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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汪秋澜说:“还没有的事情,我在追。”
      “追你个头!”老爸劈头盖脸来了一句,很快咬着牙声音又降下去了,“听起来就还是个小孩儿,汪秋澜你有没有点谱啊。”
      老爸思索了几秒,又反应过来,“更何况这小孩儿是你旅行的时候遇到的吧。这才几天,你们就睡到一起去了,汪秋澜——我有没有说过你当同性恋不要在外面乱搞。”
      “怎么就睡到一起去了。”汪秋澜笑着叹了口气,他跟房楷意在一起的时候睡得不要太规矩,“他睡他的床,我睡我的床,这也叫睡到一起去了?”
      “那怎么不是!”汪莘一本正经解释,“没结婚之前都不能同居的,我怎么教育你的,你跟我说真的,你跟那小孩是不是……”
      老爸大概在组织语言,有的词不能从他这个人民老教师的嘴里跑出来,说出来有辱他的斯文。大约过去了半根烟的时间,老爸才慢慢唇齿不清的发音:“是不是那个,一次性关系。”
      汪秋澜也是被他的话逗得一时无言,虚虚笑了半分钟才说话:“不是嘞,我在撩他撒。”
      汪莘不再说话了,不知道是被他气的还是无语住了。
      “随你搞撒,我管不住你唦。”汪莘语调无奈,听起来是真没法子了,“你莫在外搞七搞八,早点回唦。”
      汪秋澜还没来得及说“好”,那边电话就挂了。
      这个事对于汪莘来说,肯定是要好好消化一下的。他儿子出柜得早,这让汪莘气急败坏,可恰恰儿子铁树一直不开花,也没有像刻板印象的同性恋一样在外到处约炮,让汪莘又感到放心,中和了他的焦虑。
      估摸在汪莘心里,儿子一直保持着冰清玉洁之身,被判处终身阳痿才能让汪莘不那么介怀汪秋澜的同性恋身份。
      汪秋澜无所谓,反正汪莘想不想得通,他都必须要想通。这个家是汪月做主,汪月早早地就同意了,汪莘更加没有话语权了。
      说要买烟,为了不让自己的行为看起来太奇怪,汪秋澜还是去便利店买了包红双喜。
      一旁的货架上挂的有软糖,房楷意爱吃这些小玩意儿,汪秋澜又拽下了好几包,给小朋友做个零食补给。
      一上车,房楷意看到他,果然就从陶醉的音乐中凑到他跟前,“你真的去买烟了,买这么久。”
      汪秋澜把那包红双喜丢到柜子里,手塞进兜里,那几包软糖像下了瀑布雨一样从他的袖口中滑出来,“铛铛铛,给你买的。”
      “真的啊?”房楷意表情很欣喜,他接过软糖拿在手里捏了捏,开了一包草莓味儿的,里面形状是小熊,红色的一只,掐着熊的肚皮,熊身上的两节看不见的手臂还会扭一扭。
      他拿出一颗递到汪秋澜嘴边,“第一口,给我们小秋哥哥。”
      汪秋澜背靠在驾驶座的椅子上,单手提溜着握着方向盘的带子,他睫毛下垂,黑色眼球和下眼睑挨得很近,安静地盯着房楷意指尖捏住的那只粉丝小熊。
      然后张开了口,用唇稳稳地接住了那颗软糖,唇甚至都没擦过那点指尖。
      本以为房楷意会问汪莘这段电话说得什么内容,毕竟房楷意一直是这样,想问的就会问,想说的也就直接说了。
      他就不会去想遮掩自己的真实想法,房楷意的内心像是一滴湖水,总是真实而祥静。
      不过房楷意什么也没说,只是略带好奇地问:“令尊叫什么名字。”
      “……”汪秋澜看着前面马上要变得狭窄的路,咳了两下,“他叫汪莘,莘莘学子的莘。”
      “这样。”房楷意点点头,“这是天生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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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作者的武汉话非常不标准。
      第27章
      走的时候天气好的有些过分灿烂,车辆穿行在山道上,几片飘零的云追上来,像是在为他们保驾护航。
      “一会儿要下雨了。”房楷意很笃定。
      “嗯?”汪秋澜抽空眼睛往窗外瞟了一眼,漫不经心道:“是太阳雨吗?”
