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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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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她在走路,高跟鞋啪嗒啪嗒地响,隐约有风声,像在室外,“老赵的人跟了一早上,你倒是睡得香。我光给你当传声筒了。”
      边临淮直起身,捏了捏眉心,“我现在看。”
      “你别急着去,现在警察和媒体一窝蜂地在关注这个事,你现在急匆匆地,等会被拍到,又是一堆麻烦。那群无良媒体指不定要怎么写你,稍微避着点人。”
      边临淮一边嗯嗯地应着,一边点开微信。定位在一片老旧的居民区,放大看,是待拆迁的棚户区,地图上连详细的路名都没有。
      能在江城这种地方找出这么破旧隐蔽的地方,也算是苏然的本事。
      就是不知道边彦这样养尊处优的人怎么住的下去,还一连这么多天。
      “行,安岳那个度假村的项目,最近在找承接商,改天我介绍你和那个负责人认识。”边临淮闭了下眼,“我这段时间太忙,忙完这一阵一定请你吃饭。”
      “你欠我几顿你还数的清吗?”段素昕冷笑,“饭就免了,钱打我卡上就行。”
      她顿了顿,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又说,“算了,饭还是得吃,我生日快到了,叫上林深一块,我们三单独聚一下。”
      边临淮失笑,说,“一定。”
      挂断电话,边临淮重新点进地图上显示的定位里,看了看,没动作。
      林深等了几秒,伸过手,替他按灭手机。他站起身,顺手合上电脑,说,“走吧。”
      边临淮“啊”了一声,他没想好呢。
      林深没解释,“换身衣服。”
      “我自己去就行,你不是下午还有别的事——”剩下的话被林深用眼神打断,边临淮憋了会,声音低下去,但还是说,“……段素昕说的对,万一被拍到,对你影响不好。”
      “你现在知道影响,”林深睨他,“把我锁起来的时候你怎么没说过。”
      边临淮悻悻地哑火,站起身来,彻底收声。
      小狗就小狗吧,听林深的。
      第73章 他的死活和我无关
      轿车停在居民区外的巷口,路道太窄,再往里只能步行。
      边临淮拉开车门,入目便是逼仄的巷道和斑驳的墙面。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不知哪户人家飘出来的油烟。地面坑坑洼洼,积着昨夜的雨水,倒映出灰蒙蒙的天。
      他皱起眉头,阻拦想下车的林深。
      “哥哥,这里很脏。”边临淮不太赞同,说,“你别进去了,在车里等我吧。我很快就出来。”
      林深瞥了他一眼,手上使劲,推开车门,走下去。
      “走吧。”他选择性地忽略边临淮的话,撂下一句话,便自顾自越过对方,往前走去。
      边临淮愣了下,只好踩着积水,快步追上。
      越往里走,环境越显破败。砖楼房外墙皮剥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电线像蛛网一样在头顶交错,晾晒的床单被褥大概是主人没来得及收进去,被浇湿,这会儿正往下滴着水。
      小巷窄,两个人并肩都有些拥挤,边临淮“啧”了一声,犟不过林深,只好退而求其次,拉住林深的手腕,忍不住说,“我走前面,路不好走。”
      林深侧过头,这次没拒绝,让开身子。
      边临淮就走到前头,时不时回头确认林深有没有跟上。
      详细的地址在最后一栋楼的顶层,没有电梯,步梯九楼。
      楼梯间昏暗,楼道内的灯坏了大半,只有几扇小窗透进阴暗惨白的光。墙上贴着各色小广告,拐角堆着废弃的家具,蒙着厚厚的灰。
      如果不是来找边彦,边临淮想,他这一辈子都不会让林深踏入这种地方。
      面前是一扇脱了漆的防盗门,楼道里涌着一股腐烂的雨水酸味,光是站着,就觉得整个人被阴暗的潮湿包裹。
      门的隔音效果很差,只是站在门口,边临淮就听到门内传来的,屋内电视的声响。
      他抿紧唇,蹙起的眉头没有松开,抬手敲门。
      没人应。
      又敲了几下,力道重了些。
      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随后是什么东西被碰倒的闷砸声,好一会儿,脚步声才由远及近。
      防盗门被从里打开,发出“嘎吱”的动静,在过道里拉得格外长。
      边彦的脸从门后露出来。
      比边临淮想象的状态要好很多,甚至因为休息得好,所以人看起来反而比从前意气风发的时候显得更加精神。
      他穿了身休闲的外套,浅蓝色,手搭在门把上,看清来人,脸上的表情微僵。
      短暂的沉默过后,边彦嗤笑一声,率先开了口,“……劳烦你们大驾光临。”
      “进来吧。”他说。
      没有寒暄,没有质问,似乎对边临淮和林深的到来早有预料,所以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懒得做出。
      边临淮没动,在这份诡异的平和里察觉到边彦对他态度的变化。
      仿佛他并不是那个将他逼入绝境的,怨恨了二十年的弟弟,只是一个寻常的,不太受欢迎的访客。
      边临淮没动。
      他站在门口,视线越过边彦的肩膀,扫了一眼屋内。
      逼仄的客厅,旧沙发,老电视。窗帘拉着,光线昏暗,没开灯,但东西归置得还算整齐。
      边彦注意到他的目光,嘴角扯了扯,向后退了一步,“地方小,别嫌弃。”
      “坐吧,”边彦抬抬下巴,示意餐桌旁的塑料凳,“有什么想问的就直接问,我的时间不多。”
      “什么时间?”
