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而且我们是朋友。”房楷意说,“我会尊重你。”
没有办法能不心动,也没有办法克制住自己的心动。
汪秋澜已经是一个懂得想要的东西要自己争取的成年人了,“那我能追你吗?”他再进一步,房楷意不讨厌、不害怕还愿意给他尊重,怎么不能视作在给他另一个机会。
他有些强势地抓住房楷意的肩膀,“你说你对我的喜欢有沾沾自喜的感受,那能不能再让我多靠近你一些,你再多感受一点。”
房楷意的眼睛都睁大了,“追人这种事情还要通知当事人的吗?”
“要通知的。”汪秋澜勾起唇角,“我在和你进行要约,你如果答应了我,我是要受你的意思约束我自己的。”
“怎么约束你自己?”房楷意用一根手指戳戳他的胸口,提醒他,“你在追我,你也要约束因为我对你的胡搅蛮缠、无理取闹产生的负面情绪吗?”
奶娘在小屋里嘹亮地喊了一嗓子——“你们洗个手准备洗到明年去啊!”
房楷意一顿,随后轻轻地推了一把汪秋澜:“走吧,奶奶催我们了。”
奶奶做的饭是柴火烧的,又用了柴火桌子保温,非常下饭,汪秋澜意识到自己是真饿了,连着吃了两大碗米饭,吓得奶奶说要再熬一锅汤。
还是汪秋澜百般阻止,才熄灭了奶奶的热情。
吃过饭后,房楷意照例在昏暗的院子里散步消食,顺便溜一下希望。
希望打着滚,露出腹部柔软的一丛毛,房楷意五指舒张地在狗的腹部打转,猫儿从房檐上跳下来,尾巴在身上打了一圈,刚好给自己的头和耳朵覆盖上。
汪秋澜和李鹤打完电话,从小卧室里出来,就看到少年与动物们在一盏灯下其乐融融的场景。
他也跟着凑过去,参与到这柔和的场景中。
“你的小伙伴们什么时候过来?”汪秋澜手里拿着一个塑料杯,里面装着奶奶刚烧开的开水。
房楷意闻声瞥过来,扫了一眼男人红彤彤的掌心,“你也真不怕烫。”他接过来放到地下,让夜风把温烫的水吹凉,把狗赶开,希望这只狗十分没有分寸,不管三七二十一的,舌头扒上就能舔。
“明天下午应该就到了。”房楷意点开手机,划到群里翻了一遍消息,确认道:“没错,就是明天下午。”
他简单介绍着,“会有三位小伙伴,有一位你见过的,就是那个觉着你帅的那小姑娘唐津,还有唐津的好闺蜜吴雪,最后是我的哥们赵佑兵,明天见到了再给你郑重介绍一下。”
汪秋澜勾了勾嘴角,“我觉得你给唐津介绍的前缀词有点长哦。”
没理解汪秋澜这话的意思,房楷意半蹲下来,打了个困倦的哈欠,拿过刚刚晾了半截的水抿了一口,又回味了一番,眯着眼看向汪秋澜,“你不对劲啊,是不是占我便宜,想说我吃你的醋。”
汪秋澜垂头笑了笑,从泥土地上拾了半根柔软的草根,毛茸茸地在希望的耳朵上清扫着。
“小意。”汪秋澜轻唤着他的名字,“前面的话题中断了,不过我依然还想补充一点我的想法。”
橘猫不懂人谈话聊天非得围着它是怎么个意思,拿尾巴挡住了耳朵,还是没能隔绝人类的嗡嗡声,还有一个讨厌的人挠着它几乎看不见的聪明毛。
身体舒张,前肢打开伸了个懒腰,未来蓬松的尾巴打了下房楷意的手臂,紧接着他听到汪秋澜认真的语气:“是我先喜欢你的,也是我先打破了我们之间一个平衡的界限,那么作为一个心智正常的成年人,我就应该处理好由自己越界而带来的所有后果,哪怕这个后果是完全消极的。”
只能说汪秋澜是个十分适合做律师的人,他说话条理清晰,并且像个工程师一样,善于剖析人心,总能在运行正常的程序中抓住那一个隐患的bug,随后先钉住,让摆在台面的问题不能躲避开,大家都要正视直面。
有商有量的,才有谈下去的可能。
不知不觉地,房楷意的脑海里竟然勾勒出来了一个小房间,正前面的是法官席,每当那象征着命运的小锤子被抓握起来的瞬间,坐在汪秋澜旁边的妇女、老人、沧桑的工人……
那些所有湮没在人潮里的普通人,都下意识地呼吸变得沉重,十根手指连心似的搅在一起。
可那些命运都会发生转折,锤子的落下遵守着法则和情理,因为他们一旁坐着的是汪秋澜。
汪秋澜强大、勇敢、字字有力,甚至温柔、包容,有颗赤诚的心,他会最大限度地保障自己代理人的权利。
