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那把刀虽然小巧,却很锐利,刀尖径直劈入,伤口深得几乎翻出皮肉,免不了缝了几针。邬昀看着夏羲和右手上厚厚的绷带,里层透出已经干涸的暗红血色,一时间觉得那刀像扎在他心口,疼得要命,偏偏他却只能将这种感受深埋于心,无法表达。
“你又救了我一次。”邬昀低声说。
“小伤而已,总比让帅哥破相强嘛,不然以后嫁不出去怎么办?”夏羲和还有心思开玩笑,“再说你现在活得挺有生命力,就是让我再救你十次也——”
“别说这些不吉利的。”邬昀急忙打断了他。
夏羲和这回乖乖打住,片刻后,才轻叹了口气:“就是可惜,本来都快成功了,怎么他突然就切换人格了……”
刚才的计划是他们临时商量好的,先礼后兵,实在不行再动手。原本交谈时都已经看到希望了,没想到变故横生,这才有了邬昀的突然救场。
这会儿周宁已经被打了镇静剂,送到医院里去了,待他意识恢复,那个难对付的人格难免更要从此坚定夏羲和是个恶毒的反派角色,以后的治疗难度恐怕只会增加。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些,”邬昀的语气里难掩不悦,“他又没受伤。”
他当然不怪周宁,但迁怒于那个边缘型人格是难免的,可对方偏偏连个独立的“人”都算不上。
根据法律规定,精神病患者没有刑事责任能力,夏羲和当然也不会去追究,邬昀拿对方一点办法都没有。
“怎么还跟个人格较上真了?”夏羲和没心没肺地笑了声,“精神科医生谁还没挂过彩了,小伤而已,过两天就好了。”
处理完手伤,见夏羲和还是有些不放心,邬昀便开着车,载他去了市里的精神病院。夏羲和是当地人,从前又来义诊过,和院里不少医生都相熟,把周宁之前的病历资料分享给了他们,拜托他们多多关照。
周宁由于病发伤人,被送入了全封闭式的三级病房。他被注射过镇静剂,这会儿已经睡着了,夏羲和透过房门上的有机玻璃,看到他身上绑着专用束具,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又回到了平日里那个腼腆的少年,一时有些于心不忍,却也无可奈何。
他母亲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口,此时已哭成了泪人,不住地懊悔于自己方才的举动。
夏羲和安慰了她几句,又说:“性取向不同是正常现象,并不是精神疾病,希望您不要对这个太过纠结。之所以会激发他的人格切换,是因为童年时的经历对他的性取向造成了影响,所以如果可以的话,在这方面还是要多对他表示尊重和理解,更有利于他整体的病情恢复。”
“我就知道是那个挨千刀的!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禽兽不如的人啊,竟然对自己亲儿子下这种毒手!我怎么就被他蒙骗了这么些年……宁宁,妈妈真是对不起你……”
母亲哭号了几句,听起来十分心酸,半晌,她才抹了抹眼泪,“夏医生,你说的我都明白,宁宁已经得了这样的病,我还能要求他什么呢?不管他是喜欢男的女的,只要他能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只是个农村妇女,思想却能这样开明,实在难得,夏羲和也感到宽慰了几分。
只见她又看向夏羲和的手,满脸愧疚道:“还让你受了伤,实在是太对不住了,宁宁犯病了没意识,也实在没办法,至少医药费我们是一定要出的,不然我心里也过不去这道坎。”
“他才多大力气,都是皮外伤,没什么大事儿,”夏羲和面不改色地说了个善意的谎言,“我有医保,费用都报销了,他的病能早点恢复,比什么都强。”
周宁的母亲刚出狱,想来家里也是一穷二白,夏羲和又给周宁的母亲塞了一笔现金,他母亲自然不肯要,夏羲和只说是周宁上个月的工资还没结,余下多出来的算是提前支出,让他病好了以后依旧来民宿打工就是了。
中年女人感动得涕泪交加,恨不得再给夏羲和跪下来磕个头,被他好说歹说地劝回病房里去了。
回到车上后,邬昀默默打开手机银行,给夏羲和转了笔钱。
夏羲和终于设置了汇款提醒,手机一震,他用左手不慎熟练地打开看了看,问:“你这是做什么?”
“身边有个菩萨,我身为信众总不能坐视不理吧,”邬昀说,“只能跟着你做点善事,聊表诚心。”
夏羲和便也没推拒,开玩笑道:“你什么时候开始信佛了?”
