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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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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一个人去远方是漂泊,两个人那就叫蜜月。”夏羲和说,“怎么,还是心动了,想回北京?”
      “心动的才不是北京,”邬昀莞尔,“是蜜月里的你。”
      夏羲和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年轻光洁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手机响了起来,邬昀拿起来一看,是昨天设置的,提醒自己营地的退房时间快到了。
      像是看出了他的不舍,夏羲和安慰他:“蜜月还长着呢,慢慢度。”
      两人吃过饭,便收拾了东西,出门办理退房。天色晴朗,赛里木湖的风光如昨。在这里过夜的游客们陆陆续续地开着车离开,沿路停泊着今天刚进入景区的新车。
      大西洋的最后一滴眼泪沉默地安卧于此,静谧却并不孤独,在离去的人心底留下一抹纯净的蓝,奔赴它的人依然在路上。
      邬昀收到了导演工作室的回信,对方并没有因为他最终的决定而恼怒,反倒礼貌接受了,并诚恳地表示导演与邬昀的想法很契合,之后可能真的需要远程请教他,如果后续有机会,还是希望能与邬昀达成合作。
      两人回到车上,像初见时一样,一路离开赛里木湖景区,开往同尘客栈。
      邬昀以前不是个喜欢旅游的人,但因为夏羲和,他发现自己竟逐渐迷恋上了行走在路途中的感觉。
      越野在公路上奔驰,周围没有其他车,只有他们两人,一同穿过草原、旷野,游历山川、湖泊,婆娑世界,万丈红尘,芸芸众生,从他们身边一一略过,而他们永远保持着相同的速度与轨迹,一同构成彼此的当下,而当下即是全部。
      世界或许是虚拟的,他们或许都是真人秀里的楚门,周遭的一切只是一场大型模拟游戏中的建模,但是没关系,他的心、他的爱、他每一刻的感受,全部都是真实的,如同他此时怦然的心跳一样鲜活。
      邬昀打开车载音响,里面传来快节奏的鼓点,似乎是一首hip-hop歌曲。
      夏羲和转头看他一眼,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替他切歌,却被邬昀拦下:“没事儿。”
      欢快活泼的手鼓声中,广播里的歌手开口唱道:“故乡呀,千里万里。”
      夏羲和跟上他的节奏一起:“亲人呐,待我欢聚。”
      邬昀说:“我就说你是个rapper吧。”
      “只会唱前奏也能算rapper了?”夏羲和说。
      邬昀想了想,说:“那就算个singer吧。”
      “那你看我能上个节目么?”夏羲和笑着看他。
      “等我当上总导演再说吧。”邬昀也笑。
      “那必须得来点黑幕了,”夏羲和说,“我要当冠军。”
      广播里的歌曲正好唱到hook部分,夏羲和也跟着哼了起来,声线一如既往地清亮动听:“坠入凡间我看遍明枪暗箭但却没眨眼,在蜿蜒海岸线始发前。”
      公路笔直地蔓延至天际,那滴湛蓝色的眼泪被逐渐抛在身后,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后视镜里。邬昀透过前车窗,向道路尽头眺望,碧蓝的天空一望无际,连绵的雪山轮廓在天边时隐时现,宛在云端。
      “直到幻念与山峦重叠我才学会察觉,坦荡面对高峰深渊。”
      作者有话说:
      文末歌词出自艾热《千里万里》。
      第70章 幸福所在
      “我记得以前你晨重夜轻很厉害,每天早上起来是心情最不好的时候,”夏羲和问,“现在是不是好多了?”
      要不是他特意提,邬昀自己还真没注意到,这么一回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早晨似乎的确不再像从前那样难熬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西北的时间表比内地要晚两三个小时,每天起床时天早都亮了,天朗气清,阳光普照,好像连带着心情也会温和不少。
      “你怎么知道?”邬昀问他。
      “都听上rap了,”夏羲和说,“看来离痊愈不远了。”
      邬昀笑了笑。他这段时间感觉确实好了很多,以至于绝大多数时候都像个正常人,伴随着内心很多想法的改变,甚至比他小时候生病前的心态还要好。
      他也不再像从前那样迫切地追求所谓的痊愈——其实那也只是个相对而言的标准而已,并不足以对复杂的现实做出全面的概括。对于现在的邬昀而言,最重要的是当下,是幸福而安宁的此时此刻。
      “假如我从一开始就不吃药,只靠你,”邬昀说,“能好么?”
