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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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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王叔,”这么想着,边临淮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那副乖巧无害的笑容:“哥哥心情不好,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您刚刚不是叫人跟着他了吗,我能也跟去看看他吗?”
      “我就看看,保证不去打扰他。”
      他语气诚恳,仿佛只是一个关心对方的好弟弟。
      王叔犹豫了一下,想到边临淮的身份,还是点了头。
      林深没去很远,和他自己说得一样,居然还真是出去散步。
      夜里温差大,干冷。他漫无目的地转了几圈,最后停在了一处公园。
      黑暗是最好的掩护,边临淮慢吞吞地跟了上去,半点都不带遵守承诺的,车一停下,他就下了车。司机想说些什么,就被他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现在很晚,公园没什么人。或许是郊区,只有几盏孤零零的路灯。投下的昏黄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
      林深坐在一张远离光源的长椅,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没带手机,坐着就是单纯的坐着。
      边临淮站在一边,距离他几步远。他双臂环胸,想看看这位嫂子,会不会在没人的地方偷偷哭。
      等了一会儿,边临淮没听见料想中的哭声,只看见对方缩起肩,不自觉地抖了抖。确实,夜里温度低。想到这里,边临淮脸上的漫不经心消失,犹豫了少时,走上前去。
      和他以往说话的语气不同,边临淮淡淡的,将手上的厚外套披在林深身上:“穿着吧。”
      “……”林深扭过头,“你来干什么。”
      边临淮自顾自坐下,“这里视野不错,适合发呆。”
      避重就轻,语气倒是和往常一样随意。
      林深别过脸,他自觉狼狈,散下的长发为他挡住了大半边侧脸:“我问你来干什么。”声音是哑的,想来是忍得不轻。
      边临淮不知从哪变出来几瓶酒,很自然地说:“找你陪我喝点酒。”
      他又笑,仿佛刚才那个凝视的人不是他,变回了那个单纯的,爱撒娇的弟弟:“我刚刚看哥哥摔门,有点放心不下你。正好我心情也不好,一个人喝酒太没意思,看见哥哥在这里坐着,就想过来蹭个伴。”
      说着,他晃了晃手中的酒瓶,朝林深递了过去。
      “尝尝?度数不高的,喝点暖和。”边临淮声音轻,带着点诱哄的意味。
      林深沉默片刻,伸出手,接过了那瓶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感。一股暖意蔓延开来,确实驱散了些许寒意。
      两人就这样并排坐在寒冷的公园长椅,谁也没有再出声。
      只剩夜风吹过树梢的呜咽。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会多更一些补昨天没更的~
      第11章 “真心和谎言。”
      几口酒下肚,林深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薄红,一直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了些许。他不再躲避边临淮的视线,只看着前面平静的湖面,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什么。
      “我不喜欢喝酒。”他突然开口,说不上什么意味地笑了一声。
      边临淮很少见到林深笑,他侧头,看到对方垂下去的侧脸。毫无疑问,林深相貌出众,他头发长,却并不柔美,更多的是一股出尘的英气。无端的,边临淮觉得,如果不是家族责任使然,这人或许更适合去做一名艺术家。
      “我知道。”他赞同地点头:“听王叔说,你胃不好,少喝点酒是好事。”
      “你和王叔关系挺好的,”林深低着头,“你好像很了解我。”
      这话问得轻,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边临淮紧了紧握住啤酒瓶的手指,显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被问及私事的赧然:“也不是很了解,就是……有时候会问问王叔,关于哥哥的事。”
      他顿了顿,像在斟酌用词,目光落在林深露出来的小半截脖颈上,“他说,你身体不太好,工作和读书都太拼,饮食也不规律,谁来都不听。”
      “不喜欢喝酒,也不喜欢应酬,每次应酬回来,就算再晚,也总要自己待一会才能睡着。”
      林深沉默地听着,纤长的睫毛抖动,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没有追问边临淮为什么要打听这些,也没有流出被冒犯的神情。只是很轻地,细不可察地“嗯”了一声。像是默许,又犹如回应。
      瓶中的酒被林深饮尽,边临淮盯着他,“啧”了一声,抓住他还要再开新瓶的手:“哥哥,不要再喝了。”
      手腕被温热的掌心包裹,力道不算重。林深动作顿住,抬起眼。酒精的反应让他慢了一拍,眼神里有些不解。
      “胃会不舒服。”边临淮看着他,轻声解释,声音挺温和的,就是没有放开手的打算。
      昏黄的光线照在人身上,勾勒出少年人硬挺的五官线条,林深歪了歪脑袋,又一次笑了。只是他笑意冷淡,带着刺:“关你什么事。边临淮,你想干什么?”
