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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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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第4章 同尘客栈
      邬昀依然望着他,阳光从车窗外直射进来,为男人弧度优美的侧颜镀上一层细碎的金色光芒。
      “可以。”
      “算了。”
      两人前后交错着开了口。
      “怎么就算了?”心头浮起一阵没来由的失落,邬昀暗自压抑下去,面色如常道。
      “不算,当我没说,”夏羲和莞尔,“以为你不乐意呢,害怕我过度热情了。”
      他是很热情,但绝不过度,反而很有分寸,若是个正常人早就被折服了,就连邬昀这个挑剔的精神病人也没法讨厌他,甚至难得地感受到一丝久违的温暖。
      “你要是乐意就再好不过,”夏羲和接着说,“我那儿也能吸氧。”
      邬昀愈发出乎意料:“你开医院的?”
      “开民宿的,”夏羲和说,“这边海拔不低,虽然比不上川藏,但偶尔也会有客人高反,所以常备着。”
      比起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医院里,这个提议显然好接受多了,邬昀感觉到自己方才惴惴不安的心安稳地回归了原位。
      “谢谢。”
      这还是他今天第一句发自内心的感谢。
      “这么轻易就答应了?”夏羲和有些惊讶,“你心还挺大,外面都说我们边疆很危险,也不怕我把你给卖了。”
      “那你刚又何必要救我?”邬昀反问他。
      “取器官都得活体的,”夏羲和故作诡谲地笑道,“毕竟你都猜到我是医生了。”
      他这话说得吓人,偏偏邬昀对此无动于衷,顺从地接道:“那你取完给我个痛快,也算没耽误我的正事儿。”
      意识到他嘴里的“正事”指的是什么,夏羲和一时语塞,片刻后,才无奈地嗤了一声:“还真是人-贩-子都拿你没办法。”
      邬昀没再接话,垂下眼皮,默不作声地轻轻扬了唇角。
      离开了刚才通往市区的主干道,车辆骤然少了很多,越野车重新在高速公路上飞驰起来,一路畅通无阻。
      邬昀看向窗外,只见天空湛蓝如洗,草原一碧万顷,时常路过大批牛羊与奔跑的马群,远处青山连绵不绝,山巅处尚未融化的积雪皑皑,是他以前从未见过的风光,甚至令他短暂地忽略了身体的不适。
      夏羲和的民宿开在昭苏县,昭然复苏,很美的名字,听起来就充满了希望,也很符合夏羲和的气质。可惜邬昀与之格格不入,他已经被世间的所有希望都排除在外。
      西北地区疆域辽阔,地广人稀,邻近的两地之间的距离放在他们东边都能跨省,在这里却还没出一个自治州。尽管夏羲和熟悉路况,开得飞快,这一路还是走了四个小时之久。
      以往长时间地待在车内这样狭小密闭的空间里,总是会令邬昀感到胸闷气短,但这一次情况意外地不错。他闭着眼,仰头靠在座椅上,难得地感到这段漫长的旅程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
      途中他甚至小憩了片刻——虽说人在路上更容易犯困,但对于入睡极其困难的他来说,这是很多年都不曾有过的事了。
      民宿坐落在县里的一座边陲小镇上,镇子不大,但离景区很近,又毗邻西部的国境线,旅游业是当地的支柱产业,所以针对游客的各项服务设施很便利。
      民宿整体是一排尖顶小木屋,就建在草原上,屋子和酒店房间一样有大有小,每间都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躺在里面可以直望到远处的天际。整体装修精美而不失温馨,乍一看真有种置身童话般的感觉。
      木屋前方的小院里有几块田地,种着各类瓜果蔬菜,上面还搭着葡萄架。葡萄尚未成熟,个头小而青涩,却颗粒分明,在阳光下晶莹透亮。
      田地中间修着小路,通往尽头的小亭子,下方摆着桌椅,是个乘凉的好去处。
      小院门口竖了面招牌,上面写着民宿的名字——“同尘客栈”。
      一旁的阴凉处摆了几把摇椅,一位年轻貌美的姑娘原本正躺在上面嗑瓜子,看到车开进来后,她站起身,没等他们下车,便冲夏羲和道:“咋这么晚才回来?其他人早都到了,他们说你还有事儿,也不知道干撒去了,把我担心的。”
      “担心什么?”和她的一嘴“疆普”相对比,夏羲和标准的普通话竟然有点像个外地人,“临时接了个客人,才拉回来。”
      邬昀跟着下了车,夏羲和向他介绍眼前的人——他们民宿的经理,哈萨克族姑娘阿娜尔。
      据说当地的少数民族类型多达四十来种,邬昀之前对他们的了解仅来自于书本和网络,如今见了真人,肉眼却也看不出具体的区别,只知道他们都长得很好看,性格也热情大方。
      “你要带新客人来,咋不提前跟我说?”听了夏羲和的话,阿娜尔面露难色,“这两天的客房都订满了。”
      闻言,邬昀意识到自己来得太突兀,他不愿给对方添麻烦,下意识道:“要不就……”
      “算了”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听夏羲和说:“最近生意这么好?没事儿,我房里还有个空床。”
      “和你住一间?”阿娜尔有些惊讶,又看了看邬昀,“这小帅哥是你熟人?”
