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但边临淮只是站在那,一步都没有动。
林深于是感到荒芜。
他觉得喘不上气。
跪在门前被佣人围观时,林宏儒躺在病床对他发出警告和质问时,走到哪个场合都要被提及和压力时,他都没有觉得像这一刻这样喘不上气。
从宁城飞往加州的机票一张又一张,林深从未觉得累。
但那一刻,他累了。
累到极致的时候,人是没有力气质问的。所以林深转过身,没有再做徒劳的等待。
当时就想问的问题,也一直拖到如今,才在这种荒谬的情况下,重新被提及。
“……”
边临淮没懂,“我哥?”
过了一会儿,他才嚅嗫了两下唇,有些明白林深话里的意思。
不知道是林深太聪明,还是自己的表现太拙劣。
他顿了顿,才说:“……你,怎么知道我哥找过我。”
林深:“猜的。”
他越过边临淮,走向冰箱,拉开门,从里面拿了瓶冰水,自若地坐回沙发,“你们的关系不差。”
冰水带来的冷气叫人短暂地清醒,林深指节握着瓶身,抬眼看向边临淮:“兄弟之间,讲两句话,也不算奇怪吧。”
林深笑笑:“他对你很重要。是吗?”
边临淮喉咙被堵住。不知怎的,他从林深的笑里尝到冷,声音艰涩地挤出口,他说:“是。”
“但我们关系不好也是真的,我以前不是骗你。”边临淮的第六感终于发挥出作用,在林深的眼神里轻而易举地联想到过去。
他坐在林深一边,很快地解释:“小时候,他救过我。”
“他手因为我受了伤,医生说,筋断了,去得太晚,没办法修复了。”
“我很愧疚,我想弥补他。”边临淮说:“但我担心你和他没关系,林深。”
“我今天……这样。是我害怕失去你,我做了噩梦,看见你浑身都是血——”
林深就自然地打断:“他和你说的我车祸是吗。”
林深:“边临淮。”
林深说:“这不是你欠我的。”
他看向边临淮,这张脸褪去三年前少年气的青涩,似乎连那双惯会撒娇的眼睛,都变得阴郁成熟。
“抬头,坐过来。”
边临淮呆呆的,下意识地服从,抬起眼。
林深的脸近在咫尺,他甚至能看清对方纤长睫毛的弧度,和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的脸。
林深伸出手,用指尖虚虚地点在边临淮紧皱的眉心,“皱成这样。”
边临淮屏住呼吸,一动都不敢动。
“我再说一次,车祸是意外。”林深收回手,重新靠回沙发背,拉开他和边临淮之间,叫人有些心悸的距离:“至少,交警的报告,保险公司的定损,没什么疑点。”
“至于边彦和你说了什么,那是他的事。因为他的话,你就弄成这样,胡思乱想,给自己增加新的意外风险。”
林深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他确实有点被边临淮吓到:“你刚才问我为什么来,现在你知道了。”
“是因为,我不想下次听到你的消息,是在社会新闻板块。”林深双手抱臂,侧着身子对边临淮说话:“边临淮,人死了,可是没机会去堵住媒体的嘴的。”
客厅下的灯光暖黄色,照得林深整个人都透出别样的温和。
这种氛围叫边临淮恍神,仿佛他们之间从没有隔着中间这跨越不过去的三年。
“我知道。”边临淮咽下滚到嘴边的解释,应道:“今天,谢谢你。”
他喉结很轻地滚动一下,蜷起的手指也动了动。
好想抱他。
可是不能,现在不能。
边临淮垂下眼,舌尖抵住牙,靠着那点疼克制血液里叫嚣的冲动。
再等等。
林深没接这句道谢,只是将那瓶冰水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站起身,长发顺着动作从肩头滑落一缕,在光线下泛出柔软的光泽。
“客房在哪,我困了。”
边临淮跟着站起来,指了方向。
没来得及多说哪怕一个音节,客房的门就被关上,彻底隔绝了边临淮的视线。
边临淮抿住嘴。
他莫名有些烦,那股强行被压下的,焦躁地翻腾着,让他几度坐立难安。
为什么不能碰,为什么,连多看一眼都像是亵渎?
