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我不认为痛苦可以增加生命的厚度,我是个很浅薄的人,我只希望李在叙顺风顺水,永远幸福……
我看着李在叙长长的睫毛,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没事的,一切都过去了。
可是这些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太轻……
如果做个倾听者都让人这么痛彻心扉,我无法想象亲历者是怎样的绝望。
即使我们同样是omega ,我也没有经历过那些,不能完全体会到他当时的无助。
也不知道,怎样开口才最妥帖。
我突然想到,在济州岛,我们的第二次见面。
在灯光昏暗的牛郎店里,我言辞犀利地问他,为什么不来这种地方工作。
他说他做过……
那时候我只当他为了钱什么都能干,不会想到短短两个字背后,是这样的过往。
如果我知道,我的那个问题也许会把他拽入回忆的漩涡,无论如何我也不会那样说话。
“李在叙。”我喊着他的名字,然后伸出手,握住他放在膝盖上的右手。
“嗯……”他声音低哑地回应我。
我用拇指慢慢摩挲他的指节,划过他的薄茧,还有那些烫伤疤痕,突然感觉鼻子很酸。
他一个人走了好久好久,走到精疲力尽,也不能停下来。
命运总是以比他更快的速度闯到他的面前,给他设下一道道障碍,甚至是生死关。
我其实早就知道李在叙生活得很苦,但我没想到,不是辛苦,是痛苦。
“李在叙,你真厉害。”我终于说出一个整句。
他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用泛红的眼睛看着我。
“你能从那种地方爬出来,还能一个人把小庆养得那么健康可爱,这些我都做不到。”我说。
这是我的真心话。
李在叙是陷在泥潭里也会拼尽全力爬上岸的人,我是甘心走入漩涡,让命运裹挟着我往前走的人,起码曾经的我是那样。
从各个方面来说,李在叙好像都比我厉害太多,是不是?
“你是我见过的最强大的人。”我说,“我敬佩你,真心的。”
李在叙抿紧嘴唇,眼眶越来越红,豆大的泪珠蓄在下睫毛上,要落不落。
“江曜。”他低低开口。“你不会觉得我很奇怪吗?”
“哪里奇怪?”我愣了,然后轻轻抚摸他的手背,让他继续往下说。
“我那么恨许彦,他伤害了我,我却生下了孩子。”他颤抖着说。
听到这个问题,我的动作停住了。
我看着他那双不安的眼睛。
看到他的小心翼翼,他的胆怯与自卑。
李在叙是鼓足勇气问出的问题,我也想用百分百的真心去回答他。
那几秒钟,我仔细思考了这个问题。
如果是我,我确实不会做这样的选择。
但并不代表,和我选择不同的李在叙就是奇怪的。
而且我知道,他当时身后空无一人,他只能有这个孩子,只有这个孩子有可能全心全意地爱他。
所以不奇怪,只是心疼。
“就像你说的,小庆是你的孩子啊,只是你的孩子。”我开口。
“在他存在于你身体里的时候,你有权利决定留下他还是舍弃他,你是唯一有权利做决定的人。”
“而且……”我继续说,“别人没有和你一样的处境,又有什么资格评判你呢。”
“没有人可以评判你,我也不可以。”我说。
不是因为他爱我,我就高人一等,有对他指手画脚的权利。
是因为他爱我,我才更要理解他。
李在叙的泪水终于掉下来,顺着脸颊滚落。
我抬起手,托住他的脸,轻轻抹去那一颗颗滚烫的泪珠。
“李在叙,还记得吗?”我问他。
“什么?”
