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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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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艾尔肯说得果然没错,夏羲和喝酒的原因又怎么会同他一样。
      邬昀也笑,和着清冽的啤酒,饮下内心的五味杂陈。
      天早已经黑透了,月亮挂在天幕中央,像舞台上一束强有力的聚光。夜幕笼罩着草原,四周一片漆黑,只有他们围坐的地方被灯光照得透亮,仿佛地上也有一轮月亮。
      因为太长时间没喝过酒,邬昀的神经对酒精格外敏感,两杯下肚后,他已经能感觉到大脑中发生的细微变化。离醉酒当然还差得远,但曾经长期持续的消沉状态,令此刻异样的兴奋与躁动变得格外明显。
      他没来由地想起大学时的课堂,讲到尼采提出的“酒神精神”,老师用了一系列词语予以概括,比如狂热、忘我、沉醉、蓬勃……
      或许是因为相对缺少文化语境的缘故,邬昀对西哲一向不怎么感冒;直到现在,他才突然领悟了其中根本的原因所在。
      从前之所以不能理解,是因为从未切身体会过那个福至心灵的瞬间。而就在此刻,他似乎倏然间与那位百年前的哲人产生了一种跨越时空的微妙共鸣——
      就在今夜,他也遇见了他的酒神。
      尼采心目中的酒神是狄俄尼索斯,而他眼里的酒神是夏羲和。
      作者有话说:
      艾尔肯:随橙想呢,草原外的世界是这样复杂……
      第51章 酒神之吻
      邬昀这次光明正大地又倒了一杯酒,而夏羲和似乎已经彻底忘了这回事,完全没拦他,自顾自地喝完了一瓶,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眼神里透出几分迷离。
      邬昀心生不妙,问他:“喝多了?”
      “没有,”夏羲和回过神来,冲他笑了,“只是在想事情。”
      “很少见你想什么想得这么投入。”邬昀说。
      “好像还真是,”夏羲和看向不远处又在相拥舞蹈、仿佛不知疲倦的一对新人,忽然说,“你之前有没有想过,自己以后会和什么样的人结婚?”
      “没有,”邬昀说,“我一直都是独身主义者。”
      除了刚才的婚宴上,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与夏羲和有关的念头——那还是邬昀第一次将自己与“婚姻”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我以前也和你一样,”夏羲和笑了,“你是没遇到那个人,遇到了,你也会不由自主去想的。”
      还真让他给说中了。
      邬昀维持着表面上的淡定,状似不经意地问他:“难道你遇到了?”
      “曾经以为自己遇到了。”夏羲和说。
      邬昀心间一沉,终于明白过来。
      莫非人都逃不过一喝酒就想前任的定律?
      邬昀没有前任,他实在无从考据。
      心脏有点酸,还微微发胀,邬昀仰头喝了半杯酒,压下这种莫名的感觉。
      他想了想,由衷地说:“能让你考虑结婚的人,一定有特别的魅力。”
      “哪儿有那么夸张,”夏羲和闻言笑了,“好吧,从世俗的角度来说,也许算是有吧。但主要还是我的原因,我自己那段时间不能自洽,才会想要从别人那里汲取温暖。”
      夏羲和之前说过,他和前任在一起九年,直到离开北京才分手,大致推算一下,他说的那段时间应该是十八岁,按照他的说法,也许正好是陈望舒出事的那段时间。
      邬昀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疼,却也知道夏羲和不需要肤浅的安慰,正思考着该说点什么,就听对方接着道:“事实证明,依赖一个人的感觉有多美妙,被迫剥离的时候就有多痛苦。”
      邬昀怔了一下。夏羲和分明是在表达他的感受,为什么偏偏每句话都恰好落在邬昀的痛点上?
      他很清楚自己对夏羲和的精神依赖之深,毕竟如果没有夏羲和,他甚至已经无数次地放弃了生命。
      他们两人真的就默契至此,连感情方面都能前后一致么?