      “当然不能,”夏医生的回答毫不犹豫,“有药物维持大脑的生理健康,才能促进它发挥正常的功能。一颗病入膏肓的大脑,即使遇到了爱情的可能性,也根本没有追求幸福的能力。”
      邬昀想了想,似乎的确如此。他能体会到药物带给他的作用——缓解了他的躯体化症状,让他的心态变得平静、理性,虽然无法直接带给他快乐,但为他提供了健康的生理基础。至于人人都在追求的幸福与快乐,则需要在药物治疗的帮助下,依靠自己去寻找和创造。
      时至今日,邬昀才终于隐约地开始相信命运——或许人一生中的幸运与不幸真的是相对守恒的,他曾经承受过的那些痛苦,正是为了铺平这条通往彼岸的路。
      当下的他比任何人都要幸运,因为拥有了他一生中的幸福所在。
      “但如果没有你,”邬昀说,“即使是侥幸痊愈了,也还是会觉得人生没什么意义。”
      “别总思考意义,那玩意儿没什么用,”夏羲和说,“比起有意义,更重要的是有意思。”
      “好的,”邬昀笑了,“那么此时此刻,我觉得很有意思。”
      沿途路过零零散散的牛羊与马匹,邬昀想起什么:“对了,你还说等秋冬就没有那么多素材了,我突然想起来,可以跟着牧民一起转场,去冬牧场拍一圈,效果肯定很好。”
      “你还真能想,”夏羲和笑了,“倒也是个办法,不过那一路上可不轻松,走到哪儿随地就扎营了,你那洁癖能受得了?”
      “……努力克服一下,”邬昀说,“只要你陪着我就行。”
      “没问题。”夏羲和说,“你这工打得可太不容易了,应该多给你发点工资。”
      “不用,”邬昀说,“我牙口不好,就适合吃软饭。”
      “这可是你说的,”夏羲和瞥他一眼,“今天回去不许啃羊腿。”
      “不让我自己啃,”邬昀说,“难道你要喂我?”
      夏羲和没忍住笑:“美得你。”
      回到同尘客栈,最先赶上来迎接的是那道白色的小身影。一看见他们的车,朵朵便飞快地狂奔而来,热情地扑向先下车的邬昀,紧接着又去欢迎夏羲和,急急忙忙地在两人中间来回奔跑,尾巴几乎要摇上了天。
      在朵朵长达数分钟没消停的欢迎仪式中,白云发出一声扬长的“咩——”,似乎算作她的表示。
      “哎,小帅哥?”阿娜尔从屋里出来,惊讶道,“盼着你早点回来,也没想到你回来得这么早啊!这才隔了几天?”
      “想了想,还是舍不得大家,”邬昀笑着回答,“所以决定暂时不走了。”
      吴虞也出来了,趁着夏羲和去会客室拿东西的功夫,凑到邬昀面前来,小声说:“恐怕最舍不得的还是某个人吧?”
      邬昀看她一眼:“你又女人的直觉了?”
      “嗯哼,”吴虞笑起来,“现在相信了吧?”
      没等邬昀回答,梅姨也来了,两人的对话被迫中断,邬昀又少不得跟梅姨解释了两句。
      无意间听到吴虞在他身后自顾自地嘟囔:“红光满面的,看来这两天吃得不错……”
      下午,周宁正巧也结束了在医院的治疗,重新回到了民宿上班。像是第一次欢迎邬昀那天一样,梅姨做了一桌子菜,主菜恰巧又是香喷喷的大盘鸡。
      刚刚在这里度过了一个夏天,西北的招牌菜对于邬昀来说已经非常熟悉,他却已然像个当地人一样,怎么吃也吃不腻。
      院子里的葡萄架上终于有几串早熟的葡萄泛了红,可惜数量不多,分到每人手里就不剩下多少了,算是尝个鲜。上绿下紫的马奶葡萄,甘甜爽口,邬昀一时意犹未尽,夏羲和见状,又把自己的分了他几颗。
      “也就现在稀罕,”梅姨说,“等到下个月,天天都能吃上,你直接看都不想看了。”
      “才不会呢。”邬昀望着夏羲和,笑了。
      随着秋天的到来,白昼的时间也日渐缩短,晚饭过后,天色已暗了大半。众人像往常一样,在院子里略坐了一会儿,又被微凉的晚风吹得哆嗦,纷纷钻回了温暖的小木屋里。
      邬昀跟夏羲和披着薄外套,坐在秋千架上,看向不远处的袖珍木屋,朵朵正毫不客气地和白云挤作一团,相互依偎着取暖。
      夏羲和脚尖点着地,前后轻轻摇晃着秋千,问邬昀:“真的吗?”
      “什么?”邬昀侧过头,同他对视。
      夏羲和戏谑地歪着头,说:“天天看也看不腻?”
      原来是指梅姨刚才的话,但邬昀当然明白其中的醉翁之意,十分配合地笑道:“当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