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见边临淮有些讶异地看过去,林深出声解释:“不是生日礼物,别担心。”
他笑笑:“原本是打算当成给你的另一个选择,不过我现在想,这的确不该成为你的负担。”
“你不需要在今天,或者任何一个被限定的时间里,给我答案。等你想清楚的时候,随时来找我。”
边临淮的心跳声快要把自己给吵死了。他愣愣的,视线落在那枚耀眼的戒指。
“我下周的飞机回国。”林深说,“婚约的事,我会回去处理。无论结果如何,我会尽力。无论你听到什么,都和你无关,不必感到压力。”
他说,“我是为了自己,不是因为你。”
边临淮呼吸困难,他想出声挽留,话到嘴边,又变了个说法:“……好。”
“小淮。”林深最后叫了他一声,语气温和,眼神却隐隐透出疏离,像在告别:“生日快乐。祝你新的一岁,平安顺遂,前程光明。”
他微微颔首,不再看边临淮瞬间苍白的脸,“和朋友一块去玩吧,他们都在等你。”
言毕,林深拿起外套,径直走向门口。
门开了,又关上。
包厢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手机屏幕依旧在闪烁。边临淮站在原地,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看着那扇被关上的,紧闭的门。
他站了很久,久到腿脚发麻,连手机屏幕都开始彻底暗下去。
边临淮走到桌边,拿起那枚戒指。铂金的指环,款式简洁,只在内环刻着自己同林深姓氏的字母。
放在掌心里,微凉的,仿佛还残存着林深指腹的温度。
林深说,这不是负担,随时都在等着自己。
可他们明明都心知肚明。有些东西,过了当下的时刻,意义就会变。戒指躺在他的手心,不像承诺的选择,而像一个温柔的句点。
他没有戴起,只是紧紧攥在手心,金属的边缘硌的肌肤生疼,似乎连身体也想替他记住。
接下来的几天,边临淮没有去找林深。他上课,去图书馆,和朋友一起吃饭,看起来一切如常。
林深回国的日期一天天临近,但边临淮愈发胆怯。他越来越频繁地点进和林深的对话框,盯着发了半天呆,又什么都不发。
对方似乎真的很忙,或许是准备回国,这边的事务还需要交接。但他依旧抽出时间,一如往常,像是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边临淮的反常太明显,段素昕观察了他几天,终于在一同吃饭的第五天,忍不住开了口。
“喂,你魂丢啦?”
边临淮:“什么?”
“我说,”段素昕翻了个白眼,用筷子点了点他几乎没动过的餐盘,“你这几天怎么回事,走路平地摔,发消息不回,吃饭还发呆。跟你讲话三句话有两句话不在调上,跟被妖精吸了魂似的。”
边临淮扯扯嘴角,想笑,“有吗?可能……最近没睡好。”
“得了吧。”女生往自己嘴里塞了一筷子菜,显然不信,“你从那晚上之后就跟被鬼上身了一样。”
“咋了,又跟你哥吵架了。”
边临淮筷子一顿,“没有。”
段素昕撇他一眼:“那是谁,你嫂子?”
边临淮声音突然冷硬:“……他不是我嫂子。”
段素昕噤声。
她眼观鼻鼻观心,筷子一撂,冷哼几声,笑了:“边临淮。你他妈的,你真是有种。”
“我就知道,玩玩迟早得出问题。”她无语:“怎么,你不会真爱上他了吧。你上次不是还跟我说,你只是享受他对你好么?”
边临淮反驳的话卡在喉咙里,就是吐不出来。脸色差的要命,眼下的乌青一片。
边临淮不说话,段素昕就自己猜,左右也不过那么几种可能性:“他把你甩了?”
“……”边临淮脸色更差了。
段素昕啧了一声,批判了两句:“怎么也是你生日,怎么能挑那天跟你分手。”
边临淮黑着脸:“他跟我表白,我拒绝他了。”
段素昕:“?”
她没听错吧,“不是你追他,你们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吗。”
她记忆不可能错乱,边临淮是不是疯了。
边临淮言简意赅:“他要回国了。和我哥结婚,问我愿不愿意和他公开,我不愿意。”
“我不懂,为什么不可以一直只像现在这样。”
段素昕好奇地问:“那你是想给他当小三?”
