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门铃响起时,江云澈以为是沈琳琅来了,她这几天每天上午都会过来陪他。
他站起身,慢慢走到玄关。
张妈已经开了门,但门外站着的人让江云澈整个人都僵住了。
江云澜站在门口,穿着浅灰色的休闲装,身形比记忆中清瘦许多,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那双总是温柔看着他的眼睛,此刻正含着笑意,静静地看着他。
时间仿佛静止了。
江云澈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他怀疑自己在做梦,或者是因为止痛药的副作用产生了幻觉。
可是那个身影那么真实,连眼角那颗小小的痣都清晰可见。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大颗大颗往下掉。
江云澈张了张嘴,想喊“哥哥”,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江云澜看着他哭,眼眶也红了。
他走上前,伸手将弟弟轻轻搂进怀里,小心地避开了受伤的左肩。
“澈澈。”江云澜的声音有些哽咽,“哥哥回来了。”
这句话像打开了某个开关。
江云澈终于哭出声来,他用力抱住江云澜的腰,脸埋在他胸口,哭得浑身发抖。
“哥哥……真的是哥哥……”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眼泪浸湿了江云澜胸前的衣料。
张妈站在旁边,也忍不住抹眼泪。
她看着兄弟俩相拥的画面,想起在沪城时那些热闹温馨的日子,心里又酸又暖。
谢无妄从楼上下来,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楼梯口,没有上前打扰。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将相拥的两人笼在温暖的光晕里,那画面美好得让人不忍打破。
过了好一会儿,江云澈才止住哭声。
他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却笑得特别灿烂。
他拉着江云澜的手,上下打量:“哥,你伤都好了吗?头还疼吗?还记得我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江云澜耐心地一一回答:“伤好了,头不疼了,记得你,我的澈澈。”
他说“记得你”时,语气那么自然,让江云澈的眼睛又湿了。
这时江云澈才注意到门口还有其他人。
谢金宁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静静地看着他们。
贺临渊站在她旁边,表情复杂,有点欣慰,有点感慨,还有点嫌弃?
“宁宁姐!”
江云澈松开江云澜,朝谢金宁扑过去,但动作太急扯到了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
谢金宁赶紧上前扶住他:“小心点。”
她扶着江云澈在沙发上坐下,又看向江云澜:“你也坐,别站着。”
张妈已经去泡茶了,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
江云澈紧紧挨着江云澜坐,手还抓着他的袖子,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
“哥,你真的都想起来了?”江云澈小声问,眼里还闪着期待的光。
江云澜顿了顿,摇摇头:“没有,只记得你。”
甚至看到江云澈他就会心疼。
那种血缘牵绊带来的本能反应,比任何记忆都真实。
江云澈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没关系!慢慢来,宁宁姐说你会好起来的!”
他说着,转头看向谢金宁,眼睛亮晶晶的:“宁宁姐,谢谢你把我哥带回来。”
谢金宁揉了揉他的头发:“一家人客气什么。”
午饭是张妈特意准备的,菜式清淡但丰盛。
江云澜坐在江云澈旁边,很自然地给他夹菜,挑鱼刺,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谢无妄坐在对面看着,忽然想起在港城时,陆执渊也是这样照顾池喻白的。
那种细致入微的呵护,不是刻意为之,而是深入骨髓的习惯。
饭后,谢金宁提出带江云澜去她那边住。
“那边安静,适合休养。”她说,“而且离医院近,复查方便。”
江云澈虽然不舍,但也知道谢金宁已经安排好了。
他拉着江云澜的手,小声说:“哥,你要乖乖听宁宁姐的话,按时复查,快点好起来。”
江云澜点头,眼神温柔:“好。”
贺临渊这时插话:“那什么,我也不回家了,要不我也去宁宁那儿凑合两天?”
谢金宁瞥了他一眼:“你不回家见见你家老爷子?”
