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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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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我要真有那么厉害就好了,”夏羲和笑了,“其实只是因为经历过太多次失去,所以再也不想体会那种感觉了。”
      沉默过后,邬昀想起一句村上春树的名言:“‘哪里有人喜欢孤独,只不过是不喜欢失望罢了。’”
      “是这个道理,”夏羲和说,“我那天说你是知己,不是说着玩儿的,正因为难得,我才想去小心翼翼地珍惜。”
      “懂你意思了,”邬昀说,“其实这也是我想要的。”
      他并没有说谎,鉴于他自己目前的情况,这分明是最理想的答案。但说不清为什么,这句话出口后,心头还是莫名感到一阵空落落的,像丢掉了什么也许本来就从不属于他的东西。
      “我还记得那天晚上,”夏羲和笑道,“你说,或许我们的生命里注定有比爱情更重要的东西。”
      “我那时候还太傻了,”邬昀也笑了,“忘了我连命都是你给的。”
      他这句话来得直白,夏羲和怔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添上几分无奈:“你要是这么说,我又要忍不住反思了,是不是因为默认了你的性向,就没有把握好相处时的距离。”
      “平时让我不要总自责,这会儿轮到自己就不管用了?”邬昀垂了眼皮,语气却坚定,“你没有任何问题,至于我的课题,也应该由我自己负责。”
      “你倒出师挺快,”夏羲和笑着轻叹了声,“可能是因为那件事,之后再面对移情的现象,难免有点负罪感。”
      “我能理解你,”邬昀点头,“但我和他不一样,和他们所有人都不一样。”
      说着,他深吸了口气,声音低了些:“我对你不是移情。”
      夏羲和怔了一瞬,深蓝色的眼底似有湖水翻涌。邬昀同他对视,有那么一瞬间,他恨不得将夏羲和揽进怀里,像昨晚一样不顾一切地吻他,然后问问他,假如自己偏要强求,他又能怎么样?
      可惜酒神并非随时降临,醉意难以持续,清醒之后,还是得冷静下来,像个合格的成年人一样,收拾狂欢过后留下的残局。
      邬昀早已不是十来岁的毛头小子,到这步已经算是出格,分寸感也不允许他一而再、再而三地令对方陷入难堪。
      他们本就坠入过无底深渊,都比同龄人少了太多莽撞与孤勇,多了几分顾虑和理智。
      “好了,告诉你个秘密,”夏羲和没开口,邬昀便故作轻松道,“其实昨天趁你没注意,我又喝了不少,确实夺命。”
      邬昀没说谎,陈述的行为都是真实的,至于潜台词,夏羲和自然会朝他自己想要的方向去解读。
      酒真是个好东西,有了它的遮掩,无论真情或是假意,全都可以肆意粉饰,颠倒黑白。
      朵朵被两人的谈话声吵醒,啪嗒啪嗒地卖着步子,朝他们快步走过来。
      邬昀被她吸引了注意,于是没来得及探究夏羲和眼里究竟是轻松还是失落,再一转眼,对方已经是平日里那副认真又不失随和的医生模样:“怪我,就不该给你开这个口子,你也是胆子大了,万一刺激了神经,复发也不是没可能。”
      “大喜之日嘛,”邬昀淡笑,“下不为例。”
      朵朵已经来到两人中间,兴奋地摇着尾巴,呜呜地小声叫着,渴望得到抚摸。于是两人几乎同时伸出手,又在即将触碰的一瞬间,不约而同地缩了回去。
      无论任何一个人再坚持一下,就能摸到朵朵的头顶,但他们实在默契,都选择了后退,以为能迁就对方,结果最终谁也没能成功。
      朵朵等了半天,尾巴都快摇成了拨浪鼓,却没等到熟悉的安抚,十分不理解地看了看两人,像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赌气般地朝他们大叫了两声。
      作者有话说:
      “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出自邱圆《寄生草·漫揾英雄泪》。
      “哪里会有人喜欢孤独……”出自村上春树《挪威的森林》。
      第54章 君子之交
      阿娜尔与艾尔肯的草原婚礼圆满结束,邬昀也陆陆续续地剪辑了前些天的视频,上传到官号上。只是为了保护大家的隐私,他尽量避免了所有人的正面镜头,尤其是夏羲和的。