邬昀心道,他从来不信什么神佛,他只不过是一个人的信徒。
“今天听你跟周宁妈妈说的话,”邬昀想起什么,换了个话题,“后天的因素也会影响一个人的性取向?”
“对,”夏羲和说,“性取向的形成是一个复杂、多元的过程,先天和后天的因素会共同参与其中,大部分童年时期遭到性虐待的孩子,在性取向方面都会产生一些异于常人的变化。”
邬昀为周宁的经历默然叹了口气,片刻后,又想起什么:“那人在长大之后,固定的性取向还会变化吗?比如一直是异性恋,结果有天突然喜欢上同性了。”
“当然有可能,所谓的‘固定’这种状态本来就是暂时的,”夏羲和说,“很多人的性取向都处于流动性的灰色地带,只是没有被触发,在异性恋的普遍语境下,也许一生都没有发觉自己隐藏的另一面。”
邬昀默然片刻,没再追问,倒是夏羲和饶有兴味地转头看向他:“怎么突然关心起性取向的问题了?”
“就是在想周宁的事,”邬昀能感觉到注视着自己侧脸的灼热眼神,却故作坚定地目视前方,“顺便关心一下呗。”
作者有话说:
不过是深深坠入了爱河罢辽
第43章 钢铁直男
余光瞥见夏羲和好像是笑了,却不知道他具体是什么表情,邬昀只能默默忍住好奇,故作平常地发动了汽车。
回到同尘客栈,众人发现夏羲和手上的绷带,都唬了一跳,朵朵也像是明白了人事一般,不停站起来朝夏羲和身上扑,眼神里满是关切。
夏羲和用左手将她捞起来,简单说了情况,大家不免唏嘘一阵,感慨还好没闹出什么大事。
吴虞除了关心夏羲和外,也是最牵挂周宁的人,偏偏此刻又没法跟他联系,夏羲和安抚她,等他过几天情况好一些就能转到半开放病房,到时候可以打视频,或者直接带她去城里探望,她这才稍微定了定心。
从这之后,为了让夏羲和早日恢复,梅姨天天变着花样做各种滋补大餐,民宿里的其他人也跟着沾了光。
还好夏羲和的手没有伤筋动骨,除了不能做大运动以外,日常小事倒也勉强能应付,唯一麻烦的就是严禁沾水。
如今正是整个夏天温度最高的时候,虽说这附近海拔高,天气算不上太热,但夏羲和习惯了每天洗澡,梅姨给他里三层外三层地缠了层层防水材料,只要不特意泡水,倒也能有效防漏。
难的是夏羲和留着一头长发,他发质好、头发多,还带点自然卷,单手实在有点难打理。
“要不我理个寸头算了,”夏羲和倒很乐观,“反正小时候也没少留。”
“你怎么不干脆剃光呢?”邬昀问他。
“信佛的是你,”夏羲和玩笑道,“我可没说要陪你一起出家。”
邬昀也笑了,思索了片刻,从院子里搬了把躺椅,放在他们小木屋的浴室里,让夏羲和躺在上面,长发正好能从后面垂下来,邬昀临时兼职一下专属洗头工,倒也不难。
起初夏羲和还有点不好意思,邬昀则是不露声色,假装若无其事。不过自从有了给朵朵洗澡的经验,如今这点小活对他来说确实不在话下,两人逐渐也就适应了。
“小时候条件没现在这么好,家里有个电热水器已经了不得了,一次烧满满一大锅水,一家人轮流洗。”
夏羲和躺在长椅上,享受着身后那双有力的大手在自己头顶的按摩,舒服得忍不住眯了眯眼睛,“偶尔有人想单独洗了,就用水壶接了,拿炉子烧一点,不浪费水和煤气。那时候我妈就像你现在这样给我洗头,再后来长大了,有太阳能了,妈妈却不在了……”
意识到话题有些伤感,夏羲和笑了笑,话锋一转:“你应该是除了她以外,唯一给我洗过头的人了。”
邬昀轻轻将泡沫在他发间揉开:“……你难道没去过理发店?”
“……也对,”夏羲和愣了一下,无奈道,“你这人怎么浪漫过敏啊。”
“那你当我没说吧。”邬昀垂眼笑了,双手轻轻捋开他柔顺的发丝,问,“后来怎么决定留长发了?”
“也没有特意留,就是那阵刚辞职回来,心情不怎么样,没有上班的仪表要求了,头发长了也没在意,”夏羲和说,“后来快成山顶洞人了,才去了趟理发店,小哥非说我留长了更好看,给我剪了个‘狼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