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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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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少爷,刚刚老先生给您拨过电话。听语气,像是有些不高兴。”
      林深闭着眼,方才经不住旁人的起哄,多喝了几杯。酒精在远离人群后开始发酵,他头疼。
      “知道了,我回去会和他联系。”
      司机是从老宅那边带过来的。林深在加州念书没多久,家里就借着不放心他的名义,陆陆续续安排了许多人过来陪同。
      也许是陪同,也许是监视,林深习惯了,就不再做出没什么意义的反抗。
      林家,鼎盛时期在江城也是有头有脸的家族。
      直到林深初中时,父母双双在机难中身亡。那以后,林家便元气大伤,退居多年的林老爷子重新掌权,这几年,在边家的帮衬下,才逐渐有所好转。
      两家父母关系不错,从前开玩笑为林深许下婚约。本是话家常的玩笑,没想到成了挽救倾倒大厦的一根纽带。
      得知父母的死讯,林深没有被给予伤心的时间,只是被迫成长。一夜之间,从前慈祥的爷爷,变成了这世上最具压迫感的存在。
      他不知和边家签下了怎样的协议,能让对方在此刻同意伸出援手。
      毕竟在利益面前,那一点过去的交情,确实脆弱的太不堪一击。
      那时林深太小,不明白为什么帮忙的代价,会是自己和边彦订婚。等清醒过来,一切都已经白纸黑字,成为定局。
      他才知道,订婚的代价从不只是单纯的在一起。林深是林家唯一的继承人,代表的,自然是背后整个林家。
      他的爷爷,林儒宏,用一纸婚约,为林家换来了得以喘息的机会,也为林家套上了无形的枷锁。
      不经事时,林深尝试过拒绝,无一得到了一些抗拒的惩罚。说起来有些可笑,但他确实不懂事地冒出过逃跑的想法,并且在一个普通的夜晚,付诸了行动。
      被找到在意料之中,林深为此付出失去自由的代价。
      他被软禁了几天,然后在死人一样的沉寂中,做出了妥协。
      林老爷子不信任他,就算他是为了家族事业远赴美国读书,也要派上几个人来他身边,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想到这里,本就不舒服的胃,更是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车子驶入半山的庄园,司机为他撑开伞,拉开后座的车门:“少爷,到了。”
      林深:“嗯。”
      林深揉了下发胀的太阳穴,走进灯火通明的客厅。
      沙发上坐着人,林深不自觉地皱起眉。他扭头,看向一边的管家,用眼神寻求答案。
      “是老先生的吩咐,”管家温声介绍,“这位是边先生的弟弟,边临淮。”
      冷不丁听到自己的名字,卧在沙发上的边临淮扭过头,将视线从手机上挪开,站起来。
      “你好哥哥。”他露出笑,“我叫边临淮,来这边上学。”
      林深:“……”
      他想说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平淡地点头,说:“知道了。”
      “王叔,让张姨收拾一间客房出来。”林深的诧异似乎只存在于进门的那一秒,他看着边临淮,什么都没问,只说:“缺什么就和王叔说。今天很晚了,你先将就一天。”
      边临淮挺自来熟,他眨巴两下眼睛,说:“哥哥,你怎么知道我要在这里住?”
      林深越过他,把人当空气:“王叔,你等会带他去房间。”
      “我今天有点累,不要让人来打扰我。”
      管家微微颔首:“是,少爷。”
      一个突如其来的麻烦。
      林深关上房门,给边临淮打上了这样的标签。
      他靠在椅背,还没来得及小憩一会,熟悉的电话铃声就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
      “爷爷。”林深唤了一声。
      “玩到这么晚?”林儒宏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听人说,还喝了酒。”
      不是询问,是陈述。
      “嗯。”林深把手机放在桌面,开了外放。日常的一些说辞,林深闭着眼听,左耳进右耳出。
      絮絮叨叨了好一会儿,才总算进入正题:“……边家那边,对你最近几个项目的进度不是很满意。边彦下个月会去美国出差,你找个时间,多和他接触接触。”
      林深:“哦。”
      林深:“还有别的事吗?”