“回去干嘛?一见到我就催婚。”贺临渊笑嘻嘻的,“而且江氏那边暂时没事,我在这边待两天,正好跟江总交流交流。”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谢金宁和江云澜都听出了别的意思。
谢金宁懒得理他,江云澜则低下头,嘴角落了下去,谢金宁没有拒绝贺临渊。
第101章 小仙子
车子驶入谢金宁的别墅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这栋别墅比谢宅小一些,但布置得很精致,院子里种满了玫瑰,正是花期,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谢金宁带江云澜上楼,安排他住在自己隔壁的房间。
“已经收拾好了,缺什么跟我说。”
她推开房门,里面是简洁的现代风格,色调以灰白为主,看起来干净舒适。
江云澜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转头看向谢金宁,声音很轻:“宁宁,这里有点陌生。”
谢金宁挑眉:“所以?”
“我……”江云澜顿了顿,眼神飘向楼下客厅里正四处打量的贺临渊,“除了你,都是陌生人,我有点害怕。”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两个字几乎听不见。
但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配上苍白的脸色,确实有几分可怜。
贺临渊在楼下听得清清楚楚。
他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楼上,用口型对谢金宁说:他来了他来了!他又开始了!妈的智障!
谢金宁面无表情地看着江云澜。
江云澜见她没反应,又补充道:“在清迈的时候,至少还有霍先生他们,这里只有你和……那位贺先生。”
他说“那位贺先生”时,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和不安。
贺临渊在楼下差点笑出声。
这江云澜上辈子一定是个小仙子,莲花精成仙的!
他走上楼梯,靠在栏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江云澜:“江先生,我们在清迈不是见过吗?我还帮你处理过江氏的业务呢,怎么就成了陌生人了?”
江云澜不说话,只是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
那副样子,怎么看怎么委屈。
谢金宁揉了揉眉心,转头对贺临渊说:“你回沪城吧,江氏那边需要人坐镇。”
贺临渊:“???”
“不是,宁宁,我才刚来——”
“现在就走。”谢金宁的语气不容置疑,“机票我让助理帮你订。”
贺临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谢金宁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狠狠瞪了江云澜一眼,用口型说:死绿茶,你等着!
江云澜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极淡的无辜笑容。
贺临渊气呼呼地走了。
楼下传来关门声,别墅里重新安静下来。
谢金宁这才看向江云澜,语气平静:“满意了?”
江云澜脸上的委屈瞬间消失了。
他上前一步,学着江云澈平时的样子,在谢金宁脸颊上亲了一下,很轻,很快,一触即分。
然后他笑了,眼睛弯起来,里面闪着狡黠的光:“满意。”
谢金宁:“……”
她抬手擦了擦脸颊,转身往自己房间走:“早点休息。”
“宁宁。”江云澜叫住她。
谢金宁回头。
“谢谢你。”江云澜的声音认真起来,“对我这么好。”
谢金宁看了他几秒,点点头,关上了房门。
江云澜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舒了口气。
窗外月色正好,玫瑰的香气透过窗缝飘进来,温柔了夜色。
谢宅这边,江云澈一整个下午都处于兴奋状态。
他拉着谢无妄说了好多话,哥哥气色怎么样,哥哥记不记得这个那个,哥哥以后住哪儿,哥哥什么时候能完全恢复……
谢无妄全程耐心听着,偶尔回应几句,手指轻轻梳理他柔软的头发。
晚上洗漱完,江云澈还不肯睡。
他靠在床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谢无妄:“我哥真的回来了,像做梦一样。”
“不是梦。”谢无妄在他身边躺下,将他搂进怀里,“他真的回来了。”
江云澈靠在他胸口,听着沉稳的心跳,心里被饱胀的幸福填满。
他忽然想起什么,仰起脸看谢无妄:“谢谢你。”
“谢我什么?”
“我哥。”江云澈小声说,“把我哥找回来,还一直陪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