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床垫柔软, 反弹了一下, 顾沉澜发泄出去的怒气又被弹了回来, 堵在胸膛。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莫名奇妙笑一下。
顾沉澜都被折磨得没脾气了, 羞耻捂住脸, 妈的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跟神经病一样。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天花板一闪而过一个小红点, 速度极快,所以他没有看见。
与此同时, 别墅顶楼。
男人半张脸隐没在漆黑无光的卧室, 他默然无声,冷静望着墙面。
墙面铺满了监控画面, 密密麻麻都是顾沉澜各个视角的身影。
监控画面里, 顾沉澜已经摸索着坐了起来, 在床头悠悠叹了口气,不知道在想什么,没多久就躺了回去,翻了个身,好似睡着了。
睡得还很熟,脸颊压在软枕,压出一道细微的红痕, 浑身都散发着温和,以及破罐破摔的安宁。
傅怀璟想象过很多顾沉澜得知自己被监.禁,醒过来之后的反应,大抵会是暴怒的,隐忍不发的,破口大骂的。
唯独没有想到顾沉澜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眼睛一闭、倒头就睡。
看起来对他现在的处境完全不了解,也完全不在乎傅怀璟对他做了什么。
傅怀璟捏住眉心。
他以为他应该庆幸顾沉澜没有仇恨咒骂他,可是如今他只觉得这种沉默是更高的轻蔑。
顾沉澜在漠视他。
顾沉澜稀里糊涂睡了过去,等他翻了个身准备抱他软软的枕头,怀里却是宽厚且坚硬的身躯。
他揉了揉眼睛,努力睁眼看,刚好撞进了一双漆黑幽暗的眼睛,傅怀璟以一种僵硬的姿势被他抱着,额前碎发都往上捋,露出隆起的眉骨,英俊挺拔的五官更是显眼夺魄。
顾沉澜低头嘟囔了两句什么,然后坦诚伸出手,往他腹肌那儿摸了两把,摸够瘾就收回来了。
傅怀璟眼睛紧盯着他。
看什么看?顾沉澜凶神恶煞,一副不给摸就捣蛋的样子,你现在监禁我,你是犯罪,我摸你两把怎么了?
傅怀璟用很复杂的眼神看他。
顾沉澜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其实他也看出来了,傅怀璟现在以为他在忍辱负重蛰伏找个机会逃出去。
毕竟被关进黑暗仓库里的正常人,一般都是暴跳如雷,恨不得弄死羞辱自己的人,顾沉澜这么平静如水还能占占便宜,一看就非常反常。
顾沉澜:
他能说他真的就是挺享受的吗?
这个仓库环境并不差,点着香薰,空间至少有两三个卧室那么大,有床有吃喝还有洗手间,旁边还有一个英俊霸总抱着睡觉。
最重要的是他不用上班,剧组乱七八糟的事情都丢一边去,祁翎那个两面派也不会天天跑到他面前碍眼。
目前为止,在他看来,所有事情都顺风顺水啊。
顾沉澜搞了那么多年事业,身心疲倦,恨不得在这监禁时期睡够自己失去的睡眠质量,这也导致他一个星期以来跟傅怀璟说话的语句基本上不超过五十句。
在此期间,傅怀璟的脸色从阴转晴,又从晴转阴。
第一天,他以为顾沉澜就是在蛰伏,企图找机会逃走。
第三四天,顾沉澜睡得不省人事,叫也叫不起来,还要傅怀璟弯腰给他喂饭,喂完饭,顾沉澜脑袋一歪又是沉沉睡去。
傅怀璟隐约察觉顾沉澜并不想要逃走,只是单纯爱睡觉,心情大好,给他置办了新的床上四件套和新的催眠香薰,更殷勤给他喂饭喂水喝。
第七天,傅怀璟的欣喜退却,他有点放心不下了,有几次开锁进仓库,他温柔坐在床边哄顾沉澜起床,软硬皆施都叫不起来,顾沉澜闭着眼,清俊温和的面容安详如同死了一样,傅怀璟心脏一抖,摸了他人中好几次,确认完他还呼出温热的气息,颤抖的手指也停不下来。
于是,在仓库里渡过的星期一,这一天。
顾沉澜吃完早饭,两眼一闭,脑袋一歪,准备沉沉睡去。
他的脸颊被温柔捧住,耳畔传来低沉嗓音,告诉他:你不能再睡了。
什么意思?你不要关着我了?顾沉澜死鱼眼睁开眼。
傅怀璟欲言又止。
顾沉澜眼里深深的遗憾与谴责,傅怀璟看在眼里,他心情复杂,坚定把顾沉澜从床上薅了下来,给他穿上鞋,告诉他:你已经七天没下过床了,为了你的健康考虑,你必须出门运动了。
你开玩笑的吧?顾沉澜大惊。
傅怀璟坚决摇摇头:我不是开玩笑的。
为什么啊?你摸摸我的腹肌,八块,一块儿也没少,我没必要出门锻炼。顾沉澜还是一脸天塌了的表情,当他被傅怀璟攥着手牵出了黑暗的仓库,被迫走进别墅,踏上跑步机之时,这种绝望感尤为强烈,最终,在傅怀璟摁住跑步机开关时彻底到达顶峰。
哪家霸总强制爱非要受害者非要受害者在跑步机上跑好几公里啊。顾沉澜在跑步机上浑汗如雨,最可怕的是他突然发现他竟然开始喘气了,以前这种程度的跑步速度,他气都不喘一下的!