林深在他面前太过游刃有余,他却根本摸不清对方真正的态度。
这种不堪一击的失控让他魂不守舍,方寸大乱。什么都抓不住的感觉太痛苦,边临淮用力喘出口粗气,回了房间。
他坐了一会,打开电脑,查看着没来得及回复的消息。
好不容易忙完,身体便传来需要休息的信号。边临淮坐着,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随后拉开抽屉,盯着那串钥匙看。
这是他拖段素昕找人购置的房产,远在郊区,很难查得到他头上。
安防级别很高,是他计划中,他和林深未来生活的地方。
唯一的可惜之处,是留给他的时间太仓促,所以没有机会让他亲自参与装修。
如果可以,比起强取豪夺,边临淮更想让林深心甘情愿地走进去。
这种可能微乎其微,拿到这把钥匙时,边临淮压根没考虑过这种可能性。
可现在……
林深看起来对自己也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不在意。他依旧关心自己的安全,甚至主动走进自己的家。
如果……如果。
边临淮深吸一口气,猛地关上抽屉。
不到万不得已,他还不想将他和林深的关系,闹到没有退路的地步。
那把钥匙,没有被他拿出来。
【📢作者有话说】
放心吧淮,你根本忍不住的
第29章 “强吻。”
不知何时昏昏沉沉地趴在办公桌上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是被隐约的声响惊到。
边临淮眼睛生疼,勉强睁开,看了眼手机时间,刚过六点半。
客厅传来细微的动静,边临淮冲了把冷水脸,走出房门。
林深已经穿戴整齐,听见边临淮的脚步声,扭头朝他看了一眼:“醒了?”
“脸色很差。”他说,拿起搭在一边的外套,说:“我叫了份外卖,很快就能到,记得吃。”
边临淮怔住了,他几乎要怀疑这是自己产生的幻觉。林深……在提醒他吃早餐?
“先走了,还有,以后别随便找我。”
眼睁睁看着对方即将关上门,边临淮这才像从怔愣中回神,连忙几步跨上前去,说:“等一下!”
情急之下,边临淮又握住林深的手腕。
意识到这一点,他才慢半拍地松开力道,收回攥住林深的那只手,不太自在地低下头。
“你,能不能……”
边临淮抿着嘴,“通过一下我微信。”
“我加了你很多次。”
林深微微歪头。他想起好友验证栏里那个隔三差五尝试的头像,很轻地挑起眉来:“所以呢?”
边临淮喜欢他这样有些生动的表情,这让林深看起来像一只傲娇的猫。
他便不自觉地抿出点笑,放低声音,“所以,我想求求你。”
“总打电话,会打扰你。”边临淮很善解人意地说:“如果可以加微信的话,我烦你的次数会少很多。”
歪理邪说,林深看着边临淮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默了默,笑了。
他推开门,在对方瞬间沮丧下去的眼神里,轻声:“看你表现。”
说完,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外边的天已经蒙蒙亮,鱼肚泛白。
林深先是挑了几条重要的消息回复,目光停留在与边彦的对话框上几秒,关了手机。
他驱车去公司,一如既然地忙碌完,时间就又过去一天。接不完的电话,开不完的会,还有处理不完的文件。
夜深人静,直到办公楼的其他人都走光,林深才能少有地真正喘息。
他闭着眼在椅背靠了一会儿,由内而外的疲惫得以缓解,才起身收拾东西。
一直静音的私人机刚一打开,就涌进一堆提示。林深等了等,指腹停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边临淮又一次发来好友验证,头像是一只黑红色的蝴蝶。
太执着了,让人无法完全视而不见。
他看了许久,指尖悬停片刻,最终没有点下同意。林深收起手机,拿着外套和车钥匙,走进地下车库。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又在震动。
只是这一次,林深还没来得及拿出来查看,就先一步看清站在自己车边的男人身影。
林深停住步子,站在原地,眼神彻底冷下去。
来人也听见他脚步的声响,侧眸朝他看过去。
车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带着股细微的陈旧气味。
“好久不见,”边彦率先开口,他握着手机,对距离他几步之遥的林深晃了晃,笑道:“深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