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现在一旦失去身份,他们将不再作为人而存在,只会是牲畜。
牲畜是可以吃的。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在整个污染区外,潜伏在暗处的低级生物,路过的诡异全都调转方向看了过来。
这里将会成为一个狩猎场。
罗朋良刚燃起的希望被熄灭,金巧竹僵在原地,储六面目扭曲,奋力挣扎,他走到了孔博文身边,然而这并没有任何用处。
无法制止,无法反抗,这才是真正的绝望。
他们能做的似乎只有等死。
*
“许西曳。”
“许西曳。”
“嗯?”
“不可以,把这种想法收回去。”
“你以前都不是这样叫我。”
“黑团,我叫你黑团。”
许西曳满意了一点,不知道为什么,蓝眼睛叫他“许西曳”显得冷冰冰的,一点都不好。
贺随:“黑团,你不能有这种想法,很多外乡人来这里,不是自愿的。”
许西曳想了想,猜测道:“生活所迫吗?”
贺随:“……对,生活所迫。”
“你不欢迎他们,其他人也不会欢迎他们,他们在这里不会有活路的,”贺随继续说,“外乡人中也有和你关系好的,比如谢林城,还有那个小王,黑团,不能因为一个否定全部,至于那个动手的女人,我必须让她活着,她活着才能更快找到你要找的人。”
贺随:“但是没关系,她做了不该做的事,不会好过的。”
许西曳觉得有道理,远赴他乡工作,在遇上排外的本地人,那日子肯定是过不下去的。
蓝眼睛也在外乡工作,要是他也遇到排外的人,那就太危险了,说不定还会被打。
不可以这样。
他不能以偏概全,因为一个迁怒所有。
他已经不再那样想了,但是情况并没有好转,甚至……
“我怎么闻到了一股人造肉的香味?”许西曳说。
人造肉,贺随是知道的。外乡人失去身份后,对诡异而言会散发一股诱人的香味,他们不再把他们当人,而是人造肉。
贺随眼里闪过一抹凝重,他托起许西曳的脸,更深地盯着他,“还在不欢迎他们?”
“没有了,在想人造肉,你有闻到吗?不可以去吃,吃了很容易发疯的。”
“不是人造肉,你闻错了,先做上一件事好不好?”贺随哄他,用了点不上台面的手段,他抓住许西曳的手放在自己的眼睛上,“把新的想法通过意识散发出去,你没有不欢迎他们,他们只是一群外乡人而已,不用在乎。”
许西曳的手心痒痒的,那是蓝眼睛的睫毛扫过时的触觉,“好吧,但我肯定没有闻错。”
他五指稍稍用力在贺随眼睛上捏了捏,贺随没有松开他的手,一副听之任之的模样,直到那种异常的感觉消失。
暴动的污染区渐渐安静,围在污染区外的诡异和低等生物退去,蠢蠢欲动的诡异平息。
气氛依然是紧张、躁动和不安的,但这是污染区原本的状态,和许西曳造成的变化天差地别。
杂物间的四人全都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喘息着,压制和排斥他们的感觉消失了。
某个存在放过了他们。
劫后余生,所有人的心情都是喜悦的,但不包括许西曳,他沮丧道:“我真的闻错了,没有人造肉的香味,好像是外乡人的味道。”
贺随忍不住低低笑出来,他身体松懈,额头靠在许西曳肩上。
刚刚不是不紧张的,一旦黑团之前的想法定型,那对表世界而言将是另一场更为严重的劫难。
许西曳,一个如此强大的存在,却又意外的纯粹、简单、可爱。
“你累了吗?这样我看不到眼睛。”许西曳说。
贺随摇了摇头,但不起来,语气轻而慢,就在许西曳的耳边,“黑团,你究竟是什么呢?”
里世界会存在王吗?
一个自然诞生,被所有诡异认可、追随、爱护的王。
第77章 高坠物(11)
许西曳一点都不明白蓝眼睛为什么又问他这个问题, 但他还是很乖地又回答了一次,“我是一个人,一个打工人, 我叫许西曳,蓝眼睛,你不认识我了吗?”
