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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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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还行吧,”邬昀答道,“比昨天稍微好点。”
      邬昀不想对夏羲和也戴上面具,所以没有对这个回答添加虚伪的修饰,完全是实话实说,没想到对方似乎还挺满意:“那真是太好了。”
      “看你来的时候也没带什么东西,怕你平时觉得无聊,把这个借给你。”
      夏羲和拿出一本书,邬昀接过,扫了一眼封面,是一本讲述心理治疗方法的专业书籍。
      “虽然是专业书,但我觉得你肯定有这个悟性。有时候,自己看书比做那些浮于表面的心理咨询有用多了。”
      对于这一点,颇有经验的邬昀深表认同:“我之前也尝试过一些心理咨询,后来发现效果都不怎么样,就放弃了。”
      “正常,心理学市场的规范度不够,很多咨询师都是随便自学考个证就上岗了,”夏羲和直白道,“好的咨询师也不是没有,但是很难遇见,还得考虑跟来访者本人的契合度,加在一起,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市场上心理咨询的价格也不低,很多抑郁症患者在经济上本就拮据,哪里有那么充足的试错成本。
      “我原本还想找专业的精神科医生试试的,”邬昀说,“结果发现你们好像都只接受门诊挂号,没有心理咨询的预约渠道。”
      “实在是没时间做这个,”夏羲和解释道,“我们医院的门诊你也见过,什么时候都是排着大长队,就这我们一年四季都忙不过来,心理咨询一个人就要一个小时,对于现阶段在医院工作的医生来说,基本上抽不出这个时间。”
      “我也了解过你们医院开展的心理治疗,好像只对住院患者开放,”邬昀说,“这个效果是不是会好一些?”
      “难说。”夏羲和沉思片刻,开口说,“住院患者一般分成两种,一种是长期住院的‘钉子户’,基本上都是住了十年八年的,这一类患者的精神问题往往比较严重,几乎不存在痊愈的可能性了,意识清晰的都不多,很多家属都处于半放弃状态,只盼着医院把病人管束好,别放出去危害社会,给大家都省点心。医院所能做的也只有负责好他们的基本生活,非物化手段的治疗对他们来说用处已经不大了。”
      “第二种是处于急性发作期的患者,这一类患者总体偏年轻,社会功能也更健全,心理治疗一般都能顺利展开,但经济和时间成本摆在那里,等病情稳定下来后,治疗可能刚刚渐入佳境,患者们要么想省钱,要么急着回归学业或者工作,都会争取尽快出院。”
      “这样一来,后续的治疗周期就很难满足,而院里床位一空出来,就会立刻被新入院的患者填满,主治医生连手头的病例都忙不完,实在分不出精力去操心出院后的随访。”
      “至于门诊患者,一个医生半天就是几十号人,匆匆忙忙地问诊、开药,就这都看不过来,哪还有机会慢慢做心理治疗?”
      “怪不得我见过的个别医生看起来挺着急的,很容易不耐烦的样子,”邬昀说,“网上也总是有患者抱怨医生的态度不好。”
      “患者本来精神就敏感,医生的态度难免会对他们产生很大的影响,”夏羲和叹了口气,“但有时候也不能完全怪医生,只能说各有各的难处。”
      邬昀从前习惯了从患者的角度出发考虑问题,这还是第一次了解到精神科医生的视角,一时间也倍感无奈。
      沉默了片刻后,他接道:“也许归根结底还是整个社会文化对精神健康的重视程度还不够吧。”
      “是这么回事儿,”夏羲和说,“精神科门诊看着人满为患,但会主动就诊的患者依然占少数,绝大多数人还在默默忍耐、羞于启齿,或者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生病了。就像过去说的,‘好好的人,突然就想不开了’,其实谁了解过他们之前都经历了什么?”
      “要是有机会扩建精神类门诊,增加精神科医生的总人数,”邬昀说,“情况是不是会好一些?”
      夏羲和点头:“这几年也一直在往这个方向发展,但都是临床毕业的,比起其他科室,精神科医生赚得又少,成就感也不高,走到哪儿都不受待见,辛苦读了这么多年书,谁乐意把前途交待在这儿?”
      说着,他自嘲地笑了笑:“当时分科的时候,全班选择这个方向的只有我一个。”
      邬昀抬眸看向他:“那你又是为了什么?”