      “不是。”房楷意伸手到窗外接丝丝缕缕的水汽,这会儿他心情十分美妙,看世间万物都觉得漂亮得不可思议,“大概是雾雨。”
      他用方言说话,语调柔软含着鼻音,像没长开的小孩子,“天燕会嘎嘎靓的。”
      汪秋澜勾了勾嘴角,也回以方言,“灵醒的不只是风景啦。”
      依旧是围绕着山体打转,但这截路又不只有山,他还有树,能看见的树。
      之前的树都在山坡下,让人看不清树原本的样子,这会儿树的枝干几乎能掠过车影。
      每一棵树冠都茂密且绿意盎然,在车顶上方并不突兀,也不俗气的只是单纯的像一把伞。每棵树都不紧密,他们各自生长,分开得并不均匀,可都在同样的呼吸同一片天空。
      枝丫分散,树叶经脉相连,好似在头顶上方盖成了绿色的帷幔,一切都可以密密匝匝轻巧地投射进来。
      此时此刻,他们也在呼吸树的呼吸。
      “汪秋澜,你看。”房楷意拉扯着汪秋澜的衣袖,示意他看那一丛绿色树上结的果子,“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汪秋澜匆忙看了一眼,在脑子里回想,记忆里那果子很眼熟。
      想了一两分钟,汪秋澜回过神来,“那是……你们家院子里也种的有这种树。”
      他想起来了,房楷意奶奶家的道场院子里有这种青色的果,他还把那圆溜溜的果子当成了逗猫球,和未来这只橘色的猫玩得开心。
      “那是核桃树。”房楷意转头,一瞬间好像真的闻到了核桃还没完全熟透的、染着青涩的甘苦味道,“等到我奶奶那里了,拿石头砸给你吃。”
      房楷意说得不错,又往前开了半小时,天空中果然飘起了雨。
      不过这雨不大,雾蒙蒙的,飘在手上都看不到雨点,没那个必要打伞,他们也很接近天燕了。
      到达天燕还是按正常流程买票,车开进去。往前不用开多久,就能看到很多游客的车扎堆停在同一个地方。
      这时候汪秋澜才知道房楷意说得美是什么样的美。
      明明飘着不连贯的雨,可天空没有一点阴。照旧是蓝天白云,甚至要更清澈。说不清是雾气缭绕着山,还是山吞噬着雾,远处苍渺的山体和天空拉扯到了极近的距离,云始终在缓慢下沉,要压住山尖的耸立。
      山头被磨得水润,天水一色,山在这样的云海里,逐渐揉碎进汪秋澜的眼里。
      大江大河,那青灰色的山溶于雾中,和右侧绿的发颤的山坡遥相对望。
      太快了……太快了……汪秋澜的眼球颤动着,在自己的眼睛里,那傲然挺立的山眨眼间就变成了河,它汇聚到了另一个山头。
      云竟然能投进河里,汪秋澜长舒一口气。他几乎是崩住神经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睛因为眼前的景要留下了眼泪,思绪是飘摇的,汪秋澜尽力把它拉回来。
      他对李鹤说过,他没有太难过母亲的去世,他只是觉得不值得,觉得遗憾。这句话是真的,只是当时他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令人仓皇的感受。
      在替母亲遗憾什么、不值得什么,汪秋澜不知道,明明生命的主体是汪月自己,最后的结果是好是坏,接受与否都应该是汪月本人。
      可今天汪秋澜明白了,他不值得的是家里人强烈要求汪月与癌症抗衡,可汪月并不情愿,她痛恨了化疗,痛恨了那些纷至沓来的痛苦和她失去生活的惯性。
      遗憾是替母亲遗憾,相比治疗,生命也是聚散终有时,回不去的不如在当下去享受。
      汪月应该更想去工作,更想去看祖国的大好河山,更想去吃她之前因为爱美而克制没有去平常的美食。不是在医院病房里荒芜度日,不是因为扎针失去更多的体重,不是看到她爱的人眼里逐渐失去了亮光。
      突然地,汪秋澜坠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腰和背都被一股蛮力劲扣着,等更多酸涩和湿润滑入唇隙,汪秋澜的脑门压住了宽阔的肩膀时,他才意识到。
      哦,原来自己真的哭了,他没有压制住泪水。
      可自己现在不是在狼狈地哭泣,他被房楷意拥着呢。他伸手环住房楷意的腰,周围有很多游客,可能会有人将目光往他们这里垂望,但那又如何呢,他现在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他被喜欢的人深刻地、用力地拥抱着。
      “汪秋澜……”房楷意轻轻叫了他的名字,过了会儿他说,“你不要把鼻涕蹭到我衣服上。”
      汪秋澜闻着他身上干净的味道,柑橘味儿的少年,以及那骨头缝里吸出来的独属于房楷意的气息,他抬了抬嘴角,眼睛刻意地压在房楷意的肩膀上蹭了蹭。
      确定没事儿了,汪秋澜抬起脑袋,比他预想的好,周围人都在惊呼风景的美丽,没有人注意一个年芳二十七岁的男人在这边嘤嘤哭泣。
      房楷意认真地端详着汪秋澜的脸和眼睛,随后说:“没事儿,看不出来你哭过,依旧是个非常英俊的酷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