      邬昀看向夏羲和,只见他答应了一声,并未多说,又问:“他们俩人呢?”
      “跟梅姨去菜市场了,”阿娜尔说,“今天晚上吃大盘鸡,正好欢迎新朋友。”
      夏羲和点点头:“梅姨回来了你跟她说一声,晚餐多加一个人。”
      阿娜尔答应下来,又提道:“上午有几个附近的牧民过来想找你看病,我说你不在,让他们留了联系方式。”
      “好,”夏羲和说,“一会儿我联系他们。”
      “你还真是开医院的?”邬昀原本没打算插话,听到这里,又难免感到好奇。
      “谈不上,”夏羲和回答,“这边医疗资源比较落后,离城市又太远,草原上尤其不方便,牧民们有个头疼脑热的小毛病,偶尔会来找我帮忙看看。”
      “他可是我们这儿出了名的赤脚医生,”阿娜尔笑道,“找他看病要排队呢。”
      夏羲和摇头笑笑表示谦虚,又打开后面的车门,要帮邬昀拿行李——
      说是行李,其实只有一个背包。邬昀从北京登机时就带了这个,里面装了一点贴身物品,毕竟当时只打算一了百了,没想过还有失败的可能性。
      包虽然轻,邬昀却不好意思再让夏羲和动手,自己背了包,跟着夏羲和走向木屋丛。
      夏羲和的小木屋位置靠里,周围绿荫环绕,环境非常优美。
      “我房间有点乱,”夏羲和输入指纹,扭过头冲邬昀笑了笑,“别嫌弃。”
      邬昀的抑郁症伴有强迫症状,有点洁癖,不过他大学几年也没少见识男生宿舍的盛况,于是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门一打开,夏羲和先快步走进去,从床上收掉了什么东西。
      邬昀有点近视,度数不高,平时不爱戴眼镜,这会儿距离不远,他隐约瞥见是条内裤,但不是一般男生常穿的那种大大咧咧的裤衩,用料似乎少而薄,或许是时值初夏,为了凉快的缘故。
      虽然对夏羲和此人有几分好奇,但邬昀毕竟没有什么窥私的变态癖好,很快地移开眼神,权当作没看见。
      房间本身是个豪华标间的配置,地盘不小,只是空了张床。
      室内的情形却比他想象中要好很多,绝对算不上脏乱,顶多是不大整齐,主要是东西多导致的。倒也能理解,毕竟是按照客房设计的,少了点箱子柜子之类的家具,东西放不下,也只能这么着了。
      夏羲和愿意收留他住进自己的房间,已经是莫大的好意,他更是没有挑三拣四的道理。
      “不算乱,”邬昀由衷道,“干净就行了。”
      见他没嫌弃,夏羲和稍稍松了口气:“一会儿帮你录指纹,你先休息,到饭点了叫你。”
      他透过落地窗看了一眼庭院中的越野,接着说:“附近往返市区的司机很多,我找一个给你把车捎回去,不用担心。”
      邬昀道了谢,夏羲和见剩下没什么需要他的,便转身准备走:“我去其他屋子洗澡,浴室你放心用。”
      邬昀又将他叫住:“等等。”
      夏羲和回过头,邬昀把手机里的二维码亮给他:“加个微信吧。”
      夏羲和歪了歪头,笑了:“怎么,看我们这里条件不错,打算长住了?”
      说着,他便扫了码。
      “条件这么好,”邬昀说,“价格应该也不便宜吧?”
      “……不用这么客气,”夏羲和抬眸看他,已明白他的意图,漂亮的蓝眼睛里添了几丝无奈,“我这间本来也不收费。”
      “毕竟是我自作主张把你捞回来的,负责到底也是应该的,”他接着说,“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就先凑合活着,我这人一向信奉‘多个朋友多条路’,以后肯定有你帮我的时候。”
      没等邬昀回答,夏羲和的手机便传来消息提示音,他看了一眼,冲邬昀摆摆手:“先走了啊,一会儿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