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周煜脸色仍有些发白,盯着杨大夫,道:“是。”
杨大夫笑了,“劳烦你把他送来,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低血糖而已,守着他干什么?卓帆,回你的科室去,青阳——你是青阳吧?逸可跟我提起过你。”
萧青阳点点头。
“乖,去给你哥办手续交费去,顺便给他打份晚饭,你们还没吃饭吧?”
萧青阳再次点头。
杨大夫道:“一猜就是,要吃了,他也躺不到我这来,”他从自己衣兜中取出饭卡,“喏,去地下二楼职工食堂,难不难吃不要紧,先给他弄好消化的,他的胃一饿就闹,估计一醒来就得找吃的。”
萧青阳接过饭卡,道了声谢,匆匆离开了。
待所有人走远,杨大夫看向周煜,又是一笑,“你是逸可的朋友?”
周煜询问:“他经常来急诊?”
“那必须的,胃出血啊,低血糖啊,”杨大夫呲出白牙,“他大概是想我,时不时就得过来看看我。”
周煜眉目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在昏迷中皱起眉头的萧逸可,接起电话,转身向急诊室外走去。
电话是助理打来的,“周总,已经跟萧总的助理取得联系。”
“打听到什么?”
“萧总最近让他调查一个叫乔万森的人,这个乔万森是原晨星员工,萧总下属,八年前由于犯经济罪被逮捕入狱,最近才被放出。”
周煜皱起眉,“具体说。”
“八年前,乔万森把自己负责的一个估值4个亿的项目估值成1个亿,为项目方降低星晨的退出收益,从中收取了项目方两千万贿款。这事后来被萧总察觉,他启动了内部稽查,并把证据移交给警方,那一年萧总为星晨追回近亿元的潜在损失,避免了星晨一众领导的引咎辞职,这件事,在当时金融圈轰动很大。”
说完,助理推断:“萧总的助理说乔万森最近在伺机报复萧总,萧总应该就是被他打伤的。”
周煜捏了捏眉心,“不是,他是低血糖自己晕倒的。”
助理:……
这么峰回路转的剧情多少有些出乎意料,助理转圜地很快,十分镇静地询问:“那我还需要继续调查吗?”
“调查,尽快找出乔万森的行踪。”
“找到行踪之后呢?”
周煜道:“带他来见我。”
助理没有询问周煜要见乔万森做什么,而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周总,赵总说扫墓的东西已经备好,让我问您今天……还去吗?”
周煜微微一怔。
他看了眼远处的急诊室,沉默片刻,道:“去,来急诊门口接我。”
周煜重新走进急诊室。
萧逸可还在沉睡,杨大夫坐在他床头,正低着头吸泡面。
见到他,杨大夫冲他扬了扬面桶,“兄弟,吃不吃?我还有一碗。”
周煜摇了摇头,“你和他——”
话到嘴边,周煜却又转换了话题,“我还有事,先走了。”
杨大夫毫不在乎地道:“去呗。”
周煜绕过吃面的杨大夫,来到床前,看向沉睡的萧逸可。
他看了很长时间,直到杨大夫感到奇怪抬头望来,才收回视线,对杨大夫道:“他醒来……”
醒来干什么?给他打电话?通知他一声?周煜没再说下去,而是道:“麻烦你了。”
杨大夫笑了,“谈不上,他是我朋友。”
周煜冲杨大夫点了下头,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看到有朋友催更,心里很过意不去……
但是我榜单太烂了,暂时只能保证隔日更,祝我快一点上好榜,更新就可以频繁了……
姐妹们跟着我受苦了!
第78章 告白
汽车缓缓驶离医院。
周煜收回落在医院的目光,低头接起电话,“嗯,好,让你久等了,我这就过去。”
他看向助理,“不用去公司,梓敏已经到了,直接去墓园。”
挂断电话后,助理调转方向盘,感叹,“赵总人真是重情重义,每年她都要去看望您的养母。”
周煜看向车窗外的来往车流,“老师临走前那些日子,她陪了老师很多时日。”
汽车穿过城市,驶入郊区,周煜在温热的汽车暖风中把大衣脱下,倚靠到沙发座椅之中。
今天傍晚,他就在这辆车上抱着昏迷不醒的萧逸可,那一刻,他想到了很多。
想这人五年前的无情,想他对这人藏在心底的恨,想这人下一刻就一定要清醒过来,想他千万不能出事。
低血糖……居然又是低血糖。
周煜在心底嘲弄般笑了一声。
他就像被这个病愚弄,被萧逸可愚弄,五年前如此,今日又是如此,一次又一次为他丢失自我,被这个叫萧逸可的人耍得团团转。
周煜抬头,看向暗沉的天空。
那个人如何就能安然地躺在床上,被朋友环伺,被他人关怀,却不睁开眼,看一看被他吓到面色苍白的自己?
