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那时候我生病住院,他每天放学都来看我,还给我带糖画,我说我想要条龙,他就真的买了一条最大的。”
沈妄安静地听着。
“后来他工作越来越忙。”
江云澈看着手里的糖画。
“可每次我生病,他不管多忙都会回来陪我,他说,澈澈,哥哥在呢,别怕。”
他说到这里,声音有点哑。
“沈妄,我哥真的没事吧?”
沈妄看着他,想说“没事”,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会没事的。”
江云澈点点头,低头咬了一口糖画的兔子尾巴。
糖浆在嘴里化开,很甜,甜得有点发苦。
两人走到街心公园,在长椅上坐下。
午后的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枝桠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
江云澈吃完最后一块桂花糕,把空盒子收好,然后转头看沈妄:“我走不动了。”
沈妄心一动。
“你背我。”
江云澈语气里带着点耍赖,却比之前鲜活。
“我哥以前就这么背我。”
沈妄沉没有犹豫起身,然后蹲下来。
江云澈趴到他背上。
少年的身体很轻,这几天又瘦了,骨头硌着肩胛,没什么分量。
沈妄稳稳地站起来,托着他的腿,往停车的地方走。
江云澈趴在他背上,脸贴着他的肩膀。
沈妄的背很宽,很稳,走路的时候几乎没有颠簸。
“沈妄。”江云澈忽然开口。
“嗯。”
“你会一直做我的保镖吗?”
沈妄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会。”
江云澈自顾自地说着。
“其实我知道,你对我好,是因为我哥给你发了工资,可我还是觉得你对我好,跟别人不一样。”
沈妄的脚步又顿了一下。
“哪里不一样?”他听见自己声音有些发紧。
“就是……”江云澈想了想,“你会给我唱歌,给我暖脚,会给我买糖画,会背我,别的保镖不会。”
他说得很简单,却一字一句都敲在沈妄心上。
沈妄收紧手臂,把背上的人托得更稳了些。
回到车上,江云澈已经有些困了。
他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眼皮开始打架。
“沈妄。”他闭着眼睛说。
“嗯。”
“晚上你能到我房间陪我吗?”
江云澈的声音越来越小。
“等我睡着了你再走,我一个人有点怕。”
沈妄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好。”
第14章 托付
晚上九点,江云澈洗完澡躺在床上。
沈妄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本书,却没在看。
房间只开了床头一盏小灯,光线昏黄温暖。
江云澈侧躺着,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沈妄。
“沈妄哥。”他小声开口。
“嗯。”
“你给我唱首歌吧。”
沈妄立刻放下书,看向他:“今天想听什么?”
“李香兰。”
江云澈回忆,“我哥以前哄我睡觉,就唱这首,你会唱吗。”
沈妄翻了翻手机,查了一下歌词才开口:
“恼春风,我心因何恼春风……”
他粤语的发音很标准,带着一点点沙哑,温柔得像在耳边呢喃。
“像花虽微红,如冰虽未动……”
江云澈没想到沈妄真的会唱。
他安静听着,慢慢闭上眼睛。
沈妄继续唱着,目光落在少年熟睡的脸上。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柔和的轮廓,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唱完最后一句,沈妄停下来,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他坐在那里看了江云澈很久,才拿出手机,调出江云澜的号码。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最终还是在对话框里输入了一段话:
“江总,沪城赵家近期动作频繁,海外项目可能受阻,如有需要,我可以提供帮助,少爷很想你,请务必保重自身。”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床头柜上。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无异于自爆身份。
江云澜看到这条消息,基本就能确定他的身份。
可沈妄管不了那么多了。
谢金今天宁发来的消息还在他脑海里回响:
“哥,我的人查到,赵天成的人在欧洲那边动了手,江云澜现在并不安全。”
他不能再等。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江云澜回复了。
只有短短一句话:
“我知道了,谢总,麻烦您帮我照顾好澈澈。”
沈妄盯着那行字,眉头皱了起来。
他果然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这也不像是江云澜平时的语气。
太简短,太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
最后那句话,更像是在托付。
他立刻拨通谢金宁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传来谢金宁含糊不清的声音:“哥?这么晚打电话?”
“立刻派人去欧洲。”
沈妄打断她,“江云澜那边出事了。”
谢金宁的声音立刻清醒了:“怎么回事?”
“不清楚,他状态不对。”
沈妄站起身,走到窗边。
“你安排最得力的人过去,现在就去。”
“知道了。”
谢金宁语气冰冷。
“我这就安排,不过哥,要是江云澜真出了事……”
“他不会出事。”
沈妄打断她,声音也冷得像冰。
“我要他活着回来。”
挂断电话,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初冬的寒风拍打着玻璃,发出呜呜的声响。
他想起少年吃桂花糕时满足的表情,想起他睡着时毫无防备的脸。
如果江云澜真的出了事……
那对于江云来说将是灭顶的打击。
沈妄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不,不会有如果。
他不允许有如果发生。
他要江云澜活着回来。
为了江云澈,也为了他自己。
同一时间,欧洲某国,深夜。
黑色轿车行驶在郊外的公路上。
车内,江云澜靠着座椅,闭着眼睛。
他脸色有些苍白,西装外套搭在一边,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的线条。
司机是个当地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用蹩脚的英语问:“先生,您还好吗?”
江云澜睁开眼,看了眼窗外飞速后退的树林,声音有些哑:“还有多久到酒店?”
“大概二十分钟。”
江云澜点点头,重新闭上眼睛。
车子继续往前开。
公路上很安静,只有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两旁是茂密的树林,在夜色里黑漆漆一片。
忽然,前方弯道处亮起刺眼的远光灯。
两辆黑色越野车一左一右横在路中间,堵死了去路。
司机猛踩刹车,轮胎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江云澜睁开眼,看到前方的情况,脸色沉了下来。
越野车上下来几个人,都穿着深色衣服,手里拿着东西。
夜色太暗,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那形状他不陌生。
江云澜握紧了拳头。
他想起今天下午项目谈判失败时,对方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还有赵天成那张油腻猥琐的老脸。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
车门被拉开,冷风灌进来。
一只手伸进来,要拽他出去。
江云澜没动,只是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很多年前,父母刚离世的时候,小小的江云澈抱着他的腿哭,说哥哥你别走。
他当时摸着弟弟的头说:哥哥不走,哥哥永远陪着你。
现在呢?
澈澈,对不起。
不,不用担心。
澈澈身边有能照顾他的人。
沈妄,或许该叫他谢无妄。
京城谢氏帝国太子爷,无论谢无妄出于什么原因到他家当保镖,有他在澈澈身边,澈澈不会有事的。
江云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他推开那只手走下车。
第15章 隐瞒
欧洲,凌晨三点。
废弃公路上的火已经被扑灭,空气中弥漫着汽油燃烧后的焦臭味和浓烟。
三辆黑色越野车停在现场,车灯把这片区域照得惨白。
地上散落着烧焦的汽车零件和玻璃碎片,还有几滩深色的已经凝固的血迹。
谢金宁派来的人比当地警方到得更早。
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叫周凛,是谢家在欧洲这边的负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