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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邻居叔叔,你的毒舌失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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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他停了两秒。
      “如果必须二选一我放弃主展位,撤展后果我自己扛。”
      陆拾倒抽了一口凉气。
      三个同门的表情从吃惊变成难以置信,通宵赶工三天,虎口磨出血泡,裂缝上的材料打磨了无数遍,所有人都亲眼看着他拼命,现在他说放弃?
      “你疯了?”陆拾的声音都劈了。
      肖野没看他,视线一直落在投影墙上那张侧脸上,那些线条和被几何封死的世界。
      肖野的拳头攥的发白,声音很轻。
      “这是他的脸,不是我的素材。”
      宋立洲盯着他看了很久,搪瓷杯搁回桌面磕出一声响,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挥了挥手让所有人先出去。
      ***
      傍晚七点。
      肖野回到公寓推门进屋,地上的塑料布还铺着,石膏粉的气味很浓,雕塑立在基座上,裂缝在灯下泛着光。
      他没换鞋,直接走到基座旁边坐下。
      后背靠着木头,和昨晚苏御来时一个姿势。
      视线落在对面的白板上,上面还钉着布展方案的草图,展厅a区平面图、射灯角度标注和背板位置规划。
      他盯着看,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隔壁很安静,七点整他没有去敲苏御的门。
      肖野把脑袋靠在基座边缘闭了眼,从搬来第一天到现在,颜料溢到门口,蹭饭,修雕像,签协议,看电影,吃薯片,他闯进去的那个世界现在被他自己关在了外面。
      七点零五分。
      裤兜里静音的手机屏幕亮了。
      肖野低头,光从布料里透出来,他掏出手机。
      通知栏最上方跳着一条新消息,备注叔叔。
      六个字。
      “七点了,饭凉了。”
      没有问号没有语气词没有标点之外的任何情绪。
      但苏御从来没有主动给他发过这种消息。
      从来没有。
      肖野盯着屏幕上那六个字,光打在脸上,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眼眶发酸,鼻腔里涌上一股热意。
      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
      屏幕的自动锁屏倒计时从三十秒跳到二十秒,十五秒,十秒,五秒。
      屏幕暗了。
      肖野的手落回膝盖上,手机搁在大腿旁边屏幕朝下。
      基座上的雕塑安静的立着,裂缝在黑暗里失去了光泽,隔壁那个人大概正站在餐桌前,对面的椅子空着,盘子里的菜在变凉。
      肖野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没有抖。
      他只是坐在那里,很久很久。
      第29章 撤了你拿什么毕业?!
      肖野在基座旁坐了一整夜。
      天花板白漆在黑暗里看不清了,手机搁在大腿边一直没亮过,苏御那条七点了饭凉了的消息他没回。
      凌晨三点他站起来,腿麻的差点摔回去,扶着基座缓了一分钟才站稳。
      雕塑在黑暗里只剩一个轮廓,裂缝金色没了光。
      他走到白板前,布展草图还钉在上面,展厅a区平面图,射灯角度,背板位置,每一笔都是他通宵画的。
      肖野伸手把图钉拔了。
      草图从白板上脱落,纸角卷着落在塑料布上,和石膏粉混在一起,他没捡。
      工作室导师的话反复出现,你是否获得了对方明确的知情同意。
      苏御在展厅走廊背影浮现在脑海,步频极快,脊背笔直,夹克下摆带风,是逃走的。
      李叔那句你男朋友啊落地的瞬间,苏御脱口而出那两个字,邻居,快到连思考都省了。
      门口抽走风衣时眼神不是愤怒,肖野认得出来,苏御怕的不是他,苏御怕的是被看见,被所有人看见。
      高中三年全班没人愿意和他同桌,苏妍的话肖野一个字没漏听,三十二年靠规矩建立的防备苏御好不容易放下了一点,结果肖野干了什么。
      把人家的脸画在画布上,钉进展厅最大的展位,让全校人来看,让所有人来猜那个秩序是谁。
      肖野蹲在白板前,手肘撑着膝盖,额头抵在手背上,虎口血泡又裂了,疼的他嘶了一声。
