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苏御擦桌子的动作不自觉的停顿了半拍。
“肖野，”宋立洲这暴脾气老头平时在课堂上板着脸很吓人，这会声音却抖的厉害透着股狂热，“终审会议刚结束成绩出来了。”
肖野瞬间屏住呼吸，“老师撤展的事情……”
“撤个屁展，”宋老头在那头中气十足的拔高了音量，“全票通过绝对碾压，这届美院本科毕设的唯一金奖就是你的闯入者，下午说你侵权的那点破事现在彻底成了个笑话。”
哗啦。
水槽里的水龙头还在哗啦啦的往外吐着水，砸在瓷盘上溅出了很大一片水花。
肖野整个人傻在原地完全不敢相信一动也不动。
“而且几个评委一致给了极高的评价，”宋立洲翻动纸张的声音传了出来，“老头子我念给你听听，近年来最具情感冲击力的本科装置作品，创作者以极度克制的手法完成了一次罕见的双向情感叙事。”
“双向情感叙事，”老教授把这几个字咬的极重满口赞赏，“这不是单方面的侵犯这是两个独立灵魂的拉扯和闭环，你这臭小子这回算是彻底赢麻了。”
电话挂断的声音传来。
电话已经挂断了水声还在响。
吧嗒一声肖野的手猛的一哆嗦，满是泡沫的手机差点掉落进水槽里面，他立刻扭过身体用手腕猛的夹住险险救下手机。
厨房里面极其突然的彻底安静了三秒钟。
三秒钟后憋了几天几夜情绪崩溃的肖野彻底发疯了。
“啊——”
肖野大声嚎了一嗓子声音特别大，他原地跳起来老高理智全无，根本不管自己手上全是洗洁精沫子，猛的扑过去死死抱住苏御擦桌子的胳膊。
“叔叔你听见没，金奖全票金奖老子发财了。”
他扯着苏御的胳膊开始一顿疯狂摇晃。
这股蛮力来的太突然，苏御被带的一个踉跄往后退了半步才勉强稳住了身体重心。
啪叽一下满是洗洁精的泡沫混着脏水直接拍在了苏御那件昂贵的衬衫上面，袖口和小臂瞬间洇开一大片惨不忍睹的脏污痕迹。
这一下可以说是完完全全的踩中了苏御的洁癖底线。
苏御眉头瞬间紧紧皱起，他下巴一绷冷着脸手臂猛然发力毫不客气的把肖野那双脏手强行掰开。
“幼稚，”苏御掸了掸被弄脏的袖口拿出习惯性的气场冷声训斥，“二十多岁的人了没一点定力像什么样子。”
骂是骂了但在粗暴甩开肖野后，苏御垂在西裤旁的手指却不受控制的颤动了两下。
本该因为衣服被毁而大发雷霆的火气，此刻早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感死死按了回去。
他根本生不起来气不仅没生气，那双冷了一晚上的眼里反而悄然多出了一股压抑不住的高兴情绪。
这个前几天还窝在出租屋里准备为了保全他的名声，甘愿毁掉前途走人的傻小子现在终于迎来了属于他的成功。
属于他苏御的骄傲正顺着血液循环不断的疯狂翻涌上来。
经历了这么多苦难这小子终于是彻彻底底的熬出来了。
处于癫狂状态的肖野压根没察觉到苏御这别扭的微反应，他刚被甩开下一秒就快速冲到客厅里面，一把抄起速写本和备用手机又快速的跑回厨房。
“别动别动，”肖野举着手机满脸通红，镜头直勾勾的对着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的苏御。
咔咔咔咔咔。
手机快门声响成一片，连续闪烁不停的闪光灯把苏御错愕的脸照的十分清楚无所遁形。
“你发什么疯，”苏御被强光刺的眯起眼下意识抬起左手准备挡镜头，顺便准备喝令肖野把照片删个干干净净。
“别躲啊，”肖野扯着嗓门大声喊着，“我要好好记录获奖日的缪斯本斯。”
他死死抓着手机。
“刚才那老头说的话你听到了没有双向，这可是属于我们的双向情感叙事的绝对铁证。”
双向情感叙事的铁证。
这句话带来的冲击力实在太大，直接硬生生的彻底打碎了苏御脑子里那道竖立了三十多年的坚固防线。
悬在半空中准备挡镜头的左臂就这么直挺挺的彻底僵住了。
苏御迎着刺目的闪光灯直接注视着镜头后方。
肖野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眶此刻非常明亮，极度激动逼出来的泪水在眼尾打着转毫不掩饰的暴露在空气当中。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对视了两秒。
