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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大抵是戳到了大明的痛处,他摆摆手,转移话题,望向房楷意,很自然地打招呼,“小意,你长这么高了,还记得我不,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房楷意对他的话表示怀疑态度,强忍住不耐烦,实际上也没遮掩住露出了一个不耐烦的笑容,“大明叔。”
      打完招呼就跟这个大明没有什么话可聊了,奶奶从前稀不稀罕大明不好说,如今应当是很不喜欢大明这个调调的。
      中年男人出去闯荡也没闯出个什么名堂,把自己浑身弄得都埋汰,妻离子散,如今留着乱七八糟的长头发,皮肤晒得黝黑,眼神中的讨好带着点刻意的谄媚和空洞。
      房楷意看得有些不适,又不能转身就走,他还惦记着老妈前几天打的电话,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个素日里没什么联系的亲戚,此番过来唯一的目的八成就是借钱了。
      果然,跟奶奶唠了些有的没的家常,大明就把他的目的摆出来了,“婶,我来这一趟,我就跟你直说了吧,也不瞒你了。”
      你本来也没瞒着,算盘珠子希望都听见了。
      房楷意吐槽着,摸摸狗毛,狗今天有些亢奋,估摸着也是对来拜访的客人没什么好感。
      “啊。”奶奶应了一声,踌躇道,“那你说吧,我也知道你不是专门来看我这个老婆子的。”
      大明说,“借我点钱吧,婶。”像是怕人不答应,大明连忙伸出三根手指头,“不多,就三万,我给你打欠条,等我一赚到钱就还你。”
      奶奶脸色半露犹豫,张张嘴似乎是要说什么,希望四条腿往前迈了几步,目标非常明确地冲着大明吼了好几声,房楷意赶紧上前捂住它的嘴筒子。
      不能打扰到客人睡觉,特别是汪秋澜。
      “不借。”不管奶奶是什么样的态度,房楷意先把话撂了出去。
      “没有商量的余地。”房楷意说,“在我爸那儿你借一万,到我奶奶这儿你就借三万,看人好欺负?”
      大明愣住了,毕竟他对房楷意的印象还存在于他是小豆丁的时候,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到房楷意会直截了当地拒绝,而且没有余地地戳穿,话还说的不是很动听。
      奶奶看气氛有些僵持,拍了下膝盖,安抚着大明,“来,你坐。”
      大明叹了口气,知道要从奶奶这儿做突破口,又抬起笑,坐下来,和奶奶说,“小意大了,没有以前乖了,小时候多可爱啊。”
      房楷意瞪了他一眼,忍了又忍,还是没办法给奶奶面子,“我就这性子,对我评头论足的就滚出去,这是我家。”
      眼看又要吵,奶奶就跟个小蜜蜂似的左右扑腾,她又走过来拍拍房楷意的后背,哄他,“你先去洗脸,吃早饭,待会儿再过来。”
      奶奶冲房楷意使眼色,意思是绝对不会借,她有分寸。
      房楷意警告地看了长发男一眼,准备先去洗把脸,让自己看得精神些,更有威慑力,然后再来战斗。
      他撩了一把头发,转身进了客厅,迎面就撞上了已经醒了的汪秋澜。
      汪秋澜就眼睁睁地瞅着带着点愠怒的房楷意,在一抬眼碰上他的时候,眼神中的不爽褪去,随后瞳仁里闪烁出了微小的光,嘴角慢慢扬起来,小声说,“你醒了,是不是被狗的嚎叫吵醒了。”
      汪秋澜眨眨眼,也跟着小声说,“其实是我感知到你有点不怎么开心。”
      房楷意一愣,随后轻轻给了他一肘,“就会逗小孩儿。”
      汪秋澜确实是被狗吵醒了,再一个就是外面谈话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住,房楷意的那句“滚出去”很掷地有声。
      “外面谁来了?”汪秋澜做出探头往外看的动作,捏了一把房楷意的腮帮子,“一大早就让我家小孩儿不高兴了。”
      房楷意便把来龙去脉说了,最后还是很不爽,“要不我也不会一上来火气就这么大,他找我爸借一万,找我奶奶借三万,这不就是神经病,看我奶奶年纪大了好欺负。”
      借钱这种事情比较常见,但一个不怎么熟的亲戚来找一个老人借,八成不是因为自己的私事,而是在外头有了外债。
      在房楷意的肩膀上搭了一下,他说,“没事儿,咱们坚决不借给他,让他滚出去。”
      房楷意没忍住笑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十分喜欢汪秋澜在他跟前这种,小孩儿哭了拿棒棒糖解决的风范,有种他们是“一伙”的,极强的阵营和排他的私密空间。
      还有房楷意很喜欢的一种感觉——汪秋澜很宝贝他。
      房楷意把自己拾掇完了,不知道院子里的奶奶和那个稻草人怎么聊的,奶奶很为难,但还是说,“我这也没办法。”
      奶奶瞥到了汪秋澜,上前一步拉住汪秋澜的胳膊,“你瞅,这是医生,前几天我腿疼的不行,走不动了,小意去镇子上帮我叫的医生。”
      “别说三万了,”奶奶说,“我现在能拿出的来钱真不多了,大明啊,婶这次真没办法帮你。”
      汪秋澜配合地露出招牌笑容,“奶奶还欠我医药费,你是他家属,你帮忙还?”
