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小王?”白辞疑惑道,“是你吗?”
女孩没正面回答,声音闷在口罩里,显得含糊不清。
她作势将手伸向随身戴着的小黑包掏东西:“低下头,我帮你重新画下眉毛。”
“白老师,还没好吗?”白辞还没来得及配合,听见身后传来顾止的叫唤。
正在他转头的空当,顾止瞧见女孩面目狰狞,双手握着一把小刀,直直地就要朝白辞的腰部扎去。
刀锋被灯光照得很雪亮,散发着摄人的光芒。
“白辞!小心!”顾止眼眸骤缩,拔腿冲上前。
完全顾不得旁的,说时迟,那时快,他一手揽住对方的腰往后带,另一只手抬起挡在身前。
这一切发生在短短几秒里,以至于白辞与持刀的女孩都来不及做出反应。
女孩在看清跟前的人是谁时,吓得喉中顿时失声,然而手上的力气已经无法收回。
疾风迎面,白辞扭首瞥见那把刀。
周遭混乱的尖叫如潮水般褪去。
脑中被空茫占据,全身仿佛被下了什么静止咒,他不听使唤地僵在原地。
直至身旁的顾止发出一声闷哼,他的理智才迟迟回笼。
白辞木然地看去,殷红的血顺着顾止的指缝淌下。
——顾止下意识空手去抓刀锋,掌心被划开一道不知深浅的口子。
其实也能猜测出来,血流得那样厉害,伤口只会深不会浅。
明明血流是无声的,白辞却能听见它一滴又一滴砸至心上,刺得耳膜极疼。
众人全部怔住。
紧接着,女孩脸色刷白地松开手,刀落到地上。
她慌张地解释:“我不想伤害你的,顾止!顾止,我不是故意的!”
尖利的声音让人群都回过神来,从导播室匆忙赶来的徐衡镇定地吩咐,“看住她,不要再让她胡来。”
“都别愣着,去安排车立马送顾止老师去医院看看!”徐衡随即用对讲器宣布,“突发意外,事态严重,节目先停止录制。”
“赵导,辛苦你帮忙安抚好观众们的情绪,安排他们有序退场。”
语速极快地交代完事情,徐衡对着哗然围上来的人,冷脸吼道,“给阮医生让开一条道。”
节目组里雇用的阮医生拎着紧急医药箱过来,在看过伤口后皱起眉,取出纱布进行紧急止血。
血一时竟是止不住,血色渗透雪白纱布,触目惊心。
“去就近的医院,不能再等了。”阮医生与陈丽陪同顾止往外走。
徐衡点头快步跟上,白辞下意识地拔腿。
“白老师……你……”徐衡转头看见他失魂落魄的脸,将原本想说的话咽回去,当机立断道,“你跟去看看吧。”
眼瞧着顾止离开,女孩拼命想要挣脱身旁两人的牵制,彻底急了。
她死死地盯着顾止与白辞的身影,歇斯底里地喊:“顾止!我喜欢你!你能不能原谅我?”
“你记不记得我,我的微博id是顾止1314,你还翻过我的牌。”
“白辞,你这个扫把星,要不是因为你,哥哥才不会受伤!”
比颠三倒四的话语更让人感到不寒而栗的是她的神情。
极度病态,极度扭曲。
一直到坐上车,白辞的神思仍在出窍。
他甚至都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走出演播大楼,又是怎么坐上车的。
方便阮医生为顾止处理伤口,他们坐在后座。
白辞坐在副驾驶座,被司机提醒道:“白老师,系下安全带。”
他一令一动,眼神忍不住去看后视镜里的顾止。
青年唇色煞白,额角因为疼痛布着冷汗,鬓边的发梢都被打湿。
汽车的一点颠簸,都会使他皱起眉头。
白辞从来没觉得十几分钟会是如此地漫长。
坐在医院的急诊室外等候时,他低头发现将自己的掌心掐出了几道坑印。
无力,强烈的无力感从心底翻涌上来。
上一次白辞被这种情绪侵袭,还是十岁生日那天。
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抓不住。
白辞无比憎恶这样的自己,不自觉扯平唇线。
“白老师,你也别太自责,”陈丽看着他缄默的侧颜,安慰道,“顾止他肯定会没事的。”
闻言,白辞的眸光未动,像是没听见一般。
半晌,他才沉声附和:“他不会有事的。”
到了这个时候,祷告与宽慰都是最无用的。
如果不是为了保护他,顾止本不会受伤。愧疚的泉眼汩汩冒出水,将白辞湮没。
鼻间充斥着医院内难闻的消毒水味,白辞一闭上眼,脑中就开始放映当时的场景。
锋利的刀,女孩的尖叫,萦绕在眼前耳边,挥之不去。
光是回想,呼吸都不禁一窒,口腔里似乎有股血腥气。
白辞按住发颤的手,强制自己不准胡思乱想,顾止一定不会有事的。
不知过去多久,顾止跟在医生身后,从房间里缓步走出来。
白辞站起身,眨了眨眼确认眼前的人不是幻影,而是真实的存在。
视线下移看见顾止被纱布层层包裹的右手,他动了动唇却说不出话。
“医生,他的情况怎么样?”陈丽毕竟年长,见过不少风浪,状态还算冷静。
“他很幸运,差一点就要伤到神经,那事情就难办了,”医生道,“家属稍后帮忙去楼下取药。”
陈丽松了口气,又问,“有什么注意事项吗?”