毕竟是个注重形象管理的演员,顾沉澜隐隐忐忑,不情不愿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开始认真跑步,跑得大汗淋漓。
等傅怀璟取来体重秤,顾沉澜关掉跑步机,拿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擦汗,站上去之前,顿了顿,想了想,又脱掉了鞋子和上衣,只穿着长裤,上了体重秤。
然后顾沉澜得到了一个无法争辩的事实。
他在阴暗的仓库里长胖了一点。
天塌了。
顾沉澜能允许自己被监禁,但不允许自己变丑。
他抬眼,对上傅怀璟关切温柔的目光。
顾沉澜沉默,沉默,再沉默。
他不作了,也不闹了,认清了现实:我会好好锻炼的。
傅怀璟朝他笑了笑,尽管他非常努力忍笑,但是很显然,这并不成功。
你怎么都好看,我也不介意你变成什么样子,我爱你,无关你的容貌。傅怀璟上前一步,拍拍他的后背,汗津津的,没有不干净的气味,顾沉澜的身体经年累月都是好闻的海棠香,出汗了,这海棠香愈发浓烈。
太香了。傅怀璟还知道顾沉澜张开嘴,接吻的时候,把舌头伸出来,舌根隐隐分泌的晶莹剔透水液也散发着迷人的海棠香,他自己都不知道,无意识做出的这个动作有多么诱人深入。
傅怀璟的眼神变得炙热。
顾沉澜退至落地窗旁。
他当然明白傅怀璟散发出来的信号。
但是,他不想做。
一口气跑完几公里,还要在落地窗做来做去,顾沉澜觉得太辛苦了,太命苦了。
他忧心忡忡,浑然不知,他离落地窗越近,光线照耀在他的头顶、未着寸缕的胸膛,一览无余。
平心而论,顾沉澜非常注重上镜后的形象,他经常锻炼,学过骑马、冲浪一系列运动,所以他的身材真的非常性感迷人。
平常他穿那种最简单不过的黑色衬衫也能看到胸肌隐隐的轮廓,就已经够招惹视线了,更何况他现在站在暖融融的阳光下,宽肩窄腰,结实漂亮的大胸,紧致而流畅的腹肌线条,一切都不加修饰,却是那么自然美妙。
这样得天独厚拥有无数喜爱的人,很难想象他到底会喜欢谁。
你到底喜欢谁呢?傅怀璟看着,不由自主就将真实想法说出了口。
说完,他回过神,有些不自然扯开了视线,转过身准备离开道:锻炼完了,你去洗个澡吧,我已经放好热水了。
身后却不顺着他的想法就此沉默。
随着他迈开右腿,身后的顾沉澜道:我喜欢你。
傅怀璟脚步一顿。
这是糟糕的甜言蜜语,如果没有掺杂谎言,它一定是琼浆。
你没有必要对我说谎话。他背着身,没有去看顾沉澜的神情,压抑住想要叹息的声音,继续往前走。
这一刻,顾沉澜拦住了他。
你再说一遍。顾沉澜目光迟疑,猜忌。
傅怀璟不想争吵,偏过头去。
顾沉澜说:你要是再这样锯嘴葫芦,那我也不跟你说话了。
再也不跟你说话了。
这一招只能用在喜欢他的人身上。
顾沉澜心知肚明。
傅怀璟也叹息一声,终于正视他。
当年你得了三金影帝,在颁奖台上,你说了什么。傅怀璟道,你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