苏御在心底无奈的叹息了一声，一直发力紧绷着的肩膀彻底的放松了下来。
那只悬在半空的左手被他慢慢的压下，随意的垂落在他沾满水渍的腿边。
坚持三十多年的规矩算什么所谓的精英面具到底又算什么。
哪怕现在狼狈的要命哪怕衬衫全毁了他也就认了，面对着直指脸部的镜头苏御彻底卸下所有的防备，任由快门把他这副纵容的模样永远的定格下来。
半夜十二点半。
这场极其混乱激动的庆祝终于收场，肖野的亢奋劲还没过脚步轻飘飘的直接回了隔壁公寓。
咔哒一声对面防盗门直接落锁，所有的喧嚣也重新归于平静。
一墙之隔。
苏御待在没开主灯的书房里面，中央空调呼呼的往外吹着冷风，他坐在转椅里电脑屏幕的光线清晰的映出他的脸。
桌上的手机亮着页面正好停在美院官网的金奖通报区，评论区里那句影响力和讨论度极大的双向情感叙事已经被各路学生和大v大量的转发讨论。
罕见的双向情感叙事。
苏御盯着这行字喉结滚了滚看了一遍。
手指滑动又看了一遍。
返回最上面盯着那个金奖头衔直接看了第三遍。
他把手机随手翻面叩在桌上握住旁边的鼠标，光标一晃点开电脑桌面上一个连名字都还没取的空白新文档。
文档第一行留着他昨晚在公司内部的施压过后，顶着被全行业封杀的风险坚定敲下的一句反击话语。
苏御松开鼠标十指悬停在键盘的正上方，他目光变冷手腕果断的向下压去。
嗒嗒嗒。
键盘敲击声落在这昏暗的书房里，在那句话的正下方苏御毫不犹豫的敲下了一行决定其他人生死结局的最终指令。
两行字遥相呼应稳稳的停在屏幕正中央。
按下最后一个标点符号。
苏御没有去点保存也没有点关闭，他直接抬手扣住笔记本屏幕的边缘。
咔的一声伴着极轻的声响屏幕彻底合拢光源瞬间消失不见。
整个书房重新陷入无边的黑暗。
而那些即将在周一引发整个商界动荡的大麻烦，似乎也全被苏御轻描淡写的彻底解决掉了，谁想要动他完全是在做白日梦。
第42章 一个原本讨厌意外的人
闹钟无情的掐断了周末余温。
新一周的战斗开始了。
苏御穿戴完毕，西装袖口平整，胸前口袋空着，那块红丝巾被他收进了衣帽间最里侧的抽屉。
今天不需要辟邪，今天他自己就是最强硬的人。
走到玄关，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手里多了个东西，一份锡纸包着的火腿芝士三明治，刚从烤箱拿出来还带着温度。
苏御盯着隔壁的门看了三秒。
他敲了两下，力道不大，节奏规整。
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肖野顶着乱发，黑眼圈浓重，显然又是一夜没睡，看见门外站着穿戴整齐的苏御，他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喊出那声叔叔。
锡纸包直接怼进了他手心。
“按时吃你的饭。”
苏御扔完东西转身就走，皮鞋敲在走廊大理石上，节奏走的很稳。
电梯门合上前，他余光扫见肖野杵在门口，捧着那个锡纸包一动不动，呆愣在原地。
苏御收回视线。
电梯下行，他从鼻腔里呼出一口气，手腕翻了一下，表盘指向七点十五。
九点的会议，他来早了。
——
投行大厦顶层会议室。
椭圆形长桌两侧坐满了人，陈建荣坐在主位对面，手杖竖在椅侧，他身旁是三位核心投资人代表，个个西装革履，面色不善。
那份财经周刊被摊在桌子正中央，标题朝上。
“苏总，”陈建荣扫了一眼在座各位，声音沉稳却藏着锋芒，“今天这个会的目的很简单，我们需要评估你近期的个人状况，是否会影响在管项目的稳定性。”
话说的好听，意思就是你的私生活太出格，我要搞掉你。
苏御靠在椅背上没出声，桌上摆着一杯黑咖啡，他连碰都没碰。
坐在副手的周成远脑门上全是冷汗。
陈建荣见他不表态，立马施压，“苏总是不是觉得，拿投资人的信任去陪一个大学生搞行为艺术，是件挺有面子的事？”
对面两个投资人代表交换了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