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红色箭头从苏黎世家族信托一路穿透三层架构,直指霍夫曼的增持路径。
“持股4.7%,距举牌线3.3%。按她这个速度,两周内破5%。”周成远的食指点在图纸最右端,“但这不是最要命的。”
他翻出第二页。
“她跟东南亚那个港口运营商有交叉持股。如果她拿到港口的排他运营权,我们欧洲项目的上游供应链——”
“从源头掐死。”苏御替他说完。
周成远点头。
会议室安静了五秒。
苏御端坐主位。
目光穿透图的每一条红线。
“两件事。”他开口,全场高管的脊梁骨“唰”地挺直了。
“第一,港口那边的排他协议,法务今天下午出终版,明天飞人过去签字。不等对方回函,直接带合同坐到他办公室里。条件在原基础上加两个点,把她的溢价空间堵死。”
法务总监飞快记录。
“第二,同步启动反垄断申诉材料。”苏御的食指敲了一下穿透图上霍夫曼的spv节点,“她用三层离岸架构交叉持股,本身就踩在反垄断的灰色地带。材料备好,不提交,放在抽屉里。什么时候她的手伸过来,什么时候这份东西就送到监管办公桌上。”
周成远倒吸一口凉气。
明面抢先手,暗里备后手。
打得过就抢,抢不过就拖。
拖进合规审查的泥潭,霍夫曼再多的钱也得按季度烧。
这哪是防守,这分明是单方面的绞杀,根本没打算给对面留活路。
“时间线呢?”周成远翻开排期表,笔尖悬在两周后。
苏御的钢笔敲了一下桌面。
“国庆前。全部收尾。”
周成远手一抖笔尖戳破了纸面。
“……你说什么?”
“所有流程压缩到极限。港口签约、反垄断材料备齐、lp排他条款重签回收,最后期限国庆前最后一个工作日。”
“这比正常排期砍掉了整整——”
“国庆我休假。”
周成远盯着苏御,确认对方不是在讲冷笑话。
十一年。
苏御入行十一年,项目关键期从未请过一天假。
三十九度高烧打着点滴签过合同,航班延误在机场贵宾厅开过四个小时电话会议,胃出血当天下午照常出现在谈判桌上。
这个人的字典里没有“休假”两个字。
“……什么私事?”周成远的声音发干。
苏御把钢笔插回胸袋。
“私事。”
没有第二个字。
周成远愣了三秒,默默闭嘴。
他认识苏御太久了,这种语气意味着所有追问都是废话。
他低头看排期表,笔尖落下去的时候,手还在抖。
......
傍晚,苏御准时到家。
锅里的番茄牛腩咕嘟冒着泡,米饭在电饭煲里焖着最后三分钟。
门口传来开锁声。
肖野推门进来。
整个人跟从工地上拔下来的似的。
苏御抬眼扫了他一下。
刚要开口训人——
肖野反应比兔子还快,“唰”地蹲下换鞋。
动作利落。
脏鞋塞进最底层,换上拖鞋,包挂回原位。
然后头也不回,像一阵风似的扎进浴室,水声响起。
苏御的嘴合上了。
准备好的那句“你是不是把工地搬回来了”,硬生生噎了回去。
不到八分钟,肖野带着满身热气钻了出来。
他趿拉着拖鞋溜达到厨房,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
“叔叔,今天的牛腩闻着比上次香。”
“上次你狂炫三碗的时候也没见你嫌弃。”
“那是饿的。今天是馋的。”
苏御懒得理他。
盛汤的手稳得很。
两个人坐下来吃饭。
筷子碰瓷碟的声音很轻。
肖野吃到第二碗的时候速度慢下来,腮帮鼓着,眼神时不时地越过碗沿偷看苏御。
苏御夹了一块牛腩。
没放进自己碗里,直接伸过去,搁在肖野的饭上。
肖野的筷子停了一拍。
低头看着那块被精确剔过筋膜、只留嫩肉的牛腩。
什么都没说。
塞进嘴里,继续扒饭。
饭后,肖野洗碗。
苏御窝进沙发,膝盖上搁着电脑翻财报。
肖野擦完最后一只碗,关掉水龙头。
湿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走过来,一屁股坐在苏御旁边。
