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林深说,“我没必要利用他。”
“想要拿到你说的那些,有很多别的办法。”他看向段素昕,唇角的弧度很浅:“你既然了解他,应该知道,利用他才是最麻烦的选择。”
段素昕愣了,有些失笑。
“也是。”她没忍住瞥了眼林深脖间的红痕,认同这个说法。
边临淮是鬼啊,林深想摆脱他,得先把刀子朝自己身上扎。
“你不恨他吗?”她问,“他做这些事。”
一别经年的前男友爱而不得就把人绑起来,又自我感动地给自己划道口子,到了医院还要林深来陪。
总结起来很莫名其妙,要是被段素昕碰上,没雇保镖把他阉了都算她良心未泯。
雨后特有的潮湿气息铺面而来,段素昕看着林深,有点后悔问这个问题。
太私人,冒犯过了头,“抱歉,你可以不回答。”
林深没生气,他看起来还算温和:“是我愿意。”
边临淮所有自以为强迫的事,能做到都有前提。是林深愿意。
没想到林深会这样说,段素昕有一瞬间的恍然。她反应过来,说不震惊是假的。
周瑜配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震惊过后是无语,她在多管什么闲事,边临淮是不是有病?
一天到晚摆一副爱而不得的阴沉模样,害得她真以为林深对他避若蛇蝎。
结果她好不容易决定为朋友争取一次幸福,得到的结果是其实他们已经幸福很久了。
玩她是吧,全世界都是他们的套。
“行。”她说,“你们俩的事,我不掺和了。”
她把那根早已燃尽的烟蒂丢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顿了顿,段素昕从口袋里掏出个牛皮信封,递给林深。
“原本是想和边临淮说的,现在看来,和你说也一样。”
林深接过来,没急着拆。
“边彦这段时间,经常去见一个人。名字叫苏然,是个孤儿。没什么背景,是边彦养在外面的情人,跟了他一年。”
“我查过他。他这一个月活动轨迹很奇怪,我猜之前去威胁孙志国的人里面有他的手笔。虽然边临淮快一步,但证据还是被销毁。”
林深问,“你觉得是他做的?”
“八九不离十吧,他不简单。”段素昕伸出手,尖长的美甲在信封上点了点,示意林深打开:“还有,他长得和你有几分像。”
林深的睫毛很轻地颤了一下。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几张照片,偷拍的,角度不太正。照片里的人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皮肤苍白,五官柔和,气质阴郁。发尾留得有些长,遮住了半边眉眼。
不算特别像。唯独身上那股疏离和眉眼间的冷淡,称得上几分神似。
没缘由的,林深想起边彦曾经说过的话。
——你还是失忆的时候,最让人喜欢。
恶心谁呢。他想起边彦和边临淮相似的脸,性格却大相径庭。
“我知道了。”林深将视线从照片上移开,没有什么表情,看起来并不在意。他把照片塞回信封,说,“麻烦你查这些,我会注意。”
天啊,和有礼貌的人打交道就是舒服。段素昕又想骂边临淮了,狗一样的臭脾气,要不是他给的钱多,谁愿意伺候他那傻逼。
“都是小事,我也就是顺手。”她摆摆手,不忘拉踩一句,“边临淮光顾着跟他哥较劲,根本想不到这边去。那个苏然的行踪太隐晦,我查别人的时候碰巧查到他头上。”
“我找人跟过他,但跟丢了几次。他比我想象的谨慎,如果他真的是在帮边彦处理那些见不得人的事,那你们得小心点。”
“好。”
段素昕看着他,生出感慨。这人站在风里,身形单薄,脊背却挺得笔直,宛如冬日里的雪松。
明明看起来冷淡,又在细枝末节让人生出被关照的贴慰。
怪不得让边临淮一口一个哥哥地叫着,五迷三道的。段素昕玩过的男人很多,最避而远之的就是林深这种。
容易迷失自我,出师未捷身先死,说的就是当初那个自以为是的边临淮。
一脚陷进温柔乡,恨不得搭上自己的两辈子。
“行了,我走了。”段素昕拢了拢大衣,“你也回去吧,边临淮等会看不见你又要急。”
“边彦那边我会继续盯着。有消息通知你们。”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
“对了,林先生。”
林深抬眼。
段素昕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
“他等了你三年,不差再多等一会儿。”她说,“你慢慢来,别把自己逼太紧。”
给自己一点时间,也给边临淮一点。
愧疚和爱是不同的。
【作者有话说】
情人节快乐呀?
