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不止这些。”周成远咽了口唾沫，抛出重磅炸弹。
“这家机构最近半年的资金进出路径，我们做交叉比对，发现和之前被你赶走的eva，有超过百分之六十的重合点。”
玛格丽特·霍夫曼。
eva。
楚峥。
几条原本散落的线索，在这一刻闭环。
屏幕上，红色的追踪虚线交织在一起，幕后那个资本巨鳄的轮廓呼之欲出。
“继续盯紧海外盘。”
苏御冷冷下达指令，“查一查eva这两天的航班行程。”
“明白。”
挂断电话。
苏御靠在真皮办公椅上，捏了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风雨欲来。
这种级别的跨国资本做局，稍微踩错一步，整个投行亚太区的盘子都得跟着陪葬。
但他必须把这些烂摊子全部拦在防盗门外。
肖野现在的双年展泥稿创作正卡在瓶颈期，不能被分走半点心神。
他推开书房门。
主卧的床上平平整整，空无一人。
苏御顺着走廊的光线走向客厅。
茶几旁边的落地灯开着一档暖光。
肖野趴在茶几边缘，睡死了过去。
厚厚一沓双年展的纸质材料铺了一地，手边是一杯连热气都没有了的速溶咖啡。
那张布满铅笔印的草稿纸旁边，还扔着半个啃得坑坑洼洼的吐司面包。
面包屑掉在了羊绒地毯上。
苏御看到这人嘴边沾着的那点干瘪面包屑时，心底一软。
这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笨蛋直男狗。
他叹了口气，走上前，先把那半个能引发强迫症晚期发作的面包扔进垃圾桶。
端起凉透的咖啡杯去水槽冲洗干净。
折返回来，苏御弯下腰。
手臂穿过肖野的腋下和膝弯，发力一端。
很沉。
这小子骨架大，肌肉结实，分量十足。
苏御半拖半抱地把人弄回主卧，粗暴但稳妥地塞进被子里。
安顿好这个大型障碍物，苏御回到客厅，盘腿在地毯上坐下。
把茶几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申报材料捡起来，按照页码顺序，边缘对齐，理得严丝合缝。
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台面正中央。
次日早晨。
餐厅里飘着咖啡的醇香。
苏御端着手冲咖啡，拉开椅子坐下。
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双年展申报进度卡在哪了？”
正把一片火腿往嘴里塞的肖野，脸瞬间垮了。
“别提了！”
他把叉子一放，疯狂抓头发。
“组委会简直反人类！光一个项目核心理念简介就要求两千字，还要中英双语对译。”
“我画图行，让我写这种八股文，不如直接杀了我。”
苏御冷哼了一声。
“连个简介都填不明白，还搞什么艺术。”
他放下咖啡杯，直接伸手把肖野手边那叠理好的材料抽了过来。
拔出笔筒里平时批阅财报的红笔。
纸页翻动。
苏御看东西的速度极快，红笔在纸面上划出一道道锋利的直线。
“排版混乱。核心论点不突出。第一段没有破题。废话太多。”
他一边批改，一边无情输出。
刷刷两下，圈出三处格式错误。
再来一笔，划掉了两处满是酸腐气的排比句。
随后在空白草稿纸上提笔就写。
结构重组。
资源置换理论。
破壁法则。
一行行极具商业企划书风格的词汇跃然纸上。
用词精准、逻辑严密、层层递进。
原本被肖野写得七零八落的创作自述，硬生生被苏御改成了拿去华尔街路演都能拉来千万投资的商业bp报告。
典型的投行大佬降维打击。
才几分钟，两页纸改完。
“照着这个框架重新抄一遍。”
苏御把纸推过去，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肖野拿过来看了两眼。
下巴越张越大。
“靠……”肖野吞了口唾沫，猛地抬头。
“这也太牛逼了吧？这段重组逻辑简直比我自己想得还通透！”
他一把抓住苏御的胳膊，疯狂摇晃。
“苏老师！你真是我的神！”
苏老师。
苏御端着骨瓷杯的手指微微一顿，白皙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松手。杯子要洒了。”
他板起脸甩开肖野的手，强装镇定。
肖野乐颠颠地去客厅拿电脑准备把草稿敲出来。
苏御闲着也是闲着，顺手把剩下的几页辅助表格翻开，帮他检查漏填项。