周煜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修长,洁净,假如他现在伸手,完全有能力把那人禁锢在身旁,那么那个人愿意吗?
他会心甘情愿陪他游戏一段时日,然后再次抽身离去,幡然变作五年前那副做派嘴脸?
周煜长指交叠,拢在膝上,目光沉沉地描摹自己指节的形状。
汽车驶入陵园,天彻底黑沉下来,北方已经挂上一颗星子。
赵梓敏裹着大衣站在陵园半山腰的停车场,长发被风吹得猎猎。
周煜走下车,来到她身旁,“说了今年不用来了。”
赵梓敏自然而然把胳膊挽进周煜臂膀,与他共同跨上暗沉陵园黑寂的台阶,“老师临走前嘱咐过我要来看她,平时你不来,我不敢来,今天再不来说不过去了,你怎么来这么晚?”
“逸可生病了。”
赵梓敏在冷风中看了周煜一眼。
周煜道:“看路。”
陵园夜晚无灯,每几阶就有一段平路,如不仔细看,很容易踩空跌倒。
赵梓敏果真不再开口说话。
走到临近山顶的第五段台阶时,赵梓敏将手缩回,与周煜转身走向陵墓方向的平缓小径。
他们穿过一排排陵墓,停在一座墓碑前,赵梓敏蹲下身,将手中的鲜花放到墓碑前。
她伸手将碑前的浮尘拭净,轻声道:“老师,我们来看你啦。”
墓碑上赵女士的照片笑容慈祥,柔和地看着每一位来访者。
赵女士陵墓旁边,还有两座陵墓,那是她的女儿和丈夫,是周煜为赵女士安排的。
赵女士逝世后,周煜购买了三座相邻的墓穴,将赵女士挂念了一辈子的亲人迁到这里,让他们一家三口团聚。
周煜话少,人走了两年,赵梓敏也无太多话可说,两人在墓碑前站了一会儿,赵梓敏突然道:“老师最后那一年,很后悔拆散你们。”
周煜看着墓碑,没有说话。
赵梓敏叹了口气,“她临走前跟我说,看你这些年不肯再找任何人,也不肯跟他人敞开心扉,她很后悔。她说假如她没有从中作梗,给萧总看那封信,或许你们仍然会在一起,你会比现在开心很多。”
周煜淡淡道:“拆散我们的不是老师。”
赵梓敏不解地看向他。
“是萧逸可自己。”
又一阵寒风起,赵梓敏裹紧身上的大衣,她看着这个曾令她心动、随后又令她清醒过来的青年。
很多记忆对于赵梓敏来说都很鲜明。
比如那辆庞大豪华的汽车旁,周煜在众人的目光下,将萧逸可从台阶上抱下,像抱一个急于向大家展示的珍宝。
他对着他们这些好友说:“逸可醉了,我跟他单独聊聊。”
周煜那时的笑容是那样明亮。
或许因为周煜那一瞬间展露的笑容,或许因为十九岁的周煜敢于将一个三十一岁男人抱入怀中的勇气,那段记忆就这样定格在了赵梓敏心中。
可如果连她都难以轻易将那段回忆忘记,作为当事人的周煜呢?
周煜道:“走吧。”
两人重新回到陵园停车场。
天更黑了,陵园显得寂寥肃杀,赵梓敏道:“要一起吃个晚饭吗?”
周煜沉默着没有说话。
赵梓敏问:“你是不是想去看他?”
周煜拉向车门的手一顿,“没有。”
“或许他想见你?”
周煜抬眸看向赵梓敏。
赵梓敏笑了,“周煜,我总觉得萧总还没有完全放下,你不如去看看?去看看又不吃亏,他不会再把你怎样的。”
周煜把手松开,转身靠到车门上,这是一个想要交谈的姿势,他道:“梓敏。”
赵梓很珍惜周煜难得流露出的交谈欲,她拉紧自己的衣服,凑进一步,问:“嗯?”
周煜道:“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