第53章 “替死鬼。”
林深应下声,但段素昕没收回视线。
相反,她有些戏谑的,似笑非笑地调侃:“哦还有,脖子还是遮一遮。”
“虽然我已经打过招呼,但你知道的,媒体的鼻子比狗都灵。”
她说完,也不等林深回应,踩着高跟鞋就扬长而去。
林深失笑,他抿起唇。在原地站了片刻,又抬起手,指尖很轻地触上颈侧显眼的红痕。
指腹擦过皮肤,仿佛还残留着边临淮摁上去时的力度。
他吸了口气,还是没有扯下皮筋,放下手,转身回了病房。
边临淮正坐在病床边,伸出手给护士扎针。听见林深门口的动静,便转过头去,视线凝在他身上,一秒都不肯挪开。
林深故意不看他,没什么表情地低头看手机。
直到护士推着车离去,边临淮才终于憋不住,小狗一样蹭过去,有点小心翼翼的,“她跟你说什么了?”
林深不说话,不过收起手机。
“……哥哥?”边临淮声音发紧,脑子发白。乱七八糟的想着,他打量着对方的神色,试图从其中猜测段素昕会抖落出多少自己的黑料。
不过很快,他的胡乱猜想就戛然而止,因为林深伸出手,用指腹摩挲过他的脸。
“她说,你这三年过得不好。”
边临淮有点急,“没有不好,她说话太夸张。你别信她的,她最喜欢添油加醋。你不要……”
不要因为这些话受到影响,为我自己的痛苦负责。
那是我自己独立的课题。
林深歪了下头,笑了。出声打断他的着急,问:“所以你没有一直在找我吗?”
他看见边临淮的表情在瞬间僵住,没有得到回应,就收回主动触碰的手,自言自语:“原来是她夸张。”
边临淮“啊”了一声,又忙着反驳:“不是的。”
“那就是一直?”
边临淮张了张嘴,没有应下。他不自觉用手抠了下床单,说,“……也没有一直。”
“中间有一阵,我以为你爱上边彦,所以试着不想你。”
林深瞥了他一眼,“试了多久?”
“……三天。”
“三天?”
边临淮被问的垂下头,莫名有点心虚的,自暴自弃地吸了下鼻子,硬着头皮道:“一天半吧,哥哥。”
“我要死的,不去想你对我来说太残忍。”
林深没说话,从边临淮发现他掉下眼泪开始,他就安静得过分,一直到现在,都沉默得过了头。
他便也不在说话,只看向林深。
好一会儿,他才轻声喊:“林深。”
“嗯。”
“你刚才哭了。”边临淮问:“是因为我吗?”
“是。”
老旧的居民楼里,阴天的采光更差。客厅的灯管是冷白色,照得不大的房子惨淡又空荡。家具很简单,沙发,茶几,冰箱和一个残破的电视。
都是从二手市场淘来的,边角磨损,颜色黯淡。
边彦靠在沙发里,领带松散地垂着,外套随意地搭在一边。他低下头,看见半蹲在自己腿边,看起来瘦削颓然的少年,用一种堪称坚定的语气和自己说话。
他说,“是的。”
边彦有点茫然。
从公司出来之后,堵在门口的记者便蜂拥而至,他却忽然生不出反抗的力气。闪光灯,话筒,尖锐的提问,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挤出去,又是怎样被苏然带到这里。
这个破旧的,他前半生从未踏足过的地方。
苏然说,“这是我以前住的房子,他们不会找到这里。”
“哦。”边彦觉得自己身上的力气被抽干,他眨了两下眼,才像是觉得有意思,所以说,“你为什么在那里。”
“你很关注我,”边彦感到疑惑,“你在帮我?”
苏然就蹲下身去,很虔诚地对他说是。
重复了两遍,看起来好诚恳。仿佛边彦是他的神灵。
“我会变得有用,先生。”苏然的眼睛看起来干净,很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