翻到倒数第二页。
基础信息登记表。
苏御的视线陡然停住。
表格最下方有一栏“紧急联系人”。
里面端端正正地写着两个字：苏御。
后面跟着他的手机号码。
没有写具体关系，但那种无条件的托付感跃然纸上。
而视线下移，紧挨着的“家庭成员”一栏。
整整半页纸，一片扎眼的空白。
没有任何父母的名字，没有联系方式，没有工作单位。
唯独在“父亲”那一栏里，被黑色水笔粗暴地、重重地划了一道孤零零的长线。
力透纸背，甚至把纸都划破了一个小口子。
没有填“无”，是用力划掉。
那道横线带着几近绝望的抗拒与恨意。
“十七岁就自己养活自己了。”
几天前两人争吵时肖野吼出来的话，在苏御脑海中重新翻涌。
17岁。
高二。
未成年。
一个普通高中生最需要父母兜底的年纪，肖野拿着画笔，自己在这个城市里讨生活。
苏御盯着那道黑线，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翻回正面。
什么都没问。
对于一个受过伤的人来说，没准备好展示伤疤前，强行掀开只会带来二次伤害。
当年他自己也是靠着厚厚的硬壳才熬过了高中三年。
他把笔帽合上，将那份修改完美的表格轻轻推回肖野的空位旁。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两人共享的餐桌上，把那杯喝了一半的咖啡照得透亮。
就在这时，苏御放在手边的加密手机震动了一下。
周成远发来一条简短的文字信息。
【eva预定了周五飞国内的航班，同行的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是楚峥。】
苏御看着屏幕，指腹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
下周五。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客厅里正对着电脑键盘傻乐着奋斗的肖野。
伸手拿起桌上的红笔，在自己手背上画下了一个冷硬的叉。
第56章 同居轮值表？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手背。
苏御将手背上那个代表反击指令的红叉洗得干干净净。
擦干手走出主卧，周末的晨光已经铺满了客厅的羊绒地毯。
他走到开放式厨房准备手冲咖啡，脚步却在双开门冰箱前停住。
之前那份工整贴在门板正中央的《邻里互助用餐协议》。
现在连个边都快看不见了。
满眼全是花花绿绿的便利贴。
“酸奶我吃了最后一盒，别打我。”
“叔叔今天的排骨超好吃，画颗心。”
“洗衣机里有我的工作服，帮我按快洗，谢谢。”
花花绿绿的一大片，边角参差不齐，歪歪扭扭地侵占了整个门板。
苏御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强迫症发出的抗议直冲天灵盖。
他伸出手，准备把这些碍眼的纸片全撕下来。
捏着这叠花花绿绿的小纸片，苏御转头看了一眼垃圾桶。
最终没有把手松开。
他走到书房拉开办公桌底层的抽屉，找出一个透明的风琴夹。
按照便利贴上的日期标注，他将纸片抚平，按先后顺序一张张装进夹层里，拉上拉链重新锁好。
随后，苏御打开电脑。
十五分钟后，打印机吐出一张带着严谨网格线的表格。
这张精确细分出“早中晚时段”“洗碗倒垃圾及浴室清洁”的《同居家务轮值表》。
被苏御用两枚黑色磁吸，重重压在了冰箱正中央。
主卧的门把手转动，肖野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走出来。
他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凭借肌肉记忆摸到冰箱前想拿冰水。
一抬头，直接撞上了那张满是条条框框的表格。
肖野瞬间清醒，指着上面周三格子里的“厨房重油污深度清洁”就嚎开了。
“这什么鬼东西！生产队的驴都没这么使唤的吧！”
苏御端着咖啡杯靠在中岛台边，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你有两个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