      天蒙蒙亮他站起来,眼底血丝比昨天更密,脸色发白但眼神很定,他明白该怎么做了。
      白天苏御坐在书房,季报摊在面前,光标在屏幕闪了四十分钟没挪过位置。
      隔壁很安静。
      没有打磨和刮刀声响,也没有砂纸摩擦声,连水龙头都没开过。
      苏御摘下眼镜揉了眉心又戴回去,把光标往右挪了两格,删掉一个逗号又加回去。
      傍晚七点整门铃响了。
      苏御放下文件走到玄关,他拉开门时手指在把手上顿了一下,这个动作自己都没察觉。
      肖野站在门外,穿着卫衣,头发拿水抹过压在脑门上,黑眼圈很重但整个人收拾过了。
      两手空空,没有饭盒没有工具箱,没有沾着石膏粉的线圈本,也没笑。
      苏御视线从肖野脸上扫到空着的双手,手指在门把手上收紧了一下。
      肖野没进门,他站在玄关外面,目光越过苏御肩膀扫过客厅,最后落在地板上。
      脚印还在,帆布鞋和拖鞋印记交错排列,从玄关蔓延到餐桌脚下,苏御没有擦。
      肖野收回视线,看着苏御。
      “叔叔,闯入者我打算撤了。”
      他的语气很平,平到不带任何情绪。
      “换个其他作品上。”
      说完他没解释,没有导师说的也没有伦理风险,什么理由都没给,就站在那里看着苏御。
      走廊感应灯照着两个人,苏御身体僵在原地。
      他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那幅画不挂了他的脸不会出现在展厅中央,没人会知道那些几何线条是谁没人会猜。
      他应该如释重负,但那口气没松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情绪从胸腔底部往上顶,直接堵住喉管。
      “撤。”
      苏御音量骤然拔高,声音发哑。
      “你花了一个月,通宵赶工到凌晨三四点,虎口磨出血泡破了结痂再磨破,把材料费砸进去连泡面都吃不上。”
      他往前迈了半步,肖野没退。
      “你的核心资产呢,你自己说的入侵就是本体呢,你那三块背板,裂缝,打磨了几百遍的雕塑。”
      他的手指攥着门框指节发白。
      “撤了你拿什么毕业。”
      最后四个字从牙缝挤出来,语气严厉。
      但这些严厉没有指向肖野作品,也没有指责凭什么画我,全部对准同一个目标,你不能放弃。
      肖野站在原地。
      他没躲也没辩解,苏御所有的话他一句句接着连眼睛都没眨,嘴唇抿紧,虎牙藏在里面没露出来。
      苏御喘着粗气停下来,胸口起伏,衬衫领口被扯松了他都没发觉。
      安静了三秒,肖野抬起头。
      眼里没光,带着通宵后的疲惫和血丝,但眼神很稳,稳到压住了其他情绪。
      “我不想让你不舒服。”
      六个字,没有解释没有指责,没有你在展厅逃了或你管我叫邻居的任何怨气。
      苏御嘴张开了。
      喉结滑了一下,准备好的反驳和质问全堵在喉管,挤不出一个音节。
      两人在玄关对视,门开着,走廊白光照在地板上。
      肖野看着苏御僵硬的表情,唇角动了一下没笑,他侧过身鞋子踩在地砖发出很轻的声音,转身走了。
      苏御的手从门框抬起来,悬在半空,五指张开,对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
      防盗门缓缓合上,隔壁锁芯被拧动,钥匙碰撞金属的声音传过来,然后什么都没了。
      苏御的手垂下来,搭在门板上。
      餐桌摆着两人份晚餐。
      鳕鱼凉了,番茄牛腩热气散尽,油脂在汤面凝出一层薄膜。
      对面椅子空着,垫子平整如初。
      苏御坐下来,拿起刀叉切了一块牛腩送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没有味道。
      他放下刀叉靠回椅背,闭上眼。
      我不想让你不舒服。
      这句话在脑子一遍遍的过。
      展厅里肖野指着白墙规划射灯角度的画面浮现出来,说到光束切过裂缝的反光会打在画布上时眼睛亮的吓人,整个人的气场和平时判若两人。
      然后是他自己转身逃离的脚步声,苏妍的声音也钻了进来,你的脾气迟早会把他逼走。
      高中三年的记忆翻涌上来,课桌旁空着的座位和值日表上被划掉的名字,走廊里刻意绕路的脚步声,三年没人愿意靠近他。
      然后肖野来了。
      颜料溢到门口,蹭饭修雕像签协议看电影,废纸上绕过阀门的虚线,凌晨挂在门把手的蜂蜜水,以后换我来烦你。
      他一点点打破了隔阂。
      苏御穿着拖鞋踩进颜料里,穿着皮鞋走进满地石膏粉的房间给他盖风衣,锁是他自己打开的。
      然后呢,然后肖野为了不让他不舒服,要亲手毁掉自己最好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