边临淮抿着唇不说话。
他这副样子倒是少见,段素昕看笑了。她托着下巴,打量着眼前这个矜贵的小少爷,看笑话一样:“真难得,也有你吃瘪的时候。”
“你没胆子跟你哥抢对象,还不愿意给人当小三,活该。”
边临淮有点烦,周身气压也低。他烦躁地抓了下头发,说:“我不是不敢,是我觉得——”
“你觉得他不值得?”段素昕还算了解边临淮,她欣然接话,“还是觉得没必要啊。”
“大少爷,林深可是人,又不是你随手就能让出去的玩具。”她拨弄了下耳边的头发,“如果你真的只是玩玩他,就坦荡一点,别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以后在家里遇到,也能和平共处。”
“要是觉得喜欢呢,就干脆点去抢过来。反正我看他那样子,也确实挺喜欢你的。”
段素昕淡淡道,人以群分,她没什么道德底线,很快地接受这个事实,然后很认真地替边临淮提建议:“男人嘛,你先抢过来再说。不喜欢了再分呗。”
边临淮被段素昕的理所当然震惊到了。他想了一会儿,试图反驳:“可是他……我不想闹得人尽皆知。”
段素昕挑起眉,问:“你打算争家产了?”
“没。”
段素昕:“你没了家里的钱要活不下去了。”
“不会。”
段素昕:“你怕你哥对你失望?你爱你哥爱你爸妈,接受不了别人对你失望。”
“……没有。”
段素昕皮笑肉不笑:“那你在怕什么。”
她低下头吃饭,三两下吃完,擦擦嘴,站起身,一副事不关己的散漫:“你自己琢磨吧,在他死之前你都有机会,反正结婚了也能离。想明白了就去做,想不明白就拉倒,别在这儿跟自己较劲了,看着烦。”
她挥挥手,没有再停留,端着餐盘走了。
“草。”边临淮舔了舔牙尖,暗骂一声。
段素昕说得对,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得做点什么,无论是什么都好。
坐在角落里好一会儿,直到身边的人流散去,他才动了动僵硬的身体,站起身。
他什么都不要,有什么好怕的。
傻子才把到嘴的鸭子放跑,值不值得都另算,边临淮现在舍不得,那他就不能放人走。
犹豫不决最是致命,边临淮脑子发热,他咬着牙,一股劲地朝校门口冲。冲动的念头在脑海不断发酵,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他边跑边掏出手机发短信,那句早就打好的草稿终于被按下发送,“哥,有空吗?想见你一面。”
边临淮坐进车里,一边平复着起伏剧烈的胸膛,一边紧紧盯着屏幕,生怕错过对方的回复。
每一秒的等待都无比漫长,他能听见自己紧张的心跳和吞咽口水声。
屏幕亮起来:“好,明天下午三点,我会去你学校。”
边临淮打字飞快:“现在可以吗?我去你家找你。”
他盯着那行字,不自觉生出忐忑。很快,他又逼迫自己将这股不安压下去,索性发动油门,驶向了林宅。
王叔这几天没看见他,冷不丁地见人往里头走,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热情地迎上前去,“少爷在房间收拾东西,边少爷,是有什么急事吗?”
边临淮步子很快,他简单应付几句,顺利地走到林深卧室前。
里头没什么响动,边临淮踌躇几秒,心一横,敲响门。
里头沉默着,过了几秒,才响起声音:“谁?”
“是我,哥哥。”边临淮舔了舔嘴唇,来的一路上都在紧张,等真的听到林深的声音,那点紧张又无端地消失不见。
莫名的,听见熟悉的声音,他甚至有些感到委屈。
门内静了一瞬。
然后“咔哒”一声,门开了。
林深站在门后,穿着居家的浅色毛衣,身形清减了几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还算温和,“怎么现在就过来了,不是说明天么。”
有些客气的,让边临淮的喉间发紧。来的路上想好的话通通忘了个干净,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我等不及。”
林深侧身让他进来,没多说什么。
房间内的景象让边临淮脚步一顿,靠墙放着两个已经合上的行李箱,卧室内的东西收了大半,显得有些空荡。
属于林深的生活痕迹正在褪去,只剩下股冷清的,即将空置的寂寥。
林深走到桌前,背对着他,继续收着摆在上面的几份零散文件,说:“坐吧,傻站着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