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萧逸可陪着饮了。
赵梓敏倒不敢多喝,小口啜着,美目弯弯。
陈明坐在萧逸可左手,因说了句“萧总喝不大了酒”,成了主力被灌对象,未过半旬,就已经双眼发直靠到椅背上。
萧逸可偏头问他,“你还好吗?”
陈明大着舌头道:“还……好!”
萧逸可笑了笑,替自己斟满,对迎上来的不知姓甚名谁的某位小可智学的元老道:“饶了他吧,我和您喝。”
那位元老跟其他人很不同。
四十来岁,腹大而圆,脸上明光光的,极不胜酒力般两颊驼红,笑得极和煦。
萧逸可有些困惑地看了赵梓敏一眼,赵梓敏立马起身为萧逸可引荐,“萧总,这位是我们洪总,我们小可智学的二老板,也是我们的首轮投资人。”
萧逸可睫毛轻轻一颤,弯腰与洪总酒杯相碰,清脆一声响,含笑饮下大半。
洪总抡起圆胳膊搭上萧逸可的臂膀,“萧……总!咱今天……不说别的!就说……对你的感谢!我命好啊,投了我们小可智……智学,提前步入退休!”洪总单手挥舞,挥斥方遒,“我当年——!就看着它,投了那么点钱,结果呢?我现在身价百亿——”
醉酒的男人站立不稳,酒液濡湿了萧逸可的肩头,萧逸可扶住他,微笑,“您有眼光,这是您应得的。”
洪总呵呵笑个不停。
李铭和另一位男士起身上前,将洪总一左一右扶回座位,把洪总安顿好后,李铭转身对萧逸可道歉,“抱歉,萧总,我们洪总酒量小。”
萧逸可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撑住桌面,闭了闭目,只觉一阵酒气上涌。
他拍了一下歪在椅背的陈明,举杯对众人微笑:“作为c轮融资的合作方,很遗憾没有见证小可智学的成长,但好话不怕迟,好事不论晚,今后我们勠力合作,助力小可成为行业龙头。”
一番话,众人叫好,杯中酒在美好的愿景下全部饮尽。
萧逸可一翻杯面,以示诚意,撑着桌道:“我去透口气。”
他走出包间,对候在走廊的王助使了个眼色,把身体的重量交到他身上,“我好像……有点喝高了。”
王助连忙将他扶到走廊旁的沙发上坐下,为他递来一片解酒药和一杯温水。
萧逸可就着水将药饮下,倒尽沙发中。他揉了揉脸,吐出一口气,“这帮小年轻的酒量……忒大。”
王助笑了,“怎么不叫陈总替您喝?”
萧逸可翻了他一眼,“早倒了……以后喝酒换个能喝的来。”
他闭眼歇了一会儿,才撑着桌子起身,歪歪斜斜道:“我去上个厕所。”
“我陪您?”
“不用,”萧逸可摆手,“喝点酒就被人扶……成什么样?”
萧逸可扶着墙面,踉踉跄跄地走进洗手间。
放过水,头脑好像清醒了一点,萧逸可来到洗手池,打开水龙头,弯下身,掬起一捧水泼到面上。
冷水淋漓而下,闭眼的那一刻,萧逸可终于承认心底的酸楚。
酸自己年轻时轻狂无知,妄图插手一个男孩的命运,也酸现在明明都已成过往,却还是无法坦然放下。
他从台面上抽出一张纸巾,拭向自己的面颊,忽而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沉冷的声音:“萧总?”
萧逸可转过身,发现周煜站在他身后。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看了个《镖人》,发晚了
第64章 相谈
萧逸可后退一步,靠在洗手台上,双手撑到台面上。
周煜在看着他。
阔别五年,让他模糊了周煜的相貌和身高,以至于当此人真正站在他身侧时,他竟然产生了对方身量过高的不适感。周煜依旧白天那身,看起来成熟冷峻。周煜的变化太大了,他现在的身躯勃发健壮,洒落下来的目光毫无温度,这一系列的改变,都让萧逸可不自觉地移开目。
“你喝醉了?”周煜缓声开口。
萧逸可撑住台面直起身,尽量缓解周煜的身量与气息带给他的压迫感,他深吸一口气,先将自己满腔的酒气浊气吐出,才用镇定的语气道:“你怎么在这?”
“和吴总吃饭。”
萧逸可点点头,侧身向外走去。
周煜抬臂一挡,将他拦在身前,过高的身躯笼罩过来,“李铭他们把你灌醉了?”
