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烤肉店那个人。
李什么来着?
哦,李在叙。
他穿着印有“pizza paradise”字样的红色夹克,喘着粗气,手里拎着保温袋,站在门口。
灯光打在他脸上,那道下巴上的疤更明显了。
我们同时愣了几秒。
“你晚了半个小时。”我先开口。
他把披萨放在桌上,动作有点僵硬:“抱歉,路上电动车没电了。”
“那你怎么来的?”
“跑来的。”
“体力不错。”
我打开盒子,芝士已经凝固成硬块,干巴巴地盖在饼皮上。
我用手指戳了戳,笑了:“不会吧……我的芝士都变成胶布了。”
“对不起,可以……不要投诉我吗?”他问,声音很低。
我抬头看着他。
这么近的距离,我能看清他睫毛的长度,还有眼下淡淡的青黑。
他看起来有点累。
“回去还骑车吗?”
他摇了摇头。
我倒了一杯威士忌,推过去:“那你陪我喝一杯吧,我会给你好评。”
他犹豫了一下,接过杯子。
手指碰到杯壁时,我看见他虎口周围又有新的烫伤。
他抬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这就是你说的,晚上的工作?”我问。
“嗯。”他点头
“你业务挺繁忙,打几份工?”
“三份。”
我敢说,这是我见过的混得最差的alpha 。
“来钱快吗?”我又问。
他摇头,然后仰头,皱着眉头,一口气把酒喝完了。
喉结滚动,线条干净利落。
“那你怎么没想过,来这。”我向后靠进沙发,语气里带上了习惯性的讥讽,“以你的条件,在这行应该很吃香。”
我对alpha的态度一向如此。
毕竟他们掌握了先天优势和大部分社会资源,过得顺风顺水的,如果不偶尔听听刺耳的话,真以为世界该围着他们转。
“做过。”他说。
“什么?”
“牛郎,做过。”
说这话的时候,他面无表情。
我点燃一支新的烟,深吸一口,让烟雾在口腔停留一会儿才缓缓吐出:“那就是和人做过。”
这个世界上到底还有没有纯情的alpha,全都是烂黄瓜……
其实这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太刻薄了,但后悔只持续了一秒,就被一种快感取代。
我盯着他的眼睛,想从中找出愤怒或者羞耻。
但什么也没有。
他的眼神很深,像夜晚的海,看不出情绪,居然让我有点心烦意乱。
干嘛那样看我……
我叼着烟,烦躁地转着手中的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声响。
他把杯子放在我的手边,发出一声轻响。
下一秒,我伸手抓住了他。
“今晚想做吗?”我问。
他的皮肤很热,脉搏在我掌心下跳动,一下,又一下。
我的手心也有点出汗。
时间好像凝固了。
包间里只有隔壁传来的歌声,一首悲伤的情歌。
“……请您不要给差评。”他说。
然后他迅速抽回手,朝我微微鞠躬,转身离开了包厢。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盯着自己的手,掌心空荡荡的,还残留着一点他的温度。
威士忌在胃里烧灼,我突然很想笑。
“在清高什么?”我对着空房间说,“不是做过吗?”
重操旧业很难吗?还是说,我长得不在他点子上。
我掐灭烟,扯下一块披萨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
难吃。
芝士像塑料一样。
我在装披萨的塑料袋里翻找纸巾,却摸到一张卡片。
拿出来看,是披萨店的宣传卡:pizza paradise
24小时送餐
电话:064-7xxx-xxxx
我盯着这串号码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
然后我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卡片。
闪光灯自动亮起,在昏暗的包厢里刺眼地闪了一下。
我靠在脏兮兮的沙发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清晰浮现出那双眼睛。
深邃的,克制的,痛苦的。
“李在叙。”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第3章 蜂蜜柚子茶
从那间破包厢出来后的第二天晚上,我在酒店房间里喝光了迷你吧里所有的酒。
落地窗外是济州岛的夜晚,黑色海面上有零星的渔火。
手机屏幕亮着,前男友又换了个号码发来信息,还是那些话,说我脏,说我欺骗了他的感情。
他是个外籍华人,我以为老外都很open的,没想到他会在知道我那些情史之后这么生气。
我笑出了声,他自己也是提起裤子就跑的那种人,有感情吗?有的话,值几个钱?