      夏羲和难得地沉默了片刻,才答道:“一方面是兴趣,另一方面也跟性格有关系,我这个人比较感性,觉得相比手术台,自己更适合探索患者的内心。但等真正进了医院才发现,精神科也是理性的,感性在这里没有那么多的用武之地。”
      “当然了,”他补充说,“这也不能怪医院,环境如此,大家都尽力了。”
      “所以……”邬昀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这就是你离开医院的原因?”
      “算是其中之一吧。本来就是双向选择,没必要硬逼着自己去适应不喜欢的环境,”说着,夏羲和开玩笑道,“不然迟早要从医生变成患者了。”
      这番话令邬昀想起自己那半途而废的学业,以及后来诸事不顺、却依然咬牙坚持的职场生涯,心头再度沉重了几分。
      似乎是从他的沉默中读出了一些情绪,夏羲和的话锋一转:“不过你们哲学上常说,要辩证地看待问题,我们国家的精神病领域飞速发展也就是这十几年的事,现在网络上对这方面的关注也越来越多,也许再过几年就能实现质的飞跃,到时候人人都有机会接受专业的心理治疗,我说不定还会回归老本行呢。”
      “你倒是看得挺开,”闻言,邬昀忍不住莞尔,“这性格真让人羡慕。”
      “我妈说可能是战斗民族的基因导致的,”夏羲和也笑,“不过我也不白比你多活几年,等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或许比我通透多了。”
      “是么,”邬昀想了想,由衷地说,“我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现在认识也不晚啊,”夏羲和说,“突然想起来《飘》的女主角经常说的一句话。”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邬昀下意识地接道。
      “不愧是文科生,果然学识渊博,”夏羲和颇有些惊喜地轻扬眉梢,“你试试看,从今天起,把之后的每一天都当作新的一天。”
      邬昀点点头,垂了眸子,忍不住笑了。
      就这么简单的几句话,当然算不上什么心理治疗,可是夏羲和带给他的积极作用,胜过曾经那些公式化的心理咨询师太多。
      “突然发现,”邬昀说,“你性格里有一部分挺像斯嘉丽的。”
      乐观,坚韧,耀眼,即使是在最困顿的环境里,也像太阳一样,散发着灿烂的光芒,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仿佛只要汲取他的一丁点温暖,便能融化一整颗冻僵的心。
      “我可不是乱世佳人,”夏羲和笑道,“除非是‘卧室’的‘室’。”
      邬昀一时忍俊不禁,随手翻开夏羲和刚刚给他的书,正好翻到了夹着便签的一页,随即被纸条上的字迹吸引了目光。
      与夏羲和的字截然不同,便签上是遒劲有力的行楷,很大气,也显得更锋利。
      注意到他的动作,夏羲和走近看了一眼,回忆起什么,解释道:“当时期末复习周,实在背不过来了,前任帮我梳理过重点。”
      没想到会在此时突然出现这个称呼,邬昀愣了一下:“前任?”
      “也是精神科的,大我两级,”夏羲和说,“比我成绩好多了,笔记你就放心看吧。”
      邬昀再度想起卡包里的那张相片,发觉自己的第六感果然很准。
      脑海中浮现相片里的小姑娘温柔可爱的模样,邬昀再度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总觉得有点难以将她的外表和眼前稍显男性化的字迹联系在一起。
      不过那张照片一看就有年头了,更何况人不可貌相,学医的女孩子,比夏羲和还要学霸,一定是顶尖级别的优秀人才;两人又是姐弟恋,女方性格强势一些倒也正常,说不定人家外柔内刚呢。
      夏羲和的神色倒很淡定,除了对客观情况的解释外,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更别说是邬昀脑补的“遗憾”“怀念”之类的情结了,仿佛对过去早已释怀了似的。
      作者有话说:
      老婆也是个有故事的男同学
      第12章 流言蜚语
      尽管对这位传说中的“前任”充满了好奇,但邬昀终归不便再追问。过了一阵,吴虞来敲了门,喊他们出去吃饭。
      太阳已经高悬在头顶,午饭便在室内的餐厅里吃。今天中午的菜单是过油肉拌面,当地称作“拉条子”,是这边最具代表性的面食之一。
      端上桌的是一人一盘白水煮拉面,以及一小盘浇头,里面是牛肉片、白菜、洋葱、辣椒等等炒在一起的菜,将后者连着汤直接倒进面里,稍微拌匀,就是一盘地道的过油肉面了。
      从前传统的过油肉面只用羊肉,也不放绿色蔬菜,后来名气越来越大,才有了现在这个更适合全国各地来宾的改良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