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萧逸可懒洋洋地伸出长指,拉回滑落肩下的丝袍,“我记得我昨晚是让周煜帮我换衣服,怎么成你了?”
萧青阳涨红了脸,“你说呢!你以为煜哥和你一样不知那个什么廉耻吗!人家跑到我房间里,特地让我帮忙换的!”
萧逸可挑了下眉,可有可无地“奥”了一声。
萧青阳头上都要冒烟了,“你奥什么?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各种词汇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萧青阳羞愤道:“放浪!”
萧逸可“嗤”了一声,仰头靠在床上,声音有气无力,“去给我倒杯水。”
“你说什么?”
“倒杯水,”萧逸可脸色苍白地白了他一眼,“我头好痛。”
萧青阳愤怒地给他接来一杯温水。
萧逸可一口气喝干净,吐出一口气,“昨天我把你们折腾到几点?”
“十一点吧。”
“怎么不把周煜留下来?”
“干嘛?”萧青阳警惕地看向他,“你该不会要打煜哥的主意吧?”
萧逸可没好气地翻了他一眼,“你知不知道人家a大有门禁?”
“啊?”
“十点关门,十点过后,就回不去了。”
“那怎么办?”萧青阳担忧,“煜哥会不会流落街头?”
萧逸可敲了敲自己胀痛的头,滑到萧青阳的床上,“所以下次要是闹到很晚,就把人留下来。”
“喂你干嘛!”
萧逸可把被子拉到头上,“我睡一会。”
“你回你自己的床上睡啊!”
“玩你的游戏,我又不碍你,”萧逸可呻吟一声,“我难受死了,不想一个人呆着。”
听到萧青阳还在“可是可是”的,萧逸可没好气道:“我是你哥,又不是你姐,你别扭什么?”
话落,萧青阳半晌没说话,萧逸可睁开眼,见萧青阳正一脸纠结地盯着自己。
萧逸可一下子反应过来,抄起一个枕头扔过去,笑道:“臭小子,想什么呢!”
萧青阳也笑了,末了,十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不看看自己的样子,哪个直男愿意跟你躺一张床上。”
萧逸可琢磨了一会他这话,突然拥着被子坐起身来,“你看我这样,什么感受?”
“浑身长刺一样别扭。”
“那你说……周煜会不会也浑身长刺?”
萧青阳连忙道:“我煜哥肯定是直男。”
萧逸可不认同地撇撇嘴。
“你少打他注意。”萧青阳警告。
萧逸可瞄了萧青阳一眼,长指交叠,搁到颌下,“我觉得,他很坦然,如果我想和他上床,他未必会拒绝。”
萧青阳受不了了,举着枕头扑过来,把萧逸可掼到床上,“萧逸可!你个妖孽!给我克制一点!”
萧逸可捂着腰哎呦哎呦两声,笑道:“别闹,我跟你开个玩笑,他那么小,我至于吗……”
在萧青阳气哼哼的声音中,萧逸可的困意再次席卷,酗酒后的不适在兄弟的玩笑间闹散了些许,在萧青阳窸窸窣窣的声音中,萧逸可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
再睁眼,萧逸可已经将昨夜的兵荒马乱忘得七七八八。
他带萧青阳回了趟家,拿出萧青阳那微小进步的试卷,哄了哄大病初愈的李女士。
李女士气色恢复了不少,只是十分思念两个儿子,絮絮叨叨想要萧青阳回来。
萧逸可却不答应,他现在算是知道萧青阳的课业有多繁重了,有时他十一点回家,萧青阳还在书桌前收拾他的学习小尾巴,他无论如何不允许萧青阳回家祸害还在恢复期的母亲。
兄弟俩在李女士家母慈子孝过了个周末,星期一一大早,萧逸可把依依不舍的萧青阳拎回家,一个去上学,一个去上班。
难得九点一到就打卡下班,萧逸可把车开进小区时,正好见到从小区门口走出的周煜。
萧逸可在心底“嘿”了一声。
像他这种三天撩俩汉,片叶不沾身的人,对于那晚的定义仅剩下给周煜添了点麻烦,他降下车窗,神色坦然:“上完课了?”
周煜停下脚步,低沉地“嗯”了一声。
说实话,萧逸可还是怪感激周煜的。人家那么小,跟自己也不熟,都能毫不介意地照顾醉酒的他,萧逸可把车驱近,笑容和婉,“课上完了?”
周煜后退一步,“嗯。”
“你躲什么?”萧逸可纳闷,“萧青阳学得怎么样?”