而且被压在身下的是我啊,轮得到他生气吗?
至于脏?
是啊,我就是要把自己弄脏,脏到没有价值,让我的父母明白,他们精心培养的联姻工具,已经是一辆公交车了,卖不出个好价钱。
来来回回看了那些信息之后,我拨通了那个电话。
接通的一秒,我就先发制人。
“姓陆的。”我笑笑,“你知道吗?我谈了那么多个,你是心眼最小的一个,那玩意也是最小的。”
“我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再来骚扰我,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还没等他骂出口,我就又拉黑了这个号码,把手机扔在床头,我感觉胸口郁结多日的气,终于顺了。
可是酒精烧灼着胃,烧出一个空洞。
我需要什么东西,来填满它。
我从钱包里翻出那张被我捏得有点皱的披萨宣传卡。
明明拍了照片,莫名其妙地,还是没舍得扔。
上面的电话号码,我其实早背下来了。
用手机打过去,响了三声后被接起。
“pizza paradise,需要什么?”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不是他。
我顿了顿,想不到用韩语怎么说,于是用英语和他交流,“一份玛格丽特披萨,送到海景酒店1703房。”
“好的,大约四十分钟。”他也用英文回我。
“等等。”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能让……李在叙送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客人认识在叙?”
“算是。”我靠进沙发里,腿搭上茶几,“我们是在烤肉店和……ktv认识的朋友。”
在我的世界里,记住名字了,就算朋友,谁都可以是朋友,朋友和陌生人没区别。
“行,我跟他说。”老板说。
挂断电话,我就起身去了浴室。
镜子里的人头发凌乱,眼睛因为酒精而发红,嘴唇却没什么血色。
“这样可太丑了……”
我洗了个澡,洗到全身发红才出来。
然后从行李箱的暗格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银色小盒。
那是抑制剂,最新型号,无色无味,注射式的。
能完美压制omega的信息素。
副作用是偶尔心悸和情绪波动,但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七岁拥有自己的信息素之后,我几乎就没有断过抑制剂,小时候是因为家里人不喜欢omega 的味道,成年后是因为,我不想因为信息素被压制,我不会允许自己在床上的时候,没有能力反抗,没有办法逃跑。
针尖刺入侧颈皮肤,冰凉的液体推入血管。
几秒钟后,就生效了。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我深吸一口气,扯松我的睡袍腰带,让它松松垮垮地挂在我身上,然后摇摇晃晃地走去开门。
酒精的作用是真实的,我确实有点头重脚轻。
门打开,他站在走廊暖黄的灯光下。
还是那件红色送餐夹克,敞开了,里面是一件紧身黑色内搭,我能看到他清晰的胸肌。
李在叙手里拎着披萨保温袋,头发被夜风吹得有点乱,几缕搭在额前。
看到我时,他眼神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说:“您的披萨。”
“进来吧。”我不接他递过来的塑料袋,而是转身往里走,脚步虚浮,在柔软的地毯上绊了一下,伸手扶住墙壁。
然后身后传来塑料袋的窸窣声,接着是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
我把一把钱放在玄关柜上,背对着他。
“小费,自己拿吧。我头晕,坐会儿。”
走到沙发边,我让自己陷进去,仰头,眯起眼睛。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短暂地停留,然后移开。
接着,我听见他拿起钱的声音,还有硬币落在柜面上的轻响。
“需要帮您把披萨打开吗?”他问,声音在宽敞的套房里回荡。
“嗯。”我含糊地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