手里捏着一本从茶几上顺来的艺术杂志,翻了两页就打了个哈欠。
身体自然地往苏御那侧歪过去。肩膀靠上,重量压实。
右手从杂志上滑下来,轻车熟路地探进苏御衬衫下摆。
温热的掌心,贴住腰侧。
那片十三年来不允许任何人碰触的皮肤。
苏御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
没有僵硬。没有绷紧。没有胃部翻涌。
他的身体甚至往肖野那侧倾了一度。
屏幕上的财报数字还在跳动。
苏御翻过一页,目光没离开屏幕。
“国庆前我把手上的事收尾。假期空出来。”
肖野贴在腰侧的手指蜷了一下。
他没抬头。
脸慢慢埋进苏御的肩窝里。衬衫的棉布纤维吸走了鼻尖的潮意。
“好。”
苏御翻到下一页财报。
肩上的呼吸已经变得平稳绵长,掌心的温度透过棉布一点点渗进来。
他伸出左手,盖在肖野搭在腰间的手背上。
茶几旁,肖野的速写本翻开着,露出今天在工作室画的最新一页——两只鞋,一前一后,间距半步。
旁边用铅笔潦草地写着一行字:
“你不用回头。我跟得上。”
第71章 行前
主卧地板上摊开两个行李箱。
苏御的那只,银灰色硬壳,内衬被分隔成六个等分区域。
白衬衫叠成严丝合缝的长方体,边角压实,一件挨一件码进右上格。
洗漱包单独套了防水袋,拉链朝左,开口冲外。
充电器和转换插头用束线带捆成一组,塞进左下角的弹力网兜。
肖野跪在他旁边。
背包拉链大敞,换洗衣物被团成几个皱巴巴的球,和素描铅笔、炭条盒、速写本挤作一堆。
他把一条牛仔裤往里塞了两次,没塞进去,干脆一屁股坐在包上,试图用体重压。
苏御的余光扫过来。
“你这是收拾行李,还是在给包做心肺复苏?”
“主打一个大力出奇迹。”肖野的声音闷在牛仔裤里。
他从背包上弹起来,猛拽拉链。
拉链在最后三厘米的位置卡住了。
他又拽了两下,彻底放弃,转头盯着苏御的箱子。
“叔叔,你这箱子要是拿去治强迫症,绝对是降维打击。或者干脆拿去收购我们镇上的农贸市场,打开箱子就是纯天然无死角ppt,连底稿都省了——”
“闭嘴。”
苏御将最后一件折好的白衬衫放进箱子,掌心压了两秒,把面料里多余的空气挤干净。
然后他站起来。
走进衣帽间。
肖野歪着脑袋盯着他的背影。
隔着半敞的门,能看到苏御从最里面的柜格里抽出一个东西。
深色普通纸袋。
苏御拎着纸袋走出来,面无表情地递到肖野面前。
“基础走访礼仪。给你母亲的。别多想。”
肖野接过纸袋。
掂了掂,不重。
他本能地往里瞄了一眼,脑子里已经在快速匹配——
冬虫夏草?铁皮石斛?
还是哪个送礼淘汰下来的年份红酒?
手伸进去,摸到了金属。
他掏出来。
一套裁缝剪。
三把,大中小,刀刃锃亮,握柄处嵌着防滑橡胶,做工精细到每一颗铆钉都打磨过。
旁边码着几卷进口缝纫线,色号从灰白到藏青排了一列。
纸袋最底部,躺着一罐没有花哨包装的护手霜。
肖野的手停了。
他盯着掌心里的剪刀。
握柄的弧度完美适配长期握持,刃口的开合角度专为厚面料裁切设计。
这绝不是某宝九块九包邮的通货,是有人翻过专业供应渠道、比对过型号参数才挑出来的。
“我看过她寄来的那件毛衣。”苏御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行李箱上,没往肖野这边看。
“针脚密度和袖口磨损程度说明了长期高强度手工,手指关节和虎口的负荷不会小。那个护手霜主打修复倒刺和指缝开裂,成分里没有香精,不会沾染面料。”
他的语气和汇报项目尽调结果没区别。
肖野脑子里轰地炸了。
他只在那个晚上提过一次。
坐在地板上,旧相册摊在膝盖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那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