      然而当邬昀回顾自己拍摄的视频时,一时间却错觉他的镜头好像有了主观意识一般,自动成为了夏羲和的头号粉丝,分明是人家的婚礼,它却总是追着夏羲和拍个不停。大量的特写都不能用,但邬昀没舍得删,统统暗自保存了下来。
      邬昀从前在摄影方面没什么特别的兴趣,也就是在娱乐行业干了两年,掌握了一点基本功,一开始经营民宿的官号也只是夏羲和的要求而已,但不知不觉间,他发现拍摄夏羲和这件事变成了一种奇妙的享受,只要看到屏幕里他恣意飞扬的笑容,屏幕前的人也总会不由自主地弯起唇角。
      这场婚礼办得盛大,尤其是那天的草原派对,十里八乡来了不少人,加上内地来的朋友们,简直热闹得像个小节日。大家回去后,不少当天的精彩视频都被上传到了互联网上,原本只是私人的纪念和分享,自然没有像邬昀那样避开人脸,没想到特殊的民俗体验引发了意料之外的讨论度,现场拍摄的短视频一个个出圈,吸引了不少眼球。
      其中最火的当属夏羲和在叼羊比赛上的一系列视频,热度不断攀升之后,甚至引发了不少大媒体的转发,什么“西北草原上的神仙颜值”“公路文男主从此都有了脸”云云,还一度上了平台热搜,一众网友们疯狂舔屏。
      之后又有夏羲和从前的患者认出了他,表示这位是医学院临床八年制毕业的高材生,曾经在安定医院任职,再度引发了一连串的膜拜。夏羲和自己不发短视频,网友们没找到他的个人账号,但还是神通广大地搜索到了“同尘客栈”,官号一夜之间就涨粉无数。
      早在邬昀起号成功,小火了一把后,民宿近期的客房就全部定满了。没想到这回方圆几里内的民宿营业额也跟着飙升,甚至还有网友不远万里专程摸到了客栈来,就为了找夏羲和合张影。
      排山倒海般袭来的评论中,有网友讨论,官号背后的那位摄影师一定很偏爱老板,一面舍不得露出老板的正脸,一面镜头又围着老板拍个不停。于是又有嗅觉灵敏额网友表示,看这操作,搞不好摄影师八成就是老板娘。
      此言一出,账号的评论区又飘满了八卦的问号,追问老板的感情状况。后来还是一位本地人出来爆料,说老板是附近有名的“黄金单身汉”,吃瓜群众们这才作罢。
      私信列表也被挤爆了,除了各种商务合作外,还有不少小有名气的mcn机构,甚至是明星经纪公司的星探,来询问夏羲和是否有签约意向,大饼画得十分诱人,夏羲和却一概谢绝了。
      “这些公司看起来都不怎么靠谱,”邬昀开玩笑道,“干脆你跟着我单干,我当经纪人,把你捧成顶流明星,一起发家致富。”
      “经纪人可不好干,”夏羲和说,“到时候万一我偷税漏税了,你还得帮我顶罪。”
      “你就不能盼点好的,”邬昀无奈地笑,又问他,“不过说真的,你怎么就一点都不心动?要是换成别人,早就跃跃欲试了。”
      “我要是现在二十岁,可能还好奇一下,”夏羲和说,“都快三十了,人老珠黄的,还幻想这些。”
      “……二十岁?”邬昀轻声呢喃,脑海里则不由自主地描绘起夏羲和二十岁时的样子。
      虽然他从来没见过,但完全可以想象,二十岁的夏羲和,那样青春飞扬的时候,一定漂亮又纯真,只是不知道是否已经像现在这样耀眼,又或者还有些许未褪的青涩与稚气……
      可惜,那时候的他身旁没有邬昀随时记录的镜头,于是一切都只能停留在想象里,而夏羲和的二十岁再也不会重来了。
      “怎么了?”夏羲和问。
      “……没什么,”邬昀用开玩笑的语气讲出内心的真实感受,“现在也不老。”
      “就当你是夸我吧,”夏羲和笑了,片刻后,又说,“至少心态不一样了。”
      “成长了很多?”邬昀问。
      “那也不敢说,”夏羲和想了想,说,“顶多是懂得知足了吧。”
      “自从你来了以后,我什么也没干,民宿就多了一大笔额外收入,我已经非常感恩了。至于什么网红明星的,我从来没想过,也很清楚那不是自己想走的路。”
      他接着说,“说到这个,我最近还在想,今年民宿的营业额这么超标,等还完债了,不知道能不能拿出来一点,改善这边的医疗卫生条件。”
      “你还真打算做菩萨,”邬昀说,“一点好处都不给自己留?”
      “我要这些也没什么用,”夏羲和说,“毕竟一个人在这儿,孤零零的……”
      话音未落,邬昀便抬眸看向他,未料恰好同他对视。夏羲和显然也在顷刻间意识到了什么,话只说了一半,便没了后文,唯有视线各自左右挪开,不知道能否算得上一些残留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