      他喉头发疼,感冒好几天了,一直懒得吃药。声音也因此而有些粗哑,林深很烦,他感到难受,从头到尾,哪里都在给他添堵。
      “我跟你很熟么,你做出一副关心的样子给谁看。你觉得我需要这个?”林深说着,站起来,咬着牙,音量也不自觉地在提高:“从我出门你就跟着,你以为我不知道?”
      “跟着我,看我笑话?”林深抿起唇,他眼睛发涩,很疼:“我还轮不到你来——”
      “笑话?看你笑话对我有什么好处?”边临淮不见生气,只是近乎坦然的平静:“哥哥,在你眼里,我就这么无聊吗?”
      他双手插兜,大衣被风吹起一个角。许久,边临淮才微微仰起头,说:“你不需要我的关心,那就算了。”
      “你讨厌我,我知道。”
      听到这句话,林深双唇嚅嗫,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
      边临淮看到了,他假装没看到,自顾自地继续说:“我没什么用,没我哥聪明,没他优秀。除了会投胎,没什么比其他人强的。但我不是蠢,哥哥。”
      “我分得清喜欢和讨厌,见到你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不欢迎我。但是我姓边,所以你没办法拒绝。我不想别人讨厌,所以我想说,我不会赖在你家。”
      边临淮垂着头,“我们家的事情,很多,我都不是很懂,也不想懂。你和我哥的事,我没想插手。”
      “看你这样,我也觉得不好受。有时候,我觉得我也好像是一个罪人,所以我想帮你。”他声音逐渐轻下去,好一会儿,“就这样而已。”
      周遭陷入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
      林深垂在身侧的手紧了松,松了紧。他想要反驳,想了半天,又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冰凉的手被温暖握住,是边临淮。林深有点惊诧地抬了抬眼皮,下意识想要抽回,但对方稍稍用力,没有松开。
      “坐一会儿吧,哥哥。”边临淮软下语调,好像已经把刚刚来自林深的指责消化完全,只说:“那儿风大。”
      林深喉结滚动,他不明白边临淮的意思。
      少年人的炙热通过体温传递,他似乎听到对面人心里跳动的,真挚的心。
      “……”
      林深坐下来,微微低着头。他吸了下鼻子,感冒经此一遭,应该是变得更加严重了。脑袋也有一些晕乎,也许是酒精的作用。
      “边临淮。”
      他轻声喊,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疲惫至极,又像是流出委屈。
      边临淮愣了一下,握住林深的手收拢些许。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等待。林深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来半点声音。
      他想问得太多,比如“你为什么要这样”,或者“你因为什么要对我好”,又再者,是再次冷硬地推开这份不习惯的,温暖的靠近。
      可他抬起眼,看着边临淮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嘴边。
      边临淮身上的温度太暖和,林深不舍得再推开。于是,那些汹涌的挣扎和疑问,最后只化作了一句低语。林深低着头,任由边临淮握着。
      他说:“……我头有点晕。”
      “是酒劲上来了吗?”边临淮听着他带着鼻音的话,注意到林深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蹙起眉头:“风太大,你着凉了。”
      他伸出空着的那只手,去探林深的额头:“有点烫,可能发烧了。我带你回去。”
      “来,还能走吗?”他站起来,扶着林深,动作熟练,让林深想起上一次自己喝醉的场景。
      他酒量不算好,的确有些醉了。醉了的人是可以有一些放肆的,乱哄哄的念头回荡在脑海,林深就没有反抗,借着边临淮的力道,有些摇晃地站了起来。夜风一吹,后知后觉的晕眩传来,林深下意识地靠向身边唯一的热源。
      边临淮比林深矮一些,不过林深瘦,支撑大部分重量不在话下。“小心点,走慢些。”说话时的气息温热,林深没有躲开。
      林深比看上去还要清瘦,隔着厚厚一层衣物,边临淮都能感受到他肩胛骨的轮廓。这个认知让他心头莫名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