      稻草人慌忙摆手后退,“我这、不……”他又想到了什么,“婶,你不是还有养老金吗?”
      房楷意算是见识到了超绝厚脸皮的人,好赖话听不进去,他怒气冲冲地把狗的绳索解了,希望早就迫不及待了,追着稻草人逛吠,稻草人被吓得不行,绕着道场兜圈子。
      让狗追着人跑了两三分钟,房楷意手凑到嘴边,吹了声口哨,希望立刻竖起耳朵,严阵以待地停下来了。
      房楷意把袖子往上一撩,露出两条白而有力的胳膊,他拿到奶奶扫道场用得大笤帚,手臂捏着竹节,青筋暴起,不耐烦地问,“我把你打出去,还是你自己滚?”
      奶奶在一旁敷衍地劝了一句,“哎呀,小意,没礼貌!”
      她走几步,推着稻草人,“那行吧,孩子你回去吧,我有空了去看看你妈,你也看到了,我这孙子……”
      大明要放弃又不想放弃的,脚步顿了几步,和房楷意对视上之后,踉跄地往外走了。
      等人完全走了,奶奶踢了他一脚,拿过他手上的笤帚,“不借归不借,还拿上家伙吓唬人了。”
      “就看不惯他。”房楷意把扫把放好,奖励性地从兜里掏出狗零食扔给希望,和汪秋澜肩并肩地蹲到了一起,“哪家好人上来就找一个八十岁的老太太借钱的啊。”
      奶奶想了想,也笑了,“谁知道呢,他说他妈身体不好,要住院了。”
      汪秋澜把凳子拿过来,让房楷意坐着,自己也坐了下去,轻翘起腿,慢慢道,“不见得,这种人八成是有了外债,自己无力偿还,想尽办法抖擞钱。”
      “不管他了。”奶奶挥手,不想多讨论这个,也感觉大清早的来这种事情影响心情,多少有些晦气,她目光沉静地盯着汪秋澜,“小秋,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汪秋澜回答,“没有,我的生物钟,本该就醒了。”
      奶奶放心的点点头,又说,“那你朋友呢?”
      “他更没事了。”汪秋澜说,“那大鸟是睡神,有一年地震预警全宿舍楼都下去避难了,他一个人还在床上睡得安详。”
      这个小故事把奶奶逗笑了,说,“年轻人就是觉多的,多睡点也好,到老了就没有那么多的瞌睡了。”
      房楷意进屋看了下,确实预备高三生的神经衰弱,睡眠要更轻一点,外面翻天覆地地吵,几个朋友没有在高压环境下还能呼呼大睡的松弛感。
      “我们没好意思出去。”唐津说,“怕那个疯子找我们借钱,我兜里一毛没有。”
      “……”房楷意无语一秒,笑了,表示服气。
      吴雪说,“实话,我跟唐津隔着窗户看了一眼那人,面相不好,很可怕的样子,混不吝的,就是不该把钱借他,这种包有借不还的。”
      “不过我们打算等着要是他还赖着不走的话,”赵佑兵从兜里欻欻掏出几把手工刀,“一起出去给他好脸色看。”
      房楷意愣了愣,“你出门没事儿带那么多刀干嘛?”
      赵佑兵挠了挠头,“剥核桃吧,还挺方便开的。”说着,捞出一个核桃,用手工刀给剖开了。
      房楷意再次无语。
      既然朋友们没什么事情,房楷意就不管他们了,出去找汪秋澜玩了。
      汪秋澜正坐在椅子上,偏头微微挡着刺眼的阳光,低头浏览手机消息。
      那点光很恰好地拢着汪秋澜的太阳穴和右半边耳朵,阳光轻暖,让耳朵尖上的绒毛显得很清晰,在手机上滑动敲敲打打的手指亦是那么的舒展。
      一种鲜活的、成熟的、让人舒服的男人的魅力。
      诚如汪秋澜所说,他觉得恋爱可以开始了,但房楷意实际上并没有恋爱的经验,他确定自己喜欢这个比他大九岁,拥有包容、耐心和帅气的男人,也确定自己对这个男人是有欲望的。
      可是总感觉差一点,时机还没有到,“差一点”就不是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