      偏偏他重蹈的,是夏羲和在前人那里跌倒过的覆辙。
      酸胀的心尖上有肉刺破土而出,留下一阵密密麻麻的疼。邬昀抬头将一杯啤酒饮尽,说:“我还以为你是那种永远不会依赖别人的人。”
      “怎么可能,我也曾经是个小孩啊,”夏羲和轻笑,“不过这段经历结束之后,我又慢慢调整回了最原始的状态,不再对他者有多余的需求,用你们佛家的话说,‘本自具足’了。”
      “那是好事,”邬昀笑了,也是真心为他感到欣慰,“你得道了。”
      “我也以为呢,谁知道现在又道心不稳了,”夏羲和移开了眼神,语气有些意味深长,“也许我注定是个凡人吧。”
      邬昀下意识地蹙了眉。
      夏羲和之前陷入低谷是因为陈望舒的意外,那么现在又是因为什么?邬昀想来想去,没觉得他最近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不过归根结底,他和夏羲和相识不过短短两个月,夏羲和从来没有详细说过他过去的那段感情经历,也许是在邬昀不知道的情况下,那位神秘的前任又回头了说不定。
      心尖上的肉刺不受控制地野蛮生长,未知的危机感、从未在掌控之中的恐惧、无法拥有却偏偏要不断作祟的独占欲,都成为滋养它的肥沃养料。
      爱情果然从来都不是全然美好的东西。
      这一次手里的容器直接变成了酒瓶,邬昀不知道自己又一口气喝了多少,才能假装出一副平和的模样,状似随意地问:“怎么突然又道心不稳了?”
      没有得到答案,回应他的是肩头倏然一沉的重量。邬昀转过头,发现这人竟然枕着他的肩膀,睡着了。
      几句话把别人搅得心烦意乱,自己倒是毫无负担地光速入睡了,邬昀一时间简直哭笑不得。
      “别在这儿睡,”邬昀轻轻动了一下肩膀,试图唤醒对方,“晚上风凉,要感冒的。”
      夏羲和动了动嘴巴,像是要说什么,可最后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连眼睛都没睁。
      其他人都跳舞去了,沙发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邬昀略微思索了一下,过去跟艾尔肯他们打了招呼,说他们先走了。
      回来时,夏羲和已经半个身子都倚在了沙发上,邬昀又叫了他一声,依然不醒,他又试着问:“难道要我背你回去?”
      夏羲和不说话,但胳膊已经自觉地伸了过来,显然还是听到了。
      邬昀一时想笑,认命地蹲在沙发前,将他的两手在自己脖子上挂牢,捞住他的大腿,顺利地把人背了起来。
      “朵朵,”邬昀不忘喊了一声地上同样看起来不省人事的狗,“走了。”
      朵朵飞快地站起身,跟了上来,看到邬昀背着夏羲和后,她便上前蹭着邬昀的小腿,轻咬他的裤脚,喉咙里发出“嘤嘤”的声音。
      “别夹了,撒娇也没用,没看我现在没手抱你么?还要背你……”邬昀轻轻掂了一下背上的夏羲和,见他睡得正沉,便压低了声音,对朵朵说,“让他当你妈妈怎么样?”
      朵朵轻轻哼了一声,邬昀全当作她答应了,又问:“那你爸爸是谁?”
      朵朵十分配合地冲邬昀叫了一声,邬昀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还没忘夸她:“乖孩子,回去给你喂牛肉干。”
      夏羲和已经睡熟了,完全没听到他们的编排。他比邬昀想象中要轻一些,也可能是邬昀最近病情好转,又餐餐都是优质蛋白,长了不少肌肉的缘故,总之邬昀背着他走得还算轻松。
      他酒品的确不错,只顾着睡,也不会乱动,灼热的呼吸均匀地喷在邬昀的后颈,有点痒。
      邬昀之前觉得他像哥哥,现在又觉得他像个小孩。
      他想起来以前在网上看到过,说可爱是最高级别的形容词,一旦觉得某个人可爱,这辈子就算是栽进去了。
      可是怎么办?此时此刻,夏羲和只是在呼吸,邬昀就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变成了软乎乎的棉花糖。
      拖依的地点离民宿并不远,回去的路上,邬昀又无意间瞥见了绘制在墙面上的那一句哈萨克语,夏羲和到最后也没给他答案。
      回到小木屋,邬昀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在床上,帮他脱了鞋子,抬眼一看,发觉夏羲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半睁了眼,一副似醉非醉的模样。
      “醒了?”邬昀问他。
      “嗯……”夏羲和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朝里翻了个身,又要睡。
      “先别睡,”邬昀说,“我问你个问题。”
      夏羲和没答话,半晌,深深吸了口气,又翻了过来,懒懒地掀起一点眼皮,声音有点软:“……嗯?”
      邬昀觉得朵朵的撒娇很可能是跟他学的,忍住了上前捏他脸的冲动,问:“你今天说的那句哈萨克语,‘我看见你了’,到底什么意思?”
      听到这句话,夏羲和稍稍睁大了眼睛,看了他一会儿,忽而笑了,含糊道:“……真那么想知道?”
      说着,他抬起手,轻轻勾了勾手指,示意邬昀再靠近一些。
      又在卖关子。但邬昀还是顺从地上前,将耳朵附在夏羲和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