贺随:“啧,知道了,打工人, 你一团黑我都能认识, 何况现在?
许西曳不服气道:“那你还问我?”
贺随退开两步上下打量他,笑道:“看没看过那种电视剧, 隐藏身份, 三年之期, 龙王归来?”
许西曳迷茫, “没有,是外乡的电视吗?”
贺随随意“嗯”了一声。
许西曳:“好看吗?”
贺随:“应该合你口味。”
许西曳有点羡慕和向往,“可以带给我看看吗?”
贺随:“……行。”
贺随:“你觉得你有隐藏身份吗?”
许西曳很认真地去想,“我不知道, 我好像没有。”
“黑团。”
“什么?”
“你觉得这个世界有王存在吗?一个所有人都听他号令的王。”贺随走了两步, 终是把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
其实他特没底。
纯属瞎猜。
果然, 许西曳用看笨蛋的眼神看他了,“世界上应该没有王吧, 我从来没有见过,没有人知道的王还叫王吗?”
“王有没有不知道, 王八是有的。”
“啊?”
“没什么,”贺随转身走在了前头,“算了, 该知道的时候总会知道,现在靠想也想不出来。”
虽然诡异世界有个王听着很离谱,但让许西曳来回答这个问题也很不靠谱。
他不知道自己的影响力,也不熟练自己的能力,他连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都不清楚,让他来回答这个问题没有任何意义。
贺随:“走了,不是想和污染源聊聊吗?现在去把它找出来。”
“嗯嗯。”许西曳追了上去,半个身体趴在贺随身上,这回贺随没有把人拎开。
两人进了一间房间,比起胖男孩的那间,这间要小得多,朝向也不如胖男孩那间。
这是胖男孩的哥哥,也就是刘弘俊的房间。
刘弘俊房间里有很多碎布条,木棍,颜料,这都是他用来制作玩偶的材料,桌上还放着一个半成品。
那是一个很简单的娃娃,用白布捆扎而成,上面是一颗脑袋,白布下面空荡荡的,没有身体没有四肢,就像晴天娃娃。
可能是捆扎和剪裁方式不同,这个脑袋不够圆,垂下来的布料显得过于瘦长的原因,这个娃娃没有丝毫可爱,只有阴森和诡异。
像个穿着白裙,没了四肢和躯干的人。
简单的一笔红代表微笑的嘴唇,没有画眼睛,所以贺随觉得这是个半成品。
所有出现的娃娃都是这种简陋又诡异的风格,它和污染源脱不了干系。
刘弘俊有一本相册,五岁之前的照片被他珍藏,那时候他还没有弟弟。
五岁之后,胖男孩出生了,刘弘俊在每一张有弟弟的照片上用红笔画了个叉。
他很不欢迎弟弟的出生。
但这时候那对夫妻的样子还是正常的,照片上的他们没有遭到任何损毁。
胖男孩三岁之后,照片上的夫妻脸上被画了几笔,变得诡异瘆人。
就像那些制作出来的诡异娃娃。
而且在这之后,留有的照片越来越少了。
要么是他们不再热爱拍照,要么是那些照片已经没有了刘弘俊的身影。
更大可能是后者。
父母给予刘弘俊的目光越来越少,一开始他只怨恨弟弟的出生,后来他开始责怪父母。
或许他觉得父母已经不是自己的父母,所以在他们的每一张照片都画上怪异的五官。
他们的面目已经变得扭曲,就像被怪物附身。
也或者制作诡异娃娃一直是刘弘俊的爱好,他和娃娃很亲近,他希望自己的父母也像娃娃一样。
一个不被听见,总是被忽视,喜欢制作诡异玩偶,还和高处抛物有关的男孩,这样一个男孩会藏身在哪里?
一定不会是人多的地方,天台或者房间,即便是这两个地方,他应该也是待在其中的隐蔽之处。
房间能藏人的地方只有衣柜和床底,贺随扫了两眼,没有过去查看,但以他的五感没有察觉这里有除他和许西曳外的任何人存在。