“定时换药,及时复查,最近手不能用力,伤口不要碰水,饮食注意吃得清淡些。”
“好,我都记下了,”陈丽拿着药单,转头嘱咐白辞,“白老师,你在这儿看着他,我去取药。”
没等白辞答应,她就匆匆转身去坐电梯。
“白老师,”虽然是在私立医院内,顾止习惯性地戴着口罩,眉目间的狼狈依稀可见,“别板着张脸啊。”
“我这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儿吗?”即便疼得嗓音都泛哑,他还在逗白辞开心。
这点直接戳中了白辞的心窝子,他一点也笑不出来。
定定看着顾止的目光中满是心疼与内疚,白辞兀地别开脸,低声道:“……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顾止挑起眉,发现他的眼尾竟然晕着丝丝薄红。
顶灯将白辞眼眶里打转的泪珠照得分明,像是星星。
第50章 心动瞬间
心仿佛被剜去一块, 那种疼痛比手上的创伤还要疼。
顾止端肃面孔,“白辞,我很高兴你能为我哭, 但绝不是这个时候。”
“我说过的,保护你是我的个人意愿,你不用有负担。”
白辞低垂着眉眼, 无声地掉下眼泪。
他也弄不懂自己到底为什么哭, 或许是因为庆幸顾止没有大碍, 或许是因为后怕。
情绪的决堤没有缘由, 他隔着泪帘,抬眸去看温声劝慰自己的顾止。
失而复得的酸涩堵在喉间,泪水落得更凶。
顾止还是第一次见到白辞这副样子, 端的是束手无措。
“怎么哭得更厉害了?”他凑近白辞, 干巴巴地说,“我没带纸巾呢。”
“嘶——”顾止佯作扯到伤口,倒吸一口凉气。
“没事吧?”白辞当即收住眼泪,紧张地问。
计谋得逞, 顾止眸底闪过狡黠,“没事。”
“终于让你不哭了。”青年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呼出一口气。
这下负面情绪被截断, 眼泪来得快, 去得也快。
哭出来之后, 那些担忧跟着发泄出来, 白辞心中好受了不少。
吸了吸鼻子, 他滞后地为自己在青年面前大哭一顿感到羞恼。
“我其实是眼里进沙子了, 你信吗?”白辞瓮声瓮气道, ”我不爱哭的。”
见他恢复平静, 顾止揪着的心落了地,配合着睁眼说瞎话,“嗯,医院里的风挺大。”
恰好有一位护士经过,听见他这句话,稀奇地多看了他两眼。
顾止身子一僵,待到人走至转角,煞有其事地抱怨道:“完了,白老师,她肯定觉得我的脑子有大病,我的一世英名啊……”
白辞看着向后瘫在椅子上仿佛自闭的青年,道:“对不起啊,我也没想到刚好会有人走过来。”
“别说对不起,我真是怕了你说这三个字,”顾止歪头看他,半真半假地说,“白老师如果真觉得特别抱歉,不如来点实际的报答,比如说以身相许?”
顾止原以为白辞会像从前一般矢口拒绝。
殊不知这个时候,他想要什么,白辞都很难拒绝。
白辞在短暂的犹豫后开口:“如果你……”
猜到他要说什么,顾止陡然变了脸色,冷声道:“白辞,我不希望你因为一时的同情或是愧疚答应我的追求,这是对你的不负责,对我也是。”
白辞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刹住冲动。
是了,顾止想要相互倾心足够纯粹的感情。自己这样做,是对他一腔真情的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