毕竟这是一个连喜欢、明恋都要恪守自己的一个正直的人类。
错愕中思绪回笼,房楷意拿起塑料水杯再次抿了一口,润了下干涩的嘴唇。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那我不会让你的哦,”房楷意的表情十分庄重,又很夺人,汪秋澜不禁盯着他的眼睛,像虹吸一样,跌宕在最高水位处,慢慢地流逝下来。
汪秋澜专注聆听他的话。
“有很大可能,非常大的可能。”房楷意强调,眼睛也瞪大了点,好像接下来要说的这件事情十分之重要,“你追不到我。”
汪秋澜笑着长呼了一口气,拿过地上的水杯,和房楷意共享同一杯水。
“吓死我了。”大半杯水被他喝下去,他摆了摆手,“这是最不值一提的事情。”
他们两个对视上,很快笑开。
“这是我喝过的。”房楷意指着水杯说,“你这样不行,还当着我面占我便宜。”
汪秋澜轻挑着眉头,道:“竟然你说我占你便宜,那我就占个大的,先间接亲密接触一下。”
房楷意内心暗骂他不正经。
房楷意站起身子,抻了抻腿,蹲久了,腿麻。
奶奶收拾完厨房的灶台和小桌子,踱着步慢悠悠走过来,房楷意扶了她一把,奶奶佯装生气,“你这小子,吃过饭,碗撂水池子里,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你怎么不跟人家小汪同志一样,这娃娃懂事。”奶奶眼睛混浊,汪秋澜注意到奶奶的眼白像是挑着的虾线,一道道的,连中间黑色的瞳孔都不太能聚焦。
奶奶慈爱地拍拍汪秋澜的手背,“帮我收拾了好大一会儿呢,你也要勤快点,免得你爸妈回来了骂你。”
房楷意嗤之以鼻:“他们多久没回来了,再说了,回来了能注意到原来这儿房楷意没擦干净、原来那儿有那么大一块污渍吗?他们两个只会混合起来来研究我的成绩单。”
他拽着奶奶的手臂轻轻撒娇,“再说呢,我真去做厨房帮你,没多大一会儿你就把我赶出来了不是吗?”柔软的发梢和脑袋附在奶奶混着风油精味儿的胸口蹭了蹭,“你最疼我了。”
像是无可奈何,但更多的是心甘情愿,奶奶粗糙的大手停留在房楷意的头上,兜着扭了扭,脸偏向汪秋澜这一侧,“这孩子,被我们惯坏了。”
这算哪门子的坏,房楷意可太乖巧了。
突然想到了件事,奶奶猛然拍了下房楷意的大腿,房楷意吃痛嗷了一嗓子,承着孙子幽怨的目光,奶奶幽怨的话先传过来,“你这好不容易回来了,明天就抓紧时间蹬着那三轮去给我把在王爷爷家晒得芝麻叶拿回来,多久了,一拖再拖的,多妨碍我做事情。”
房楷意稍息立正敬了个礼,“领旨。”说罢,他伸出一根手指头摆了摆,“明天不行,我同学要过来,我不招待一下不好,后天,后天我一定去。”
奶奶瞥了他一眼,随后催促他们快点回房间睡觉。房楷意嘴上应着,瞄准了窝在奶奶拖鞋里的猫,一把拽住猫的四个脚,今天心情好,可以勉为其难允许猫跟自己睡在同一张床上。
堂屋里没有大灯,只有进了各自的卧室才能有不是很明亮的灯泡。
房楷意跟汪秋澜商量了一下,决定让汪秋澜先去洗澡。
“小意。”汪秋澜看着房楷意套上了自己的袜子,把外套脱了,露出漂亮的肩胛骨,懒散地扑在床上,歪着脸看向他。
他的神情不自觉地变得温暖,连声音都低沉下来,生怕惊扰了房楷意的困顿,“我应该是没和你说过。”
房楷意哼唧了一声。
于是汪秋澜继续说下去,“我的好朋友放高温假准备过来玩几天,日子也就在这段时间,到时候我会去接他。然后在木鱼镇上给他租一间民宿,那几天可能要陪他,毕竟人家千里迢迢过来……”
他开了个玩笑:“看我是不是死了,我领这份情,就好好地活着陪陪他。”
床上的人支起手臂,看了眼时间,“所以你说这个的意思就是,作为游客,你要擅自离队几天?”
汪秋澜被房楷意的说辞逗笑了,低着头笑了半天,缓了缓才正色道:“我这不是在给队长请假吗?”他手指轻佻自然地抬了抬房楷意的下巴,“小队长,你说嘛,同不同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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