      林儒宏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短暂的寂静,比之前的训斥更有压迫感。林深几乎可以想象,爷爷此刻不悦的,眼神锐利的模样。
      “林深,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放缓语速,却更加冷:“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不需要我天天来提醒你。”
      “……”林深咽下一口浊气,打断道:“边临淮是谁送来的?”
      “他说他来上学,”说到这里,林深笑了一声,“边家破产了?”
      沦落到出来留学还需要寄宿别人家的地步,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林儒宏被他话里的讽刺噎了一下。
      “这不重要,边家送他出来留学,我们提供住处,尽地主之谊,是礼数。”
      林深:“行。”
      林儒宏哼了一声:“好好招待人家,别失了林家的风度。”
      林深:“嗯。”
      他扯下皮筋,拨弄了下垂落的发丝,说:“没有别的事,我就先挂了。”
      说完,他顿了几秒,似乎还在等待着什么。那边没有传来声音,只有细微的,骨节敲击桌面的声响。
      那是老爷子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他垂着眼睫,在即将挂断电话的最后一秒,林儒宏才再次开了口。
      “今天生日,早点休息。”顿了顿,像是很轻地叹了声气,“……生日快乐,小深。”
      林深的颤动的睫毛快速而用力地抖了一下。他喉头滚了滚,手指停在空中,那边挂了电话,只留下两声急促的“嘟嘟”声响。
      窗户没关,外面的冷风灌进来,林深打了个颤。
      没等他从这阵失神中缓过劲,门就被人扣响。
      林深被外头的敲门声吵的皱起眉,他忍了两秒,起身开门:“不是说了不要来打扰我——”
      “哥哥,”站在门口的人是边临淮,他比林深矮一点,头顶的毛打着旋儿,他还是笑着,只是这会儿,带上了星点歉意:“你是睡觉了吗?”
      林深就收起表情,说:“还没有。”
      边临淮微微仰着头,“我看你脸色不太好,”他手里端着冒着热气的杯子,一股淡淡的、带着甜香的姜味飘了过来,“我问厨房要了杯姜茶,驱驱寒,应该会舒服点。”
      边临淮眼睛很亮,光是看着,就知道是被爱包围长大的人。
      这样的人总有种不谙世事的天真,是林深早就失去的东西。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想到眼前的人姓边,他还是接过了那个杯子:“谢谢。”
      没有遭到拒绝,边临淮似乎有些意外。他挑了下眉,“不客气,哥哥。是我应该谢谢你。”
      “以后要给你添麻烦了。”他弯着眼睛,稍稍压低了声音:“不过,我不会赖着不走的。”
      “来之前,我爸妈说你是我未来的嫂子。不过我觉得叫着有点怪,所以还是叫你哥哥。”
      边临淮看着林深,眼神里没有打量,很纯粹的样子:“我还以为他们有和你打过招呼,但是刚刚聊了几句,好像是我不请自来了。”
      说到这里,他又一次露出带着抱歉的表情。
      “其实我来之前已经找好了住所,你不方便的话,我等到我哥过来的时候,再来这边住几天,可以吗?”
      实话说,林深脾气算得上好。他对于回家时看见家里突然多出来的人,早就脱敏了。
      面对边临淮的出现,他没有感到什么难以接受的不适。
      反正房子够大,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也没有什么区别。
      但不得不承认,边临淮的道歉确实让他感到一点受用。至少现在,林深终于开始拿正眼看他:“不用那么麻烦。”
      “你想怎么样都行,不需要特地问我。”林深倚在门框边上,姿态透出些慵懒,他捧着水杯,抿了一口:“如果你觉得不自在,可以找王叔帮你找合适的房源。”
      林深的声音有些哑,长发耷拉在胸前,眉眼低垂,身形清瘦,透着股说不上来的颓然。
      很难形容的一股气质,边临淮想,这人居然长得比照片上还好看。
      边临淮笑笑,唇角的梨涡变得明显,“不麻烦。”
      “那我就每星期过来一次,可以吗?”边临淮:“我东西不多,放在客房就行。”
      林深点头。
      等了一会儿,没见对方有离开的意思,他只好再次开口:“你还有什么事吗?”
      “有的。”边临淮似乎就在等这句话。他诚恳地点头,看向林深:“……我刚刚听到他们说,今天是你的生日。”
      “生日快乐。”边临淮轻声说,“别不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