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不用麻烦,张妈。”
江云澜温和地笑了笑,走到沙发边坐下,“我不饿。您忙您的。”
张妈还是去厨房端了碗燕窝粥出来,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多少吃一点,您身体还没好全呢。”
江云澜道了谢,拿起勺子慢慢搅动着碗里的粥。
他看了张妈一会儿,忽然开口:“张妈,您来谢家多久了?”
“跟您失踪的时间一样。”
张妈一边修剪花枝一边说,“小少爷来京城后,谢夫人就请我过来照顾。”
江云澜点点头,状似随意地问:“谢无妄对澈澈怎么样?”
提到这个,张妈脸上立刻露出笑容:“谢先生对小少爷那是真的好,您是不知道,小少爷刚来那会儿,整个人瘦得不成样子,整天不说话,就坐在窗边发呆,谢先生心疼得不行,变着法子哄他开心。”
她放下剪刀,回忆道:“一开始小少爷晚上做噩梦,谢先生就整夜整夜地陪着,抱着他睡,给他唱歌,讲故事。”
江云澜听着,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他脸上还是温和的笑容:“是吗?听起来他确实很用心。”
“何止是用心。”
张妈叹了口气,“您是没看见,有一次小少爷闹脾气不吃饭,谢先生就在餐厅里跪着,说少爷什么时候吃,我什么时候起来,小少爷心软,最后还是吃了。”
江云澜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张妈:“他总跪着?”
“是啊。”
张妈没察觉他语气里的异样,继续说,“谢先生对小少爷,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虽然有时候脾气急了点,就像前天那样,但那是太在乎了,您可千万别因为这事就不同意他们在一起啊。”
张妈说着,眼神里带着恳求:“小少爷跟着谢先生,是真的开心,我看着他一天天好起来,从刚来时候那个样子,变成现在这样爱笑爱闹的,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江云澜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我不会反对的,只要澈澈开心,我就开心。”
他说得诚恳,张妈松了口气,又念叨了几句,就继续去忙了。
江云澜坐在沙发上,慢慢喝完那碗粥。
然后他站起身,没跟张妈打招呼,径直出了门。
他走在别墅区安静的小路上,阳光透过行道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个别墅区很大,每栋房子之间都隔着足够的距离,隐私性极好。
江云澜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
但他的眼睛在观察。
观察每栋别墅的风格,观察哪栋有人住,哪栋空着。
最后,他在一栋现代简约风格的别墅前停下脚步。
这是沈琳琅住的地方。
他知道。
他站在门外,没按门铃,也没进去,只是安静地等着。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别墅门开了,沈琳琅拉着谢金宁走出来。
“宁宁,你就陪妈妈逛个街嘛。”
沈琳琅挽着女儿的手臂,声音温柔但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你都躲我这儿三天了,总得出去透透气。”
谢金宁一脸无奈:“妈,我真的有事,东南亚那边还有几个项目要盯——”
“让陈墨去盯。”
沈琳琅打断她,“他闲着也是闲着,你今天必须陪我去,我看中几套首饰,你帮我参谋参谋。”
母女俩正说着,江云澜忽然从树荫下走了出来。
他的出现让两人都愣住了。
沈琳琅先反应过来,笑着打招呼:“云澜啊?你怎么在这儿?身体好点了吗?”
江云澜冲她微微颔首:“阿姨好,我好多了,出来走走。”
他说着,目光落在谢金宁脸上。
谢金宁也看着他,眼神平静,但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问“你想干什么”。
江云澜没回答她无声的询问。
他往前走了两步,在谢金宁面前停下,
然后“扑通”一声,直接跪了下来。
沈琳琅吓了一跳,谢金宁的脸色也变了。
“江云澜,你在做什么?”谢金宁的声音冷了。
江云澜仰头看着她,眼神湿漉漉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坚持:“宁宁,你不回家,我就不起来。”
谢金宁:“……”
沈琳琅眨了眨眼,看看跪在地上的江云澜,又看看自家女儿,眼底闪过一抹了然的笑意。
但她没说话,只是抱着手臂,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你先起来。”谢金宁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
“我不起。”
江云澜摇头,表情固执得像个小孩子,“你不答应跟我回去,我就一直跪着,反正我身体不好,跪坏了还要你照顾。”
他说着,还适时地咳嗽了两声,脸色苍白了几分。
谢金宁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转头看向沈琳琅。
沈琳琅笑眯眯地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宁宁啊,云澜身体还没好呢,你快把人扶起来,带回去吧。”
谢金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无奈。
她对江云澜说:“起来,我跟你回去。”
江云澜眼睛一亮,但嘴上还坚持:“真的?”
“真的。”谢金宁咬牙。
江云澜这才站起身,但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
谢金宁下意识伸手扶住他,江云澜顺势靠在她身上,声音轻轻的:“腿麻了……”
谢金宁想推开他,但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又忍住了。
她扶着他,对沈琳琅说:“妈,那我先带他回去了。”
“去吧去吧。”沈琳琅笑得像只老狐狸,“好好照顾人家啊。”
回到谢金宁的别墅,江云澜像是变了个人。
他不再装柔弱,但也不像之前那样强势。
而是一种黏人的、得寸进尺的状态。
谢金宁在书房处理工作,他就搬把椅子坐在她旁边,也不说话,就看着她。
谢金宁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冷声问:“你没事做?”
“有事。”江云澜认真地说,“看你工作就是我最重要的事。”
谢金宁:“……”
她不理他,继续看文件。
过了一会儿,江云澜忽然捂住胸口,眉头蹙起。
谢金宁抬眼:“又怎么了?”
“心疼。”江云澜声音虚弱,“可能刚才跪太久,心脏不舒服。”
谢金宁盯着他看了三秒,放下文件,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按在他胸口。
指尖能感受到平稳的心跳,一点异常都没有。
“江云澜,”她声音很平静,“你再装,我就把你扔出去,你现在简直是谢无妄跟澈澈合体了?”
江云澜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眼神无辜:“真的疼,要不你听听?”
谢金宁抽回手,转身坐回座位,继续看文件。
但江云澜不依不饶,又凑过来,这次换了个说法:“宁宁,我昨晚做噩梦了。”
谢金宁没理他。
“梦见我又回到那辆车里,被人用枪指着。”
江云澜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真实的、不易察觉的颤抖,“醒来的时候浑身都是冷汗,一个人都不敢睡。”
谢金宁翻文件的手指顿了一下。
江云澜察觉到她的松动,继续加码:“我知道我这样很烦人,可是我真的害怕,我怕好不容易跟澈澈团聚,又要失去他,宁宁,你就当可怜可怜我,陪陪我,行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成了呢喃。
谢金宁转过头,看见他低着头,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那副模样,确实有些可怜。
但她还是硬着心肠说:“江云澜,我们不合适,你需要的不是我,只是我出现在了你最脆弱的时候而已。”
“我需要的就是你。”
江云澜抬头看她,眼神认真,“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谢金宁和他对视了几秒,忽然觉得一阵疲惫涌上来。
这种拉扯太消耗精力了,她不想再继续。
于是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江云澜,我有喜欢的人了。”
江云澜的表情凝固了。
谢金宁继续说:“就是贺临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虽然平时吵吵闹闹,但我心里有他。”
她说得很平静,每个字都清晰。
江云澜看着她,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是被冷水浇灭的火焰。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然后,他猛地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嗽声越来越重,越来越急。
谢金宁察觉不对,起身想去看他,江云澜却忽然松开手——
一口血喷了出来。
鲜红的血液溅在地毯上,刺目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