“之前我纠结要不要离开济州岛的时候,你跟我说的那句话。”
他当时说,他会尊重并且支持我的所有决定。
李在叙点点头。
“现在我把这句话还给你。”
我笑笑,“不管是现在,还是三四年前,还是更早,只要我遇见你,我就会这样对你说。”
“李在叙,我会尊重,并支持你的所有决定。”
我在心里想。
而且,我会和你一起承担,承担你做出这个决定后,遇到的一切困境。
无论未来带来什么,我都会接住它,伸出双手接住所有。
让李在叙在我身边,轻松地前行。
李在叙的睫毛颤了颤。
然后他握住我的手,低下头来,把脸埋进我掌心。
我感觉到掌心一片湿热。
李在叙连哭泣都不发出声音,只是肩膀轻轻耸动。
上天总是这样苛待不会哭出声的小孩。
但是没关系,我会好好对待他,把他被亏欠的那份,数倍还给他。
我把李在叙拉进怀里。
他的额头抵在我肩上,整个人蜷缩在我身前。
我一手环着他的背,一手轻轻摸他的后脑勺。
“李在叙。”我说,“一切都过去了。”
“从今往后,任何事你都不用一个人扛。”我低声说,“你有我了。”
不用再躲起来,就算被命运找到又怎么样。
我会挡在你身前,拉着你的手,一起去对抗他。
也不要再回头看。
因为我们大步流星地往幸福走,不会再给那些厄运,追上我们的机会。
第46章 重新开始
我发信息让霍云泽先走了,和李在叙打车回了公寓。
“你妈妈,还好吗?”
话问出口的时候,我和李在叙正并排靠在床头。
李在叙轻轻说,“就这几年,老了。”
“她白头发变多了,身体也不像以前那么硬朗了。”
时间总是公平又残忍的,不管你是快乐还是悲伤,那些日子都会过去。
不管你对他们,是爱还是恨,又或者是两者皆有,他们都会变老。
“但是,”他顿了顿,“我们好像比之前关系更好了。”
我偏头看他。
他垂着眼,手指摩挲着被角。
“其实我妈早就知道,我生了一个孩子。”
“她知道?”我愣了。
“我也以为我瞒得很好。”李在叙笑笑,“我偷偷回去补办过出生证明。”
他解释,“街道那么小,左邻右舍都认识,应该就是那个时候,她知道了。”
也许是因为,母亲总是了解自己的孩子,明白什么事,会让孩子躲避自己那么多年。
“她跟我说,”李在叙继续说,“她一直在等我主动告诉她。”
“说我愿意告诉她的时候,我们母子……也算是能重新开始了。”
“挺好的。”我说。
我想我和我父母,很难有这样和解的一天,因为我们之间好像没有爱,一点点也没有,就算有,也被更庸俗的东西掩盖了。
“那你到时候回济州岛,你妈妈怎么办?一起接过去?”我问。
“江曜,”李在叙忽然转过头看我,“其实……我不打算回济州岛了。”
“啊?不回去了?”
“嗯……我把工作辞了,房子也退了。”他说,“以后不回去了。”
“什么时候的事?”
“回来之前。”
“李在叙……”我看着他平静的侧脸,“你不会是因为我,才这样的吧?!”
我突然想起我们在酒店门口相遇的那一晚,巧合得像天注定一样。
现在看来,一切都没我想得那么轻松。
会偶遇,是因为他本来就是来找我的。
什么回国探亲,都是借口。
“为什么不早说?”我问。
他垂下眼。
“怕我们走不下去。”
在他将过往彻底交付我之前,甚至不敢告诉我,他已经为了我放弃了四年积攒的一切。
“还有就是,怕给你压力。”他说。
李在叙说,他怕我因为道德感,而做出不顺从本心的决定,勉强自己和他在一起。
那种关系会让两个人都痛苦。
“李在叙,”我笑了,“你把我想得太好了,我道德感可没那么高。”
绑架我比道德绑架我更容易。
“从认识你到现在,我做的一切都是遵从本心的。”我说。
甚至可以说,只是生物本能。
我还记得,刚刚认识的时候,我好多次处心积虑地接近李在叙,都只是因为想和他睡一觉。
现在想来,还好自己当初足够浅薄。
会因为一张惊为天人的脸,做那么多不要脸的事情。
不然我们怎么能有今天。
既然李在叙因为我放弃了一切,我当然要承担更多。
我开始打算我和李在叙的未来,从整理身上的余额开始。
我查询了一下霍云泽给我的那张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