萧逸可重新靠到洗手台上,感到周煜将他的空间逼得有些狭小了。
他侧开身,捏紧台面边缘,努力保持思绪的镇定,低声道:“周总,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周煜侧身,为他让开一道空间。
萧逸可连忙扶住门框,慌乱地走了出去。
走廊的暖气比洗手间充足,热气扑面袭来,萧逸可只觉酒气上涌,脚步虚浮,随着渐行渐远,眼前忽而一晃,发酸发胀起来。
他快步回到王助身边,任他将自己扶住,抓住他的手腕道:“扶我进去。”
身后并没有传来追来或靠近的声响。
萧逸可疾步走进包间,关上门,在众人关切的目光下落座,感到虚脱恍惚,如释重负。
酒席的后半程,萧逸可几乎没再喝酒。
众人看出他不胜酒力,没再狠劝,而王助也没有离开,始终守在他身边。萧逸可捏着酒杯,感到体力愈发难支起来。
他太久不喝酒了。
自从五年前他在陈卓帆家喝酒喝到胃出血,叫陈卓帆和客在他家的喻康年活活吓了半死,那之后,他没再碰过酒。
53度的酱香型白酒在胃里翻腾,萧逸可已经分不清自己是醉酒还是身体不适,他觉得额头似乎布上了一层冷汗,坐在座位上,脸上挂着微笑,脑中却一片翁然。
他思绪再一次飘到周煜身上。
周煜变化真的很大。
挺拔的躯体,锐利的目光,冷漠的语气,他的一切,都让萧逸可感到陌生。
那个西装革履、姿态冷淡的人,真的是周煜吗?
萧逸可觉得耳边的声音都变模糊了。
有人在唤他:“萧总?萧总?”
萧逸可勉强抬起眸。
李铭叫人搀着,凑他到身边笑,“萧总,周总说一会儿过来给您敬酒。”
萧逸可将头枕向椅背,极为镇静地,点了下头。
过了不知多久,门口突然传来推门声,周围的人哗啦哗啦全部站起身来,萧逸可感到自己的肩膀被王助轻轻晃了晃。
萧逸可抬不起头,靠着王助的搀扶,努力坐直身体。
有脚步声向他走来。
“萧总,没事吧?”
一个声音自身边从容响起。
皮鞋停在眼前,他感到那人靠近,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停在了与他面颊几寸的距离,“需要我安排人扶你回去吗?”
萧逸可抬手像赶苍蝇般挥了下。
身边人笑了一声,气息变远,他直起身,声音悠然,“萧总醉了,还不结束吗?”
有人道:“这不等您吗?”
陈明那个醉鬼此刻终于发挥了点作用,凑过来,口齿不清道:“周总……今天就先……到这?”
宴请就是这样,客人先提议,主人再挽留,如是再三,方才叫宾客尽欢,陈明与周煜来回又让了数遍,萧逸可终于被王助搀了起来。
萧逸可把重量全压到王助身上。
又有几人轮番在他眼前作别,萧逸可已经不清楚自己有没有从容告别,他只觉得人声渐远,自己被王助搀进电梯,又搀到大厅,然后把他扶到门口的沙发旁,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匆匆离开了。
萧逸可双眼发直地盯着门外。
他觉得胸中郁气凝重,浊气上涌,难耐般在沙发上仰躺又起身,扶着桌面跌跌撞撞疾步向旋转门走去。
直到冷风扑面,萧逸可才觉得好了一点,他后退一步,脱力般倚到玻璃墙上。
周遭人进人出,迎来送往,萧逸可盯着酒店门外迎宾的水晶吊灯,眼睛有些发湿。
好似今晚种种,人前谈笑,人后寂寥,都化作这一刻的酸楚。
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停到身前,是萧逸可的车型,萧逸可起身向车后门走去。
触碰到车门时,后车的车窗突然降了下来。
周煜冷峻的眉眼出现在窗后。
萧逸可拉车门的手一顿,直起身,后退一步。
周煜收回视线,车窗缓缓升起,下一刻,汽车驶离。
萧逸可怔在当场,直到自己被人一把扶住,他转过头,看到王助喘息着站到他身侧,将他往身后扶去,口中念叨着:“萧总,车在后面。”
萧逸可没有上车,因为他扒着垃圾桶吐了起来。
胃里太难受,仿佛今晚所有摄入的食物都要喷涌而出,萧逸可脊梁颤颤,跪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
王助吓得脸色发白,蹲在他旁边问:“萧总?要不要紧?”
他跟了萧逸可五年,从来没见萧逸可喝过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