回答,“猫是自己溜进来的,我喂了它几次,它就留下来了,其实奶奶一开始不愿意养猫,说猫不像狗一样,养不熟,她怕养了猫不亲她,但自己还得时刻惦记猫每天都回不回来。”
不过未来不是养不熟的猫,它很粘人,秉持着谁对它好它就喜欢谁的优良美德,“它会抓老鼠啊!”房楷意郑重地说,那语气活像猫会算数戴博士帽一样,听起来就很了不起。
汪秋澜用敬佩的语气说,“所以奶奶就留下它了。”
“对。”房楷意笑着和汪秋澜继续讲希望的故事,他知道在这样的山路开车是个还算是折磨的路程,自己多讲点话能让汪秋澜保持清醒,还能给人解闷,算是一举两得的事情:“希望就是集市上买回来的,小土狗特别便宜,我奶奶就花了半张毛爷爷把它领回来了。”
“不过希望特别凶,算是达到了我奶奶的要求,看家大狗嘛,就是要凶一点才行。”前方两条岔路口,房楷意给他指了路,“还有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汪秋澜其实开得有点困和疲倦,因为他今天上午已经赶了一程路,下午又走的山路。房楷意说话很有意思,抑扬顿挫的,提高了他的专注力,他有点想抽一支烟解乏,旁边坐着小孩儿,他不好抽,于是便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