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他朝谢金宁微微颔首,眼神像春日的湖水:“谢小姐。”
谢金宁也认识他。
濠江赌场继承人,陆执渊发小,在港城有一家顶级私人医院。
她回以礼貌的点头:“霍先生,麻烦您了。”
“客气了。”
霍启明声音很轻,说完便自然地退后半步,让池喻墨与谢金宁先行。
车队驶离机场,往清迈北部去。
车内很安静。
池喻墨坐在副驾驶,谢金宁和霍启明坐在后排。
窗外掠过热带独有的浓绿植被,远处山峦在暮色里起伏。
“人怎么样?”谢金宁打破沉默。
“活着。”
池喻墨言简意赅,“霍先生昨天带医疗团队赶到。”
霍启明接话:“目前生命体征稳定,但伤势复杂,需要时间。”
谢金宁指尖收紧:“失忆的情况?”
“脑部ct显示海马体区域有血块压迫。”
霍启明语气平和专业,“不排除是暂时性失忆,但要看恢复情况。”
谢金宁没再问。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最后驶入一处隐蔽的山间庄园。
高墙铁门,守卫森严,车经过时,两侧持枪的守卫恭敬行礼。
主楼是栋三层泰式建筑,白墙红瓦,庭院里种满了热带花卉。
医疗团队在一楼设置了临时病房,各种仪器闪烁着指示灯。
谢金宁跟着池喻墨走进病房时,脚步顿了一下。
病床上的人她几乎认不出来。
江云澜脸上还带着未消退的淤青和擦伤,氧气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闭着眼,睫毛在苍白皮肤上投下浅浅阴影。
身上连着心电监护仪,左腿打着厚重的石膏被吊起,胸前缠满绷带。
比她想象的还要糟。
谢金宁站在床边,看着那张与江云澈有七分相似却更加瘦削憔悴的脸,心里某个地方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
不疼,但让她愤怒。
能让她高看一眼的人不多,江云澜算一个。
“谁做的?”谢金宁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池喻墨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他递过一个平板:“正在查,现场处理得很干净,缅北那边传来消息,动手的可能是蝰蛇的人。”
“蝰蛇?”谢金宁接过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划过。
“本地一个武装组织,做du品和人口生意。”
池喻墨语气冷淡,“江云澜的项目挡了他们的财路。”
谢金宁盯着屏幕上的资料,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那个笑容很美,像盛放的玫瑰,却带着淬毒的刺。
她抬起眼,看向池喻墨:“墨哥,借你几个人用用。”
“多少?”
“十个。”谢金宁声音轻柔。
池喻墨没说话,只对身后一个手下抬了抬下巴。
手下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霍启明站在窗边,诧异的目光落在谢金宁脸上,又移开,什么都没说。
“小宁。”池喻墨开口,“注意安全。”
谢金宁又笑了,眼睛弯起来,“墨哥放心,我有分寸。”
她收起平板,走到病房外,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恭敬的声音:“大小姐。”
“给你三天时间。”谢金宁对着手机,声音甜得像蜜糖。
“我要蝰蛇所有头目的详细资料。”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查查欧洲那边是谁给蝰蛇递的消息,查到了直接把人带到我面前。”
“是。”
电话挂断。
谢金宁站在走廊里,透过玻璃窗看着病房内昏睡的江云澜。
夕阳最后一缕光透过百叶窗缝隙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她想起江云澈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想起他小心翼翼递过来的平安符,想起他叫“宁宁姐”时软软的声音。
谢金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京城。
江云澈坐在琴房里,手指无意识拨弄着吉他弦。
距离谢金宁出发已经过去五天。
这五天里,他只收到两条简短的消息。
一条是“已到”,一条是“人平安,在治疗”。
太少了。
少得让他整夜整夜睡不着,抱着手机等到天亮。
“小少爷。”张妈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托盘,“喝点汤吧,你中午又没吃多少。”
江云澈放下吉他,接过汤碗。
是张妈拿手的山药排骨汤,熬得奶白,香味扑鼻。
可他没什么胃口,只勉强喝了两口就放下。
“张妈。”他小声问,“我哥现在是不是很疼?”
张妈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
她背过身去擦了擦眼睛,转回来时强撑着笑:“大少爷从小就坚强,什么苦都能扛过去,现在有谢小姐和那位池先生照顾,肯定没事的。”
江云澈点点头,手指又摸向吉他。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他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手机,是视频通话请求,来自谢金宁。
江云澈手忙脚乱地接起来,屏幕亮起,谢金宁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很温和。
“宁宁姐!”江云澈声音颤抖,“我哥他怎么样?”
“给你看看。”谢金宁把摄像头转向病房。
画面里,江云澜躺在病床上,依然闭着眼,但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
氧气面罩换成了鼻氧管,胸前的绷带也拆掉了一些。
最让江云澈心跳加速的是,哥哥的左手露在外面,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第49章 好转
“哥哥,哥哥刚才动了!”江云澈捂住嘴,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嗯。”
谢金宁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医生说恢复情况比预期好,虽然还没醒,但生命体征很稳定。”
她顿了顿又说:“澈澈,你哥哥很坚强,他会好起来的。”
江云澈用力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矛盾的情绪让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想哭,又想笑。
张妈在旁边看着,也跟着抹眼泪,嘴里念叨着:“太好了……太好了……老天保佑大少爷……还有谢小姐……谢小姐也保佑大少爷……”
视频持续了十分钟。
谢金宁让江云澈看了江云澜的各个角度,还让医生简单说明情况。
虽然专业术语听不懂,但“稳定”“好转”这些词江云澈听清了。
挂断视频后,江云澈坐在琴房里,很久没动。
然后他突然站起来,抱起吉他往外跑。
“小少爷?你去哪儿?”张妈跟在后面喊。
“我要去找谢无妄!”江云澈头也不回。
他穿过走廊,跑上楼梯,一把推开书房门。
谢无妄正在开视频会议,听到动静转过头,看见江云澈红着眼睛抱着吉他站在门口。
“会议暂停。”
谢无妄对着屏幕说完,直接切断了连线。
他起身走过来,握住江云澈的手:“宝贝,怎么了?”
“我哥……”江云澈的声音哽咽,“宁宁姐刚才视频了,我哥他手指动了,医生说他恢复得很好。”
他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却咧开嘴笑了:“谢无妄,我哥还活着,他真的还活着!”
谢无妄的心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满了。
他把江云澈搂进怀里,低头吻他的发顶:“嗯,他活着,会好的。”
江云澈在他怀里哭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他:“我想唱歌。”
“唱,我喜欢听。”谢无妄牵着他走到沙发边坐下。
江云澈抱着吉他,试了几个音。
他的手指还在抖,但眼神很亮,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唱:
“万一奥特曼打不赢小怪兽——”
声音有点哑,带着哭腔,但每一个字都唱得很认真。
“那就扶他逃回到小小星球——”
张妈站在书房门口,听着这熟悉搞怪的旋律,眼泪又涌上来。
她想起在沪城时,小少爷也总爱唱这首歌逗大少爷笑。
“有阳光有鲜花什么都有,也不缺女粉丝温柔包扎伤口——”
江云澈唱着唱着,忽然停住了。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然后他重新抬起头,脸上又是眼泪又是笑容,继续唱:
“不久后神功练就,小怪兽捏在指缝——”
谢无妄坐在他身边,静静看着他。
少年坐在午后阳光里,抱着吉他,又哭又笑地唱歌。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吉他面板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固执地、认真地唱着那首有些幼稚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