“不错。”
萧逸可从副驾驶拎过一盒甜品,“喏,同事送的,我和萧青阳一人一盒,我不爱吃,你拿去吧。”
周煜没有接。
萧逸可纤白的腕子孤零零地搭在车窗上,看到周煜向他看来,“你平时就这么晚下班?”
萧逸可莫名,“是啊。”
周煜抿了下唇,“你是干什么的?”
萧逸可不明白周煜为什么突然对他的工作感兴趣,但仍用简单的语言给他解释,“风险投资,说白了,我们是大佬的钱袋子,替他们选择有前景的企业进行投资,在扶持企业的同时,帮他们钱生钱。”
周煜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他身上,在萧逸可纳闷到底发生了什么时,周煜突然问:“所以喝酒只是工作的一部分?”
萧逸可道:“不然呢?”
周煜低下头,“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啊?”萧逸可笑了,“问来问去?怎么,想入我们行?”
周煜抬眸看了他一眼,不算明亮的路灯下,萧逸可觉得周煜的眼中竟然闪过一丝羞赧,他说:“我……想多了。”
萧逸可纳罕:“你想成什么了?”
周煜摇了摇头,后退一步,一副转身欲走的样子。
萧逸可立马拉开车门走下来,“哎,先说清楚!”
周煜转过头,路灯照得少年漆黑的双眸耀耀,“我还有事。”
“坐一会儿呗,”萧逸可扣住他,拽着他不由分说把他扯到一旁的路牙石上坐下,把甜品塞进他怀中,“辅导了萧青阳三个小时,不累吗?”
周煜低下头,说了句实话,“累。”
萧逸可笑了,“我也累,”他吐出一口气,仰头看向眼前的路灯,“所谓风险投资,就是预测有市场前景的新兴企业,可是市场走向如老天爷下雨,你预测是场甘霖,结果只是下了点零星毛毛雨。我做到这个位置,凭能力,凭眼光,凭小心谨慎、慎之又慎,可更多的时候,是凭运气,凭直觉,”他叹了口气,“你想想,可不可怕?我的对手,不是资本家的嘴脸,不是企图从我手里套钱的各种企业,而是狗屁市场,是老天爷。”
“压力很大。”
“是啊,”他将目光移向周煜,“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
萧逸可点头,“我们投行虽然听起来操蛋,但挣钱不少。”
周煜垂下眸,“我是学计算机的。”
“所以?”
周煜骨节分明的长指捏紧手中的甜品盒,将纸盒一角捏得褶皱不平,“我不知道能干什么。”
“怎么会——”
周煜道:“萧……逸可,我可以叫你萧逸可吗?”
萧逸可笑了,“你可以叫哥哥。”
周煜没有回应他,而是在捏破手中的那一小块纸盒后,说:“我觉得温饱很难。”
萧逸可诧异地挑了下眉。
“所以我很感激你,”周煜的薄唇微抿,看向萧逸可,“喝酒不是什么好习惯,以后少喝些。”
萧逸可将周煜这两日的言行在心底过了一遍,得出结论:“你好像很排斥喝酒。”
周煜“嗯”了一声。
萧逸可撑起下巴,偏头看向周煜,“小朋友,告诉我,为什么要管大人喝酒?”
语气轻飘飘的,嘴里喊着小朋友,可语气却绝不是对萧青阳的,含着勾,带着绵,他目光流转,睨向周煜,“你刚才说你想多了,你到底以为我是干什么的?”
周煜看了他一眼,“你很光鲜……”
萧逸可抬了下下巴,“然后呢?”
“身边的男士很多……”
“还有呢?”
周煜再次看了他一眼,踯躅道:“你长得……也很漂亮。”
萧逸可一下子愣住了,他反映了好一会儿,突然大笑起来。他伸出手,照着周煜的脑袋狠狠搡了一下,搡完犹觉不足,他又抬起皮鞋,在周煜的裤脚上踹了一下。
“臭小子,你居然以为我不是干正经职业的。”
周煜被他踹得身体微晃,耳廓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中悄然红了。
他偏过脸,借助黑暗的掩映,看向路灯照耀的萧逸可。
——萧逸可真的很吸引人,这是第一面,那人衣衫湿透,狼狈地趴在他背上,在他耳边递出一口气,向他讨要一块巧克力时,他就察觉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接二连三遇到他。
酒吧打工,陋巷被辱,在厚重憋闷的玩偶服中装傻充愣,对方衣着光鲜,却总能出现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