      边彦在沙发上坐下,脊背挺得很直。他没有靠进靠垫,只是坐着,姿态莫名从容。
      “留给你们的时间。”边彦说,“来找我之前,没报警吗?”
      “我猜你们走了警察应该也要到,但我需要时间整理一些东西。”
      边临淮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觉得有点可笑。都已经到了这一步,边彦这个人也许是真的没有心。
      “行。”
      “看来你消息比我以为得灵通,苏然对你确实够衷心。”边临淮懒得再维持表面功夫,道,“他替你做的那些事,你都知情,对吗?”
      “是你让他去杀了孙志国,也是你指使他去自首,主动认罪。”
      “林深的车祸,是你买通了当年的司机,又买通孙志国。林深没有死成,所以你刻意让他失忆,把他软禁,这些事,都是你做的。”
      “和苏然给出的说法不同,他是被你唆使,对吗?”
      狭小的客厅挤着三个人,空间被占据的喘不过气。
      直接而尖锐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没给半点转圜的余地。但边彦却像听了什么好笑的话,很突然地笑出声。
      他不说话,抬起眼,笑的连眼泪都要流出来。
      林深站在门口,半边身子隐在阴影里。脸上没什么表情,浅茶色的眼眸对上边彦投过来的视线时,一错也没错。
      从边彦打开门,一直到现在,林深都没开口说过话。他没避开边彦的眼神,很有耐心地等待他的笑声停止,才上前一步,制止了边临淮接下去的话,道,“苏然现在在人民医院,他从二楼跳下去,小腿骨折,地面有尖锐物,颅内出血,在紧急抢救。”
      “你知道,他想给你拖延时间。”
      林深说,“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已经规划好你离开的路线。顺利的话,你现在会坐在飞往那里的航班。”
      “而不管他的手术成功与否,苏然都不会活下来。”
      “或许对他来说,你能脱身,这就是一笔划算的交易。”林深也笑了一下,大抵觉得造化弄人,“可惜你似乎让他失望。”
      “你恨的人那么多,恨小淮,恨你父母,恨我,恨自己,恨所有一切,这些被你憎恨的事情和人里,也包括苏然吗?”
      边彦眼睛里明显地溢出讥讽,他被林深的问题蠢到,挑起眉,说,“不然呢?”
      边彦站起身,双唇被抿得平直,他表情变得很淡,“林深,我想你误会了一件事。”
      “在一个月之前,我都没有记住过他的名字。”
      一个廉价的,毫无尊严,随便勾勾手指就会献出性命的玩具而已。
      边彦说,“我不走,只是因为没有必要。”
      他扭过头,看向边临淮,“刚刚你说的那些事,是我做的,我认。”
      “用不着录音,我不会翻供。”边彦说,“想走我早就会走,不至于留到现在。”
      “至于苏然……”
      边彦说,声音冷下去,“他是死是活,都跟我没关系。”
      “如果你们来,只是为了和我汇报有关他的消息,那可以不用再浪费接下去的时间。”
      这个反应和边临淮预料的截然相反,这人原来是真的没有心。
      他皱了皱眉,没忍住问,“你不打算去看他一眼?”
      边彦笑:“边临淮,你发什么圣母心?你们认识吗就觉得他可怜——”
      语气尖锐到近乎刻薄,林深伸手,拦住边临淮